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探討人類道德意志上的弱點,科學家和醫生對於肥胖症的觀點漸漸開始更側重食物上癮的問題。為什麼有那麼多人屈服於原始欲望,而讓進食量超過實際所需?而且為何頻率如此高?箇中原因並不單純。
一個原因在於在家庭內,以及在社會上,對於一餐分量的認定標準已改變了,行銷手段對於這種改變的影響很大。愈來愈多證據指出,人一旦習慣吃大分量的高熱量餐點,但是又沒有規律進行強度夠高的運動,去燃燒掉這些額外熱量,那麼用不到幾年,大腦就會發生根本的改變,令這種習慣永遠保留下來。
脂肪不只會累積在皮膚之下,也會塞在內臟周圍,稱為內臟脂肪(visceral fat),對一個人的生命安危來說是很大的威脅。體重過重的人決定去運動,的確會減輕幾公斤,這會鼓勵人們繼續運動,但先減少的是有致命性的內臟脂肪,對人的外觀美貌影響不大,這一點會讓人灰心。
連續MRI身體掃描結果顯示,皮膚下比較容易影響身體外型的脂肪,消除的速度緩慢,這是大家都知道且痛惡的事實。而藏在身體深處、實際上掐住內臟(包括心臟、肺臟、腎臟與肝臟)的致命脂肪,消除的速度會比較快。
經常吃高脂肪或高碳水化合物食物的人,體內那些過多的脂肪分子會在血液中流動,最後造成新陳代謝大亂。其中一個問題是肥胖會大幅增加中風與心血管疾病的發生率,部分原因是黏稠油膩的粥狀硬化斑(atherosclerotic plaque)累積在供應血液給腦部與心臟的血管內側表面。
心臟全年無休地搏動,而當那些供應心臟養分的動脈慢慢變得狹小,到了某個臨界點之後,肌肉便開始功能失常,到頭來可能無法維持適當的收縮節奏(心律不整),或是心臟某區域的肌肉完全失去功能,使得心臟無法搏動。
中風就是由類似的過程所引發,差別只在於中風發生於供應養分給腦部的血管,而不是供應給心臟的血管。腦部需要的養分很多,時時刻刻都需要新鮮血液流入,因此血管網密布,每一根都可能受到影響。
和心臟的狀況一樣,腦部血管在完全阻塞之前,會變得比正常狀況下來得狹小,這就足以令依靠這些血管供應養分的腦區無法完全執行功能。已經有明顯的證據指出,歸類為嚴重肥胖的人有輕微的認知損傷(cognitive impairment)。換句話說,各種認知功能會因為肥胖而變得遲緩。
不過腦中比較大的血管,如果有一根被那些黏黏的東西塞住了(最常發生在中大腦動脈),就代表腦部有一大塊區域完蛋了。這種嚴重的中風往往會造成身體一側麻痺,那個失去血液供應的腦區所負責的認知功能也將永久喪失。一個腦區一旦完全死亡,就不可能恢復了。
如果你只是「過重」,希望以上種種事實現在就能激勵你拒絕墮入「肥胖」深淵的決心。而如果你已經肥胖了很久,希望這些事實也有助你好好面對自己眼前的真正挑戰,並誠實以對。不論如何,請做好心理準備,因為下面的內容可能讓人不甚舒服。
最近有研究指出,長期肥胖者的腦部會和身體質量指數為健康數值的人有所不同。我們很久以前就知道,肥胖和全身性輕微發炎狀況有關,會提高糖尿病、癌症與心血管疾病的風險。發炎主要是因為身體中能夠製造細胞素(cytokine)的脂肪組織增加了。細胞素會刺激發炎,現在科學家也發現發炎反應和認知衰退有關。除此之外,有細胞素在腦中累積的區域,會出現和年齡相關的神經退化狀況,所以說肥胖會加速腦部老化的速度,可能一點都不誇張。
最近有一項研究用好懂又好記憶的方式,比較了數千名年齡層以及身體質量指數各異的不同人,最後測得由肥胖引起的腦部損傷程度的數據。中年人體重過重會導致白質減少;白質是由連接遙遠腦區的線狀結構所組成,神經元會經由這些線傳遞電訊號。比較瘦的人年紀要再大十歲才會出現相同的退化程度。
肥胖者受到食物的誘惑,改變了日常飲食習慣,真正受到犧牲的是認知能力。現在從完全科學的角度來看,肥胖真的會對健康帶來傷害,導致身體發生許多改變—腦部經由正常機制而老化的速度會變得更快。這個結果或許亦能說明,為何有幾項研究發現,高身體質量指數不只和較低認知功能有間接關聯,同時也增加了失智症和阿茲海默症的罹病風險。
改得過來嗎?
如果一個人能夠下定決心改變,總是有希望的。
從腦造影研究發現到的證據指出,長期肥胖的小鼠和大鼠下視丘中的細胞型態(細胞的形狀與大小)發生了變化。下視丘會對多種激素產生反應,能夠得到身體和腦部能量狀態的訊息。特別是這些細胞對於膽囊收縮素和瘦身素變得遲鈍了,而這兩種激素能夠傳達「已經吃飽」的訊息。在正常狀況下,這些激素會影響下視丘中控制食欲的部位,在身體已經得到足夠熱量時,個體就會停止進食。在此同時,下視丘其他部位對於飢餓素和其他代表熱量不足的化學訊息更為敏感,因而讓找尋食物的欲望增加。
肥胖對於健康的其他影響,例如內臟脂肪累積和心臟與腦部血管狹窄之類的問題,在飲食調整與規律運動之後,便可以逆轉,但是下視丘功能失調則似乎是持續而不可逆的。這使得肥胖者比起過重者所面對的挑戰更為艱難,因為前者要在腦部食欲調節系統已經受傷的狀況下控制食量。所以理想狀況是,我們要趁一開始還未達肥胖階段,就採取行動。

比起上一代,大家運動得愈來愈少,吃得愈來愈多。我們吃的食物加工程度也比以前更高。食物加工的過程中,營養成分會流失,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糖和脂肪,好讓保存期限增加,並且更可口。用於推銷垃圾食物的預算逐年增加,廣告經費也愈來愈多,與肥胖的趨勢同步成長。
精巧的包裝設計讓我們吃下大量糖分,隨之而來則是情緒的大幅震盪,而跨國大公司因為人們整天吃零食這無心的習慣而大發利市。情緒大幅震盪是因為有了甜食而興奮,但是之後胰島素又大量分泌使得血糖下降,讓人感到飢餓,於是又想急著找手邊最近的甜食來吃,好讓血糖一飛衝天。對於許多人來說,這樣的循環每天都在發生。
全面性問題
現在我們對飲食的注意力已經從避免脂肪改為避免攝取糖,之前有許多人推廣加了代糖的低熱量食品。很悲哀,這個看似合理的方向註定失敗,因為這些人工甜味劑只會讓人想吃更多高熱量食品。在一項研究中,科學家讓一些動物吃健康的食物,另一些則吃加了常見人工甜味劑的相同食物。那些吃甜味劑的動物多吃下了三分之一的熱量。科學家發現,人工甜味劑會造成失眠,而前面已經提過,睡眠品質低下會讓人隔天想要攝取高熱量的食物。
絕大部分時候,肥胖家庭的成因都不能怪遺傳物質,問題發生在雙親自己成長的環境,以及給予孩子的成長環境。教育中欠缺了讓人了解應該吃哪些食物、準備餐點的最佳方式、一天飲食的量、進食時間與為何這樣做的原因。
在年幼時發揮的影響最有力,因為這時人類的行為還沒有穩定下來成為固定模式。有一種非常有效的方式,能夠改變一般青少年的飲食習慣,讓他們避免去吃人類天生就想吃的高脂、高糖食物,箇中之道就是惹他們生氣。讓青少年注意到那些財源滾滾的大型跨國公司因為造成肥胖流行而賺大錢,同時又盡其所能讓這種現象擴大,這種訊息對於青少年的飲食習慣會有正面影響。每天少攝取一些熱量,同時採用各種手段,鼓勵人把運動視為每天生活中的必要活動,兩者會讓腦部避免沉溺於甜食帶來的快感。除此之外,我們愈快採取行動,就愈不容易越過那條線,成為嚴重肥胖者。
(本文摘自臉譜《墮落的人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