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聯邦議院大選結果出爐，社會民主黨（簡稱社民黨，SPD）擊敗執政16年的基督教民主聯盟（簡稱基民盟，CDU）與基督教社會聯盟（簡稱基社盟，CSU）合組的聯盟黨，成為國會第一大黨。
照慣例，社民黨總理候選人舒爾茨（Olaf Scholz）將出面組閣成立新政府，結束16年來由梅克爾領導的保守陣營執政。
身為歐洲第一大經濟體，主導整個歐盟政經外交走向的德國變天，外界都好奇，德國是不是要向左轉了？尤其德中關係黃金年代，是否會劃下句點？
但由於勝選差距過小，第二高票的聯盟黨也獲得近四分之一選票，接任梅克爾任黨魁的拉舍特（Armin Laschet）也宣告要爭取組閣，因此，德國新總理人選預料可能要接近年底才會正式出爐。
儘管如此，從這場一開始就是各候選人比拚「我才最像梅克爾」、選民尋找「誰才能真正繼承梅克爾」的選戰來看，不論最後誰是德國新總理，內政外交都不太可能偏離梅克爾路線太多。德國，以及整個歐盟與中國的關係，也不至於會有根本的改變。
從社民黨得票率從上屆大選的21%成長到本屆的26%，聯盟黨從33%大跌到24%來看，德國選民已經認證，舒爾茨才是梅克爾的真正接班人。
舒爾茨（Olaf Scholz）
- 出生：1958年
- 政黨：德國社會民主黨
- 現職：德國副總理兼財政部長
- 學歷：漢堡大學
- 經歷：漢堡市長、聯邦議院議員、社民黨黨魁
比起魅力政客，選民更愛樸實
事實上，在左派的社民黨中，舒爾茨始終堅持務實的中間路線，除了主張對企業增稅、打造福利國家的左派理念，和右派的梅克爾不同之外，舒爾茨在財政、環境與外交政策上，在各黨候選人當中最接近梅克爾路線。
以至於連同黨的社民黨魁都曾批評過舒爾茨「不夠左派」、「不是堅定的社會民主黨人」。
現年63歲的舒爾茨，大學專攻勞工法，17歲就加入社民黨，縱橫政壇超過40年。
2003年，時任社民黨祕書長的舒爾茨，因為如機械般遵從同黨總理施若德（Gerhard Schröder）的政令，被德國《時代週報》（Die Zeit）取了個「舒爾茨機器人」的綽號。時至今日，人們依然在用這個綽號稱呼他。
他自律甚嚴，不輕易顯露情感，不是一位富有魅力的政客，但這種特質在德國政壇是個優勢。梅克爾受到德國人愛戴的原因之一，就是因為她的「溫和與堅定」。
「（德國人）不認同政治上的領袖魅力，」德國作家及媒體人博默曼（Jan Böhmermann）在《紐約時報》上寫到。德國人至今沒有忘記，像希特勒這樣的魅力型威權領導者，為國家帶來了什麼樣的災難，舒爾茨樸實無華的形象，反倒更贏得選民信任。
事實上，過去16年來，德國人真正支持的並非基民盟，而是梅克爾。因此這場大選，德國選民最在乎的，並非政黨認同或候選人政見，而是「哪個候選人更像梅克爾」。
比梅克爾接班人還像梅克爾
舒爾茨顯然深諳此理，在競選期間毫不避諱地在各方面模仿梅克爾。
他喊出「大家都懂我是怎麼樣的人」，效法梅克爾過去的競選標語「你們都懂我」，競選文案也常強調自己是「有資格繼承總理女士的人」，甚至在雜誌封面擺出經典的「梅克爾菱形」（Merkel-Raute）手勢。
「舒爾茨一直在試圖成為梅克爾的複製人，」前美國駐德大使科恩布倫（John Kornblum）接受《紐約時報》訪問時說出他的觀察，「最受歡迎的候選人，是這場選舉中、甚至也許是全德國最無聊的人，看著開水沸騰都比他更令人興奮。」
但正是這個模仿策略，讓社民黨成功在此次大選脫穎而出。
人格特質之外，其實舒爾茨的政策路線最接近梅克爾，甚至比從梅克爾手中接下基民盟黨魁棒子的拉舍特還接近。
在2018年社民黨和梅克爾的聯盟黨組成聯合政府後，舒爾茨被任命為副總理兼財政部部長。出身左派的他，意外地依循梅克爾嚴格的財政撙節措施，成為梅克爾的得力副手。就任副總理後短短10個星期，民調支持度就高達46%，只比梅克爾少5個百分點，成為德國第二受歡迎的政治人物。
疫情時勢造英雄
因為舒爾茨貫徹梅克爾的財政零赤字政策，讓德國政府在2020年新冠疫情爆發後，有足夠的財政資源，推出1300億歐元的經濟刺激方案，協助歐盟推動7500億歐元復甦計劃，獲得廣泛好評。
但舒爾茨並不打算過度擴張政府支出，計劃在2023年就要恢復「債務剎車」，將德國政府舉債限制在GDP的0.35%以內。
在減碳政策方面，舒爾茨採取漸進溫和路線，堅持2038年才廢除燃煤發電，而非綠黨主張的2030年。「這對企業及工人都很重要，」舒爾茨在一場地方造勢活動中表示。他認為，躁進的能源轉型，對德國的汽車、鋼鐵業負擔太大，還會導致約2萬名煤礦勞工失業。
外交政策方面，預料舒爾茨也是依循梅克爾路線，維持與中俄的經濟合作、減少依賴美國，帶領歐盟提高戰略自主性。只是在當前的國際政治大環境中，對中國的人權狀況，可能會有更強力的發聲。
對中政策不變，關切台灣議題
外界一般多認為梅克爾親中，她的確是訪問中國次數最多的西方政府領導人，也不顧美國反對，堅持推動歐盟中國投資協定。但事實上，梅克爾曾在2007年會見達賴喇嘛，還回嗆北京的抗議，「身為總理，我自己能決定要見誰，北京最好也該直接與達賴喇嘛談談。」
梅克爾也接納中國人權律師劉曉波的遺孀劉霞與異議人士艾未未移居德國，在2021年訪美時，對美國總統拜登重申，「我們是捍衛自由民主社會的國家，只要人權得不到保障，我們就會發聲。」
舒爾茨同樣認為，德國應該要與第一大貿易伙伴中國在經濟與環保上緊密合作，也支持歐中投資協定。「德國必須避免與中國脫鉤與冷戰，」今年6月舒爾茨在慕尼黑安全會議主辦的一場辯論中強調。
雖然基民盟的拉舍特也主張，「沒有必要改變德國的中國政策。」但社民黨明確在政綱中譴責中國政府對維吾爾族及香港的人權迫害，也在政策白皮書表明，「台灣所受的壓力愈來愈大，對此我們非常關切。」（延伸閱讀：德國新政府會如何看待中國？）
這與拉舍特堅持「大聲談論中國的人權沒有益處」比起來，舒爾茨的中國政策可能會更像梅克爾。
在國際舞台上，舒爾茨應該也會繼續推動梅克爾提升德國與歐盟戰略自主性的路線，不再事事隨美國起舞，在中國、美國與俄羅斯之間求取戰略平衡。
當美國施壓要求德國封殺華為參與德國5G建設、撤回歐中投資協議、中止連接德俄的北溪二號天然氣輸氣管線計劃時，舒爾茨都沒有正面允諾。「歐洲不會被左右，」舒爾茨在接受《紐約時報》採訪時強調，「美國政府只是讓歐洲一體化進程更緊密的催化劑。」
模仿梅克爾、在內政外交上遵循梅克爾路線，到底是舒爾茨和拉舍特為了吸引選票的權宜之計，還是真會持續下去的長遠目標，尚無法斷言。但短期之內，不論誰成為下一任德國總理，可能都不會進行大刀闊斧的改革。
「德國人並不是一個非常喜歡改變的民族，」德國著名的政治觀察家霍夫曼（Christiane Hoffmann）對《紐約時報》表示，「他們最有可能信任的，是個承諾盡可能簡單（帶領國家）過渡的候選人。」
執政黨、總理怎麼產生？看懂德國選制
德國國會選舉和台灣一樣為兩票制，一票選人、一票選黨。但席次分配和台灣相反，政黨擁有的席次，主要由政黨票得票率決定。
執政黨的產生，依慣例由國會第一大黨出面組閣。如果最大黨得票率沒有超過一半，必須尋求和其他政黨合作，湊足50%以上的得票率，組成聯合政府。但德國法律並無規定由最大黨組閣，只要政黨間可談判合作湊足50%的得票率，就可以組閣。
總理的產生，則由各黨推出總理候選人，由新國會投票選出新總理。依慣例，也是由最大黨候選人出任。
（責任編輯：黃韵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