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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戶外，色彩鮮艷的PU跑道左右延伸，在高空中，串接起3棟原本各自獨立的社宅大樓。這裡是台北市文山區興隆D2社會住宅的12樓，抬頭看，遠處是貓空和指南宮，國道3號隱藏在山與霧之間，視野遼闊。
「我們嘗試創造一種公共性，住戶可以在這裡一起看城市的不同樣貌。如果沒有（這種公共空間），每個人就只能在自己家裡獨自看著窗外而已，」負責此案建築設計的建築師戴嘉惠一邊看著山景，一邊對我們解釋。
讓居民能親近的公共空間
說實話，戴嘉惠不做那圈跑道也可以。
興隆D2是台北市政府都發局最早推動建造的社宅案之一，當時一切處於摸索階段，給建築師的需求說明書，並未要求開放式公共場域。但戴嘉惠堅持一定要放，在所剩不多的容積率裡，硬是擠出這座橫向串聯的空橋。
理由很簡單：即便入住社宅最多6年，但在這段期間內，擁有不同的居住經驗，創造新的人際關係，都可以成為未來向上流動的機會；而這一切，若沒有和他人相遇，幾乎不可能發生。
「我覺得這像一座高架的城市街道，」戴嘉惠比喻。用街道的概念去思考，很多空間就能精準設計，例如：跑道是一圈，而非一段，不會有死路，走到底能再繞回來；盡可能在跑道旁邊留設空地給居民使用，之前便曾舉辦過星空瑜珈；就連建築物頂樓的屋突立面，也安裝燈箱，夜裡發光，創造不同的空間表情。
她也指出，公共空間要留，但並非愈多就愈好，重點還是人要去使用。她的任務是盡量引導大家親近這些空間。比方說，在同一層樓保留青創戶和社福機構的工作站，辦活動時就能聚集人潮。考慮這裡容納較多身障戶，除了全棟採無障礙通道，頂樓的城市菜圃，和3樓的拾手花園，刻意用盆缽把菜圃架高到方便輪椅靠近的角度。
再仔細看，梯廳、走廊刻意加寬，每層樓通道的端點也安排開窗，加強採光和對流，這些都是一般以坪數計價的私人住宅大樓難以看到的格局。
還有一個重點是留白，亦即以建築間的挑空，創造各棟高樓之間的對流。此外，謹慎地處理挑空大小，能引導人們舒適地停留，而非快步經過。例如，從3樓的拾手花園抬頭，不會感受總共22層樓高的壓迫，而是視覺上被12樓的跑道包覆，寬敞卻又不過份空曠。
相較於超高垂直發展的興隆D2，仰賴空橋創造橫向串聯，戴嘉惠操刀的另一個社宅案──大同區的明倫公宅，則是調整前期規劃設計，重新安排樓梯位置，打造出一座寬闊、並擁有3個出入口的景觀中庭。一側通往捷運，一側直達巴士站，另一端設有育幼園，在這個交通發達的地點，社宅的地面層像人們能自由進出、聚集、停留的公共廣場。
還能登上2樓走廊繞一圈，透明窗戶的室內，是新創公司進駐、生氣勃勃的共享辦公室。即便入夜，四方燈火通明，也讓社區格外溫馨。
「創造某種空間，把建築和城市，或建築內人跟人的關係透明度增加，交流就會形成，」戴嘉惠解釋，「建築可以促進社會演化，而非只是物件，或只提供專業服務。建築蘊含的公共性，會形成社會意識，促成文明的累積。城市就是靠這一點點的累積，慢慢形成的。」
屬於「我們的」空中花園
戴嘉惠不是唯一努力在社宅內創造公共性的建築師。2020年正式動工，預計2023年落成的大直培英社宅，也能看見建築師對公共空間的堅持。
「我相信這棟社宅蓋出來，公益性會是全台最好的，」負責此案設計的Q-LAB設計總監曾柏庭對《天下》表示。
儘管設計圖在協商過程中一再變更，曾柏庭都堅持保留當初規劃的重點，其中最大的特色是在建築量體上「開洞」，設置總共7座空中花園。每座花園約25坪，挑高4層樓，除了大小適合聚會，還能引入光照、通風，讓室內走廊一路涼爽明亮。
「這也是（創造）一種歸屬感，」曾柏庭說，不論直接外出到花園休憩，或在較高樓層俯瞰花園景致，「他們（圍繞空中花園的住民）可以說，這個戶外空間是屬於我們這一區擁有。我家不只有曬衣服的陽台，還可以去大露臺談事情聊天。」
「一座城市90％的土地都是私人的。政府能給予人民的幸福感，是社會的公益性，一定要想辦法運用社會住宅剩下的空間，回饋給大眾，不然我們擁有的公共空間只會愈來愈少，」曾柏庭表示。
台灣的社宅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對於創新的開放式公共場域，能如何改變現有的生活，還是值得期待的。（責任編輯：李郁欣）
戴嘉惠
戴嘉惠建築師事務所主持人。畢業自美國南加州建築學院建築研究所，並曾於美國知名建築事務所GENSLER任職。獲第16屆中華民國傑出建築師獎，知名作品包括新北市蘆洲國民運動中心、台北市永建國民小學等。目前亦擔任國立台灣科技大學建築系兼任教授。
曾柏庭
Q-LAB主持人暨設計總監。畢業自卡內基美侖大學和哥倫比亞大學建築研究所，旅美時期曾在紐約貝聿銘建築師事務所任職。曾獲得Architizer A+首獎、遠東建築獎人氣獎，並多次入圍世界建築節獎。知名作品如中和國民運動中心，曾被外媒譽為「27座地表最酷的建築」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