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商早已習慣被中國共產黨勒索。毛澤東改革時，雖然沒有直接沒收外商資產，但課徵超高稅負與罰金，讓企業寧願無償交出資產。改革開放後，跨國企業再度回流中國，但仍時不時就得面對政府挑毛病，技術轉移、投資自由度都受到政府箝制。雖然中國經商環境這些年來改善許多，外商依舊戰戰兢兢。
近來，中國企業成了習近平的打擊重點，阿里巴巴、騰訊被重罰，據傳政府甚至打算分拆支付寶。或許有些外商感到幸災樂禍。然而，中國政府這次的高壓手段與反覆無常格外引人憂懼。
顧問公司奧爾布賴特石橋集團（Albright Stonebridge Group）資深顧問傑瑞特（Kenneth Jarret）表示，所有人都想問，「下一個是誰？」
這波對企業的打擊發生在中美衝突加劇的背景下，使得跨國企業深陷法規的不確定性之中。許多外商或許仍覺得中國市場吸引力無可抗拒，但危險性逐漸追上發展前景。
銀行和資產管理公司在中國的投資布局受到重創，其他跨國企業也面臨危險。例如：精品業者、特斯拉這類被視為西方傲慢態度代表而恐遭消費者唾棄的公司。還有一種是歐美的先進設備、醫材製造商，中國自認可以自行生產這類產品。
一如往昔，所有威脅都來自政令宣導。「共同富裕」成為最高宗旨，衝擊中國科技、家教、電玩業，數千億美元的市值就此蒸發。外商也沒能倖免。8月份，投資人意識到習近平是真心想推動共同富裕，歐洲精品集團開雲（Kering）、LVMH市值重貶750億美元。
習近平並沒有要強迫中國消費者回到毛澤東的年代，但他對奢華生活型態發動的戰爭，嚴重威脅高端奢侈品市場。投資銀行傑富瑞（Jefferies）分析師喜瑞達（Flavio Cereda）預期，中國政府會持續支持日益茁壯的中階奢侈品市場，因為依慾望而生的購物可以反映經濟成果。如果中國打貪試驗失敗，恐怕會造成嚴重衝擊。中國消費者貢獻了全球奢侈品支出的45％。「沒有中國就沒有派對，」喜瑞達直言。
另一個政宣熱詞「國內國際雙循環」一樣蘊藏令人憂心的意涵。
雙循環的概念是要推動自然資源與科技的自給自足，部分目的是抗衡對西方供應商的依賴，使中國更有能力應對地緣政治與貿易壓力。然而，這樣的政策目標也會使中國減少從外引進技術，並誘發「買國貨」的心態，使西方跨國企業受創。據悉，中國國營企業被要求只能採購國產設備。
在中國的外商進對兩難。一方面，西方國家在地緣政治上與中國針鋒相對，控訴中國侵害人權。西方世界也試圖限制自家企業將技術賣給中國，向中國取得棉花等原物料時，也會受規範。另一方面，中國只要認定某間企業涉及地緣政治，就會傾力報復。
中國歐盟商會主席伍德克（Joerg Wuttke）表示，中國的市場之大，值得企業承受這樣的不安全感。「最大的風險是不進入中國，」他堅稱。
然而，看到習近平不容質疑的個人威權、對重塑中國經濟的豪賭、晦暗的地緣政治背景，任何放眼長期發展的人都會考慮撤退。或許不會付諸實行，但中國未來若不慎祭出過大威脅，可能就連最堅定的實業家也會舉白旗投降。
（本文由「經濟學人」獨家授權轉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