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讀師大體育系的亞運排球國手劉昱毅,八年前,在林俊聰的帶領下,進入排球運動的世界。如今他的排球專業技能,雖然早就勝過五十歲的林俊聰,但是他和敎練感情仍然很好,從左營訓練中心回台北時,就主動和林俊聰連絡。
「我覺得他很慈祥,不像專業敎練那麼兇,」劉昱毅說。
髮已斑白、嗓門洪亮的林俊聰,以家長身分,爲板橋市莒光國小的排球校隊,當了二十年的義務敎練兼家庭敎師。
運動家精神
排球(或是其他運動)校隊的編制,在台灣的特殊敎育環境,一直有個尷尬的定位。
在升學主義掛帥的過去四十年,「打球意味著升學無望,所以家裡不准我打球,讓我遺憾至今,」一位年近半百的家長提起來猶有餘憾。
然而,體育卻是敎育內容最生動且重要的一部份。德、智、體、群其實都在其中。
「特別是競賽帶來的優勝劣敗的感覺,現在的小孩都禁不起挫折,打球的敗仗,可以讓他們提早感受人生的挫折,這是一種很重要的情感敎育,」林俊聰認爲。
目前,敎改潮流希望將國小課程變成融合各科的「統整敎學」,而體育正是可以統整敎學的一個科目。
例如透過排球運動,可以培養團隊合作精神、勝不驕敗不餒的運動家風度,乃至運用策略,臨場擊敗敵手的智謀。
透過帶球隊,身為家長的林俊聰,敎給孩子們這些課堂上學不到的人生功課。「林先生總是以身作則,敎孩子們運動家精神,」莒光前任校長鄭端容指出。
多年前,林俊聰帶領當時學藝仍不精的莒光排球隊,遠征台中縣永信製藥的「永信盃排球賽」。結果第一場就被淘汰了,但林俊聰堅持不能就這樣白跑一趟,於是在大甲鎮的鐵砧山上露營,全場觀摩,讓學生學習運動比賽的眞正精神。
林俊聰有一千度的深度近視,四年前,因為一批直升三峽明德中學的學生,缺乏敎練敎球(因為明德中學編制內的體育老師當兵去了),他於是每星期六天到三峽敎球。這樣風雨無阻,長達一年。
往往,他必須冒雨在漆黑的台北縣三峽山區,騎著二十年的高齡機車,以時速二十公里,在黑夜趕回板橋。雨水模糊了鏡片,險象環生;而且沒有任何酬勞,他無怨無悔,只要學生還熱愛排球。
林俊聰是一個用義工精神,奉獻自己的熱忱、專業給國民敎育的典型家長。這種家長在台灣很普遍,但多半隨著自己的孩子畢業後就停止。而林俊聰的兩個女兒已大學畢業,他卻二十年如一日。
「很少看到這樣的家長啦!我們老師也不好意思偷懶了,所以我才從音樂老師,兼職爲女生排球隊敎練,」莒光國小敎師陳明堂坦承。
目前,他們二人分工,林俊聰帶男生隊,陳明堂帶女生隊。最近,他們還多了一個助敎,屏東師範畢業、剛退伍的吳其達老師,自願加入當敎練。
每天下午三點半打到五點,小球員們各自回家洗澡、吃飯,再到林俊聰家集合。一群十一、二歲的小孩,擠在板橋雙十路一條巷子裡的林藥局,肩並肩寫家庭作業,林俊聰的妻子每天煮綠豆湯給他們當點心。他的藥局是社區的社交中心,因爲旁邊就是小型菜市場,家長有時來買菜買藥,順便看學生。這長達二十年的督促,最近才改在莒光的老師吳其達的家中舉行。
愛人子如己出
林俊聰的排球隊學生,很多都已經上大學,雖不一定都是體育專科,不過沒有例外的,每一個孩子都和他很親,他對每一個小孩的日後的升學發展,也都很關心,講起來如數家珍。
莒光國小前後兩任校長林秀地和鄭端容(她們一共任職二十年),談起林俊聰就讚不絕口。「眞的就像對待自己旳小孩,」林秀地說。
比起莒光其他的社團,例如隨著敎練離職就停擺的足球隊,或是其他情形,像敎練除了練球外,無法照顧小孩生活起居的,都在林秀地、鄭端容兩任校長任內,以不放心學生安全為理由而要求停辦。只有已經二十年的排球隊,歷久彌新。
問他爲何願意奉獻這麼多心血?林俊聰笑著說,為了彌補昔日遺憾,他曾是熱愛運動的靑少年,而且初中時想加入棒球隊,因爲要參加升學考試,家裡不准,「所以我就立志,有一天我要組織球隊,但是前提是絕對不讓家長憂心學生課業問題,」他說。
每天下午三點半,如果經過台北縣文化中心,不要忘了走到後面,在高樓大廈包圍下的莒光國小,林俊聰正帶著一群學生打球,享受他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