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專訪

資本額僅3億多!楠梓小公司穎崴,為何能拿下NVIDIA、AMD訂單?

晶圓代工有台積電、封測龍頭有日月光,當高雄半導體鏈風起雲湧,楠梓加工區也在轉型。一個學機械的半導體門外漢,20年躍居全球邏輯晶片測試座第三大廠,他怎麼做到的?

穎崴-日月光-半導體-封測-台積電 圖片來源:王建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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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導體測試介面廠穎崴科技在楠梓科技產業園區的新廠,正如火如荼動工。

藍色T-shirt的工人汗如雨下,在高雄炙陽下將鋼筋綁紮,「現在全台大擴廠、建設公司又跟著推案,大家都在搶工人!」穎崴工安室副理李武耿說。

李武耿每天早上8點到工地盯進度,穎崴要趕在1年內(2022年第四季)建好地下兩層、地上8層的廠辦大樓,現在聘請40位工人日夜施工,9月中旬要增至每日80名工人,「工期很趕,我壓力很大!」李武耿直呼。

穎崴,資本額僅3億多,替日月光、超微(AMD)、輝達(NVIDIA)等科技大廠提供客製化邏輯IC測試座 、晶圓測試垂直探針卡。

測試座是什麼?穎崴組裝部副理黃瑞隆解釋,IC生產後要測試效能,就要放在測試座上,但這IC是車用?繪圖用?PC用?還是手機用?決定了測試座將通過多大電流、插上多少支針。假設一個僅3公分長寬的測試座,要打1000個洞、插1000根半導體探針,該用什麼材料當基座?玻璃、陶瓷還是塑料?通電時,針不會壞、晶片不會爆,整組測試座還能散熱,「這就是know-how。」

20年專研這門學問的穎崴,在半導體需求爆發下,業績、股價、市值一路噴發,股價最高一度衝上597元,市值飆破179億。去年營收也達29.1億元,創歷史新高。

穎崴科技董事長王嘉煌。(穎崴科技提供)

楠梓半導體封測群聚起飛

穎崴科技董事長王嘉煌接受《天下》專訪時,人在美國,他說台灣有護國神山台積電、南台灣有封測龍頭日月光大擴產,為跟上趨勢,穎崴也要擴廠,因應更多客戶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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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日月光是封測業領頭雁、穎崴就是需求跟著沖天的小雁,2012年底才搬到楠梓二園區,前後緊鄰日月光,營收當年度僅7億多,8年增幅290%至去年達29億,王嘉煌還要斥資32.5億蓋新廠。

經濟部加工出口區管理處副處長劉繼傳指著窗外,「楠梓園區土地都不夠廠商擴廠,連行政區都撥給他們蓋!穎崴就在行政區建廠。」

劉繼傳是統籌楠梓第二園區開發的推手,他回憶早年園區都是2、3層樓鐵皮屋、傳統製衣、金屬加工勞力密集,但近10年慢慢退潮,老舊廠房轉手給科技廠商進駐,有了高樓層的科技廠房。今年3月加工出口區正式更名「科技產業園區」,楠梓園區最具代表性的供應鏈除了日月光,另一家亮眼公司就是穎崴——是封測群聚象徵。

ATI臨時急單、擔綱救火隊,打進美國

王嘉煌至今記得,20年前創業時,一封從美國寄來的緊急訂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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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王嘉煌剛從日月光旗下福雷電子離職,他從小機構工程師一路做到生產線管理經理,10年歲月,發現公司的測試機都還是國外進口,「當時沒人注意到半導體,公司10個工程師中有9個學電機、電子,只有我是機械背景,」王嘉煌最常負責解決測試機台和測試座的問題。

他發現測試座也是國外進口、成本高,台灣卻沒有專注生產該零件的工廠,再加上10年來自己在福雷累積的人脈,他覺得自己可以闖一片天。

2001年王嘉煌創立穎崴,自己畫測試座設計圖、再找外部工廠生產,他寫信給從前福雷的客戶,說自己已離職、開新公司,「如果您有測試介面、測試座、或者精密制具這方面需求,我可以幫忙!是不是可以給我一個機會?」他誠懇地寫著。

王建棟攝

信件寄出3個月沒下文。

某天,王嘉煌突然收到一封信,是以前在福雷認識的全球最大繪圖晶片公司冶天科技(ATI)某採購經理,說原先的美國供應商產品不符規格,現在有緊急需求,穎崴能否1週內生產出10個測試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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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嘉煌看到信,不顧天色已晚,狂奔至合作的工廠聯銓機械。

聯銓總經理林柏志回憶,當時已經晚上11點多,「Mark(王嘉煌)直接衝進我們高雄的鐵皮屋工廠,跟我說那個很趕,他緊急畫圖、拜託我們撥機台幫他生產。」

聯銓當年只有6台工具機、員工不到20人,也是日月光小供應商,兩人認識已久。林柏志知曉王嘉煌創業維艱,決定幫忙,開了2、3個機台幫他生產。那週,從生產、組裝、基本測試、檢驗、出貨,「Mark從頭到尾跟著,是我見過最積極的一個人,」林柏志笑著說。

王建棟攝

「ATI當時比輝達還大,是我第一家客戶,後來被AMD購併,」王嘉煌說,拿下ATI後,國際知名度慢慢打開,穎崴特地在美國設辦公室,讓業務在矽谷、舊金山灣區跑客戶,一開始拜訪輝達都沒結果,是透過矽品介紹才打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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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以前,輝達是買美國知名Smith集團的測試座,提供矽品測試,但矽品發現一旦有問題、需修改,要找那家大廠協助卻曠日費時,測試座對Smith集團只是其中一個小業務,當時Smith主打連接器、微波元件、射頻產品,所以對測試座並不積極,來回調整常要花許久時間。

矽品用了穎崴2個測試座,並列出2個月的試用數據如產品表現、良率、價格等,列表寄到美國輝達總部,推薦輝達參考,「矽品的人也跟我長期合作過,所以相信我的售後服務會比美國好,」王嘉煌說,就這樣,輝達也打進去了。

搭著日月光、矽品直通車,再加上美國公司的採購會跳槽、再引薦,穎崴拿下ATI、輝達後,AMD、海思、中國地平線、阿里旗下平頭哥半導體等中美台訂單湧入,海外市場大開,即使截至今日,海外市場營收都佔穎崴達61%。

祥碩副總:下單穎崴就直達日月光,省時省力

高速傳輸介面晶片廠祥碩副總經理林典昌如此描述穎崴競爭力:晶片日趨精密、線路愈來愈細,穎崴專注做測試座做到極致,造就他們有「成本、交期、與日月光合作」3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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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本部份,林典昌解釋,以前祥碩是跟美國測試介面零組件廠Johnstech下單,但同樣產品貴30%~40%,疫情後運費更貴、交期更長,公司希望在地化跟台廠買,省成本、交期快、好溝通。

怎樣好溝通?林典昌用開麵包店形容,說穎崴測麵包的模型款式多、可組合成很多種,不同腳位、散熱、電路組合,能客製化生產適合祥碩的測試座,不像別家小麵包店只有1、2種,「我下單給穎崴,只要講一下,他就曉得我們要做什麼、可以整個弄好。」

林典昌還說,現在麵包(指IC)愈來愈小顆、材料愈細,只要工具不對、測出來就跑掉,穎崴還會幫忙跟封裝廠確認你的麵包沒問題。

祥碩八成以上封測交由日月光高雄廠,他說,雖然有許多小公司生產測試座,但穎崴跟日月光特別緊密、創造了一條龍優勢,例如,當祥碩描述自己的新晶片設計,穎崴會同步跟日月光工程師溝通,一起研究如何替祥碩設計適合的測試座,「我們不用等到後段才去跟日月光溝通,還要花時間去改,或者修正良率。」

穎崴能直達日月光、又把日月光的想法回饋給祥碩,三方都省時省力。

王建棟攝

因高度客製化,讓穎崴要養680名員工,用大量人力擦磨測試座、修邊、放探針,人工成本極高,王嘉煌決定加強自動化。

高雄科技大學產學長謝其昌說,穎崴希望為訂單量大的客戶,開發自動化機台取代人力,但這需要高階人才在機台導入數學理論,穎崴因此甚至派工程師到學校,一口氣出了21道題,希望高科大機電系教授幫忙解決。

穎崴也是楠梓最積極「綁人」的廠商,謝其昌說,穎崴的人資三不五時就打電話、問有沒有碩士畢業工程師人才?也許因為規模小、附近有日月光,但穎崴擴廠也求才若渴,近期就一口氣捐了10台CNC給高科大,希望機電系教授指導學生操作,畢業後優先錄取。

穎崴也擴大生產半導體測試用探針,希望降低探針進口成本,「我們也想掌握這個半導體關鍵零件的生產技術,且要有足夠產能,來取得IDM廠大單,」王嘉煌說,未來新廠也要生產探針,希望月產能從目前僅自產約50萬支、翻倍至300萬支。

林典昌說,這是穎崴要挑戰中華精測的強項,當半導體分工更細、產品更多元,探針也要更能挑戰高電流、強電壓、低損耗測試,他期待穎崴在探針上,複製當年將測試座做到極致、打敗其他大廠的成就。

林典昌笑道,如果穎崴的探針做得夠好、成本有競爭力,確實會考慮從精測轉單。

「加速擴廠、技術自主、增加營收,我希望公司繼續提升!」王嘉煌一臉堅定,語罷,關掉越洋視訊,他無懼疫情,還要去跑下一個美國客戶。(責任編輯:李郁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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