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屏東機場往鹽埔方向走,二十分鐘的車程,把人帶到充滿藝術氣息的鹽埔國中校園。
與教授美術及表演藝術課的林素梅老師,約好在鹽埔國中最老舊的美術教室碰面。「要不要喝杯咖啡?」總是把手機掛在胸前的林素梅,熱情地招待,雙手已經開始泡起咖啡。
熱水剛入杯,上課時間還沒到,兩位國二女生已經拿著畫作,走進美術教室。看了看學生手上的作品,「很好,這個地方用點白膠鋪平了,做效果,會不會?」,林素梅動手比劃,告訴學生如何為作品再加分。
九點五十分,接近上課時間。
林素梅熟練地擺設器材,在腰間掛起擴音器、把頭髮夾起,提著自己帶來的投影機,為美術課做足準備。
這位被鹽埔國中校長江文吉譽為「寶貝」、「非常值得珍惜」的老師,自四年前重回自己的母校後,為原先平淡的校園,激起一波波美麗的漣漪。
個性率直、爽朗的林素梅,也是鹽埔國中的畢業生。自十歲喪父後,家境貧困。不過,在國三那年不願再接受教務主任的援助,林素梅說她決定要用自己的方式長大,「我知道我會跌倒,我才會好好站好。」最後還從前段班落入後段班。
這段記憶卻成就了今日的林素梅,讓她能夠在「升學為一切之根本」的現實困境下,努力擠出一條縫除,動手做公共藝術,感動這些未來與社區有著親密關係的孩子。
與孩子一起打造藝術校園
在她的帶領下,原本沒有任何藝術裝置的校園,如今隨處可見米奇、葉子等創意造型的椅子;圍繞在花圃旁的陶板,仔細一看,原來都是學生的作品。十一個與藝術、社區相關的教案,為鹽埔國中打造了藝術人文的版圖。
謝筑鈞是鹽埔國中九年一班的學生,在林素梅的課堂裡,學到了「椅子也可以很特別」,原本一直在補習,不知道自己也會創作的她說,「可以做自己喜歡的樣子,也蠻有成就感的。」
八年九班的學生尋耀慶,在校園裡做了一隻企鵝、一隻鳥。一開始跟著林素梅老師漆油漆,愈漆愈有興趣,漆到連中午午睡都自動去漆。這位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念書的孩子,卻很清楚他很喜歡校園裡的藝術創作,因為覺得自己盡了一些力。
林素梅四年前回母校教書,心裡有著一份特別的使命感。「因為這邊的孩子都跟我生活在一起。孩子的好壞,影響我的生活品質。你說我該不該回來?」林素梅按耐不住焦急地說。
美術課結束後,還來不及喘氣,表演藝術課的學生已經出現在美術教室.,美術教室一下子變成「中央式舞台」,只見林素梅與學生架勢十足地模仿中國武俠劇,兩人來來回回交互比試。「中央式舞台是每個人都看得到你,」林素梅嘴裡不忘吐出這堂課程的教學內容。
在課堂裡,林素梅鼓勵學生發言。她希望能透過家庭、生命議題、流行歌曲、漫畫等活潑的方式,吸引學生的注意,同時又傳達訊息。「我都會跟他們討論《海賊王》、《火隱忍者》、《烏龍派出所》等漫畫。」
鼓勵學生表達自我
她又運用「議題討論」的方法,讓所有學生都能在美術課中,融入討論、發表意見。
連看似輕鬆的美術課,學生也會被要求上台報告。她說,曾經有學生反映,「老師,你怎麼這樣子啊?我大哥說那是大學的教學法,你怎麼可以用大學的教學法給我們?」
林素梅妮妮道來自己的用心良苦,因為她要用大學的教學法,培養未來的大學生。「什麼叫學問?我給你們做一個報告,你們就知道抓題綱、分工合作,你們就敢上台說話,這個就是真正的能力。
在教育以升學為本的制度下,熱愛教學的林素梅,跳脫「答案是課本給的」教學模式。她希望學生在面對一張白紙時,能夠去創造自己的答案,一個屬於自己生命的答案。「這證明你活著。而你怎麼給答案,認真地給?還是隨便地給?可以證明你是認真地活,還是隨便地活。」
一讓孩子懂得感動
她憂心孩子正逐漸失落「正確地去體察他人、環境,去感受、了解他人」、「正確表達自己」的能力,同時也喪失了同理心,「現在的孩子無法表達自己。他們連寫作文都沒有能力。」
表演藝術課教導的就是,如何用正確的語氣、言語,清楚表達自己心中所想表達的。林素梅相信,「表演藝術也可以訓練作文。」
美術課的作用就更大了。從美學出發,除了能幫助孩子進行觀察、審美,也可以引導孩子心裡面的想法。「當一個人懂得感動的時候,他不會瓌到哪裡去,」林素梅說。
為了讓孩子認同自己所居住的地方,了解「寺廟其實是社區裡最美麗的美術館」,她帶學生走進社區,進行古厝、媽祖廟等田野調查。
她想讓孩子知道,「父母賴以信仰的東西是被肯定的;他們的生活中,看起來破破舊舊的房子,原來是無價之寶。」
在推動校園公共藝術的過程中,林素梅也曾經想要放棄。不過,當她看到台東初來國小校長李治國,帶著一本書及十幾個孩子上山,講故事給他們聽,心裡感動的情緒油然而生。「我也在推藝術教育,我的學校有九百人,我一次可以最動九百個人,為什麼不做?」
接下來,林素梅還要把美感教育推動到社區,徹底剷除孩子們「社區很醜」的想法。「由社區來推動跟學校結合,社區可以改觀過來,」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