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時不到,北縣新佳美幼稚園朝氣蓬勃,生物室裡的小動物顯得有些興奮,天竺鼠跑著輪圈,蟋蟀也唱個不停。
「呱,呱,」一位小朋友四肢著地、毫不怕生地對著才踏進園的大人叫著。大人一時不知所措,身旁的小孩已經蹲下回應,「呱呱。」兩個小孩就這樣一前一後,一蹦一跳跳進教室裡標著「河流四海」的角落,悠游地等著「靑蛙娶親」團體活動時刻的來臨。
果圍、生物室、沙坑、蜿蜒的滑梯……,以及教室隨著不同主題教學漸次呈現不同的角落情境布置,小孩投影其間,或靜或動,專注地投入每一場遊戲,令人驚訝在都會公寓大樓錯落間,仍有這一方讓小孩跑跳活動與創作想像的空間。
回歸人格教育
園裡的小孩手腳俐落,對事物興趣盎然,令佳美、新佳美幼稚園創辦人黃寶桂回首來時路,感到欣慰地說「開放教育這一條路,走對了。」
三十四年的幼教之路,並不是一路喜悅,佳美也曾有過被動、容易跌倒受傷的孩子。
當年黃寶桂為傳福音而創辦佳美,走的是一般強調讀、寫、算的智能教育。不久就因為畢業園生的初小錄取率高,家長趨之若鶩,園生激增至四百多人,還有家長為了讓孩子進佳美,拜託黃寶桂,「只要給我的小孩一張桌子和一張椅子就好」。
受到家長的肯定,應該是一種辦學成就,但黃寶桂發現自己的笑容愈來愈少,擁擠的園裡籠罩著緊張的升學競爭氣氛。黃寶桂自問「給孩子的教育出了什麼問題?」
一九七二年一趟日本旅遊的因緣,決定了佳美從傳統教學走向開放教學的里程。
黃寶桂參觀東京御茶水女子附設幼稚回,以及音羽幼稚園等幾所採取開放角落教學的學校,自由、和諧的氣氛令她深受感動。教室裡沒有排排坐的桌椅,小孩玩沙、玩水、玩角落,不再以老師為中心,而且大方有禮,還能主動介紹自己的作品。她說「這才是孩子的世界。」
一九七四年,佳美成為台灣第一家實施開放教育的自營幼稚園。雖然學生數從四百多人立即降到一百多人。
然而三、四年後,佳美的園生數逐漸成長,黃寶桂為了維持孩子與空間的互動品質,一九八〇年成立新佳美招生數多年來同樣維持在一百多人。
沒有課桌椅,沒有考試成績,佳美回歸「人格教育」。
有付出,才能獲得滿足
當黃寶桂領悟到以小孩為中心的教育精神後,學校氣氛開始轉變。
她說「在身體健康、心緒和諧的狀態,天分才能出來,才能活得快樂。」考試成績不再是評量孩子發展優劣的指標,孩子的分數不再是決定老師好壞的依據,學習相互尊重、彼此欣賞的和諧,逐漸取代了比較、競爭的緊張。
對於有些家長希望孩子能學到才藝,黃寳桂認為,能完成某種要求的特殊能力,並不代表人格。人格是基於孩子自主探索過程中,對世界的了解與感動,讓孩子有機會表達這種了解,有機會創造自己內在世界的經驗,孩子自然會有信心,而這也是人格發展的基礎。
「自己要玩的東西,就要自己動手做,」新佳美主任劉玉蟬指出這是佳美的精神之一。
廢物利用,不像有特定目的的教具或現成的玩具,玩的內容已被大人預先設定。瓶瓶罐罐、紙張碎布等廢物,可以使孩子在沒有任何前提下,意識到內心想表現什麼,去思考如何和材料發生關連,是一種從零到有的自主創造活動,並從中體認到「有付出,才能獲得滿足」、「惜物,惜福」的價值觀。
人格在生活點滴中成形
人格教育不只在學校實施,更要從日常生活中點點滴滴培養。步母親黃寶桂之履走上幼教之路,新佳美主任劉玉蟬指出,幼稚園再怎麼成功,也僅止於學齡前階段,父母才是伴隨孩子繼續成長的伴侶。
為了營造家長與孩子相處的時間與品質,老師每週會出配合主題教學的「親子作業」,而且還會發一本故事書給孩子帶回家。劉玉蟬說「我們希望父母能多陪孩子,他們對孩子人格發展產生的影響很大。」
佳美、新佳美也不定期舉辦園遊會,義賣孩子廢物利用的創作品,與孩子及家長一起將義賣所得捐助給養老院、孤兒院。此外,每學期舉辦四次的親職活動,邀請家長走進孩子的角落學習世界,了解自己的孩子在家庭以外的待人處事。
家長參與,除了可以讓家長了解每個孩子來到幼兒園的活動,當他們觀察團體中孩子的學習時,會清楚看到家庭文化對孩子的影響,這有助於家長反省自身的責任,以及對孩子期望的合理性。
參加親職活動後,一位爸爸在隨後的親師座談時說,孩子扮演爸爸角色時的模樣,簡直就是自己的翻版,給了他一個很好的觀照自省的機會。
建立老師的自信
父母之外,老師對於孩子人格形成也扮演重要角色。黃寶桂伸出手掌,指著長短不一的五隻手指說「我們希望老師能尊重孩子的個別差異,協助孩子建立自信,發揮長處,彌補弱點,那就要先從尊重老師、建立老師的自信做起。」
黃寶桂經常在園區走動,觀察師生互動情形,若察覺有不當之處,她絕不在其他老師在場時批評,而是透過私下的場合與該位老師討論,一起尋求改善之道。不過,對於老師無論是在教學或語態行為上不錯的創意或表現,那就要在衆人面前予以肯定。
「老師也像孩子一樣,需要愛與時間去學習與成長,」黃寶桂說。在幼教界師資流動率相當高的情況下,佳美、新佳美的老師卻相當穩定。新佳美資深老師王文梅說「無論是哪個年紀,只要周遭的學習環境對了,潛能就有機會發揮。」
從傳統教學學校,王文梅走進開放啓發的新佳美,經歷沒有教材、進度的教學自由,也遭受過不知教些什麼的恐慌,十五年的開放教學現場讓她體認到,「孩子是聚寶盆」。
只要老師用心觀察小孩的行為、聆聽小孩的對話,總可以找到教學的方向與靈感。
幼兒教育者往往在不知不覺中,剝奪了孩子許多主動學習的機會。佳美資深老師李淑微回憶道,她記得以前當孩子起爭執時,她總是扮演起制裁的角色,自認好心地幫孩子解決問題。然而直接給孩子答案的結果是,「孩子在出現類似的衝突時,往往又要找老師了。」
信任孩子,孩子得以發展解決問題的能力。有一次,兩位孩子為了玩具爭執不下,她決定採取不介入,在一旁觀察。不久,第三位孩子加入,主動建議由猜拳決定玩玩具的先後順序,爭執歡喜收場。
在佳美、新佳美,孩子在玩的當中,老師只從旁協助,設計活動,適當給予啓發,孩子就更能有自己的想法,也可以經由共同操作來學習合作。在每天角落學習與團體活動之間的分享時間,孩子可以學習勇於表達個人想法,並學習傾聽與了解其他人不同的構想與需求。
不教讀、寫、算,佳美的孩子上了小學會不會跟不上?目前小女兒就讀大班的沈媽媽說,她一點也不會擔心,剛升上國小一年級的大女兒,開學不久就適應得很好,「懂得學習樂趣、有自信的孩子,幾個注音國字怎麼會難倒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