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日焦點

向二十一世紀布陣 — 日本教育改革

為什麼戰後已經四十年, 日本也已躋身經濟強國之林, 人們都肯定日本在敎育上的成就, 日本政府却突然想進行全面敎育改革? 改革的理想又如何在內閣更迭中持續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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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文珍是日本有名的「落語」(類似相聲)演員,三年前他接受關西大學聘書,擔任「國文學特殊講義」課程講師,在文憑主義、學歷至上的日本,這是不可思議的大事。

「我以為我沒有機會站上講台了,」他將這三年的經驗寫成「日本的大學」一書,依然使用他講落語時慣有的詼諧口調。

清水晃明年即將踏出日本高中大門,他將和四十五萬左右的考生一起角逐大學入學考試,幸運的是日本今年剛廢除實施了十一年的國立公立大學「共通一次」(即先考一次聯考,各校再個別考試,以兩次成績計分)試驗,改採「共通測驗」外加小論文面試的方式,這套新入學制度的最大好處是:有更多的菜單可供考生選擇。

「好像多開了幾扇國立大學之門,」清水的第一志願是東京大學,第二志願是東京外語大。

如果不是前準理中曾根康弘在他的任內,執意進行大手筆的「教育改革」計劃,日本許許多多的桂文珍、清水晃,就沒有嶄露他們才華的機會。

教育改革在日本叫喊了多年未果,中曾根也痛心於日本的各項制度無法適應世界的潮流,因此打出「戰後政治總決算」的旗號,決定對教育的根本進行總檢討。如何因應國際化、資訊化、社會快速變遷三大方向的教育改革目標才被搬上枱面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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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天總理大臣雖然數易其人,但是教育改革決定的許多重要政策,現在正進入執行的階段,一步步引導著日本走向二十一世纪。

為什麼戰後已徑四十年,日本也已躋身經濟強國之林,人們都肯定日本在教育方面的成就,中曾根卻突然想進行全面的教育改革?

安詳中見隱憂

普遍來看,日本式的教育的確為日本創造出一個和諧而安詳的社會。日本人大半溫文有禮,第一次見面,日本人會鞠躬哈腰和你交換名片;到百貨公司購物,或到公家機關辦事,可以不必擔心會有人擺個臉色;地下鐵車站規定禁菸,就沒有人會公然犯禁,「那是一個有秩序而看得到教養的社會,」看到台北的混亂,來過東京的台灣旅客都有感而發。

經濟高度發展,固然促成受教育人口量的擴大,但也助長升學主義的盛行,戕喪了學生們的個性與創造力。日本人很習慣於社會為他們所安排好的模式:讀好的小學,進好的中學,考入名門大學,成為大企業的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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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主宰著社會的單一步調,隱隱給日本積下沈疴。「現在的日本教育體制,絕對創造不出獲得諾貝爾獎的人才,」目前擔任大學審議會副會長,又是中央教育審議會(簡稱中教審)生涯學習小組負責人的名作家三浦朱門如此斷言。他強調,日本的大學教育缺乏活力,教育改革勢在必行。

改革的路子千頭萬堵,中曾根如何進行教育改革的各項步驟?

他首先從智囊團的組織著手。一九八四年八月,他透過國會立法召集了一個直屬內閣總理的幕僚祖纖「臨時教育審議會」(簡稱臨教審),期限定為三年,開始針對日本的教育積弊,由他提出問題,讓審議會的專家們集思廣益,做出完整的改革報告。

一國的總理大臣站在陣頭領軍進行教育改革,除了明治天皇時代親自頒布「教育敕語」以外,在日本的歷史裡並不多見。日本的教育政策,向來都是假手於直屬文部省大臣的「中央教育審議會」,中曾根將「臨教審」越過文部省,不只顯示他對這項關乎日本百年大計教育改革的重視,也等於向日本一億兩千萬國民宣示他大刀闊斧的改革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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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曾根的教育改革牽涉到的範圍很廣,光靠文部省的力量是不夠的,」現在負責推動臨教審所定方針的藤野公之(文部省大臣官房政策課企劃審議係長)説,當時的學校頻頻出現暴力問題,整個日本社會都希望政府能重視教育的根本問題。有些事和勞動省有關,有些事必須和厚生省協調,如果職權不是直屬於總理府,就不容易動用整個政府的力量,來進行大規模的教育改革。

連選任臨教審委員也煞費苦心。臨教審的二十五位委員都是社會名流,由內閣總理參考文部大臣的意見,經參、衆兩院同意後聘任,並由總理指定一名為會長,兩名為會長代理。出任會長的岡本道雄,是日本科學技術會議的議員,也是神戶市立中央市民醫院的院長,會長代理的石川忠雄是慶應大學的校長,另一名會長代理的中山素平,則是日本興業銀行的特別顧問。

深入社會廣聽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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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員的聘任顧及到了社會各階層人士的均衡,」藤野公之認為,這樣才能深入社會廣聽民意。

根據這些研究、聽證及審議的結果,臨教審先後四次向內閣總理提出了教育改革洋洋灑灑的萬言報告書,字字珠璣、字字辛勞,和日本在明治時代的教育機會均等,以及戰後推行六三三四(小六、初高中各三、大四)學制的兩次大改革,重要性可以相提並論。

報告書的開宗明義,揭櫫了「重視個性」的改革基本原則,呼籲應該給予教育上「更多的選擇機會」。

例如大學入學考試的改革,就規定在這個糾正大學過熱的入學考試競爭項目裡。過去行之有年的國公立大學的共通一次考試,考生必須先考统一考試後,再個別赴考試,成績以兩次的總和計算。考生必須按照第一次考試的成績,先評估自己的實力,再選擇最有可能錄取學校的科系做第二次應考,不過機會只有一次(八七年起學校分成兩組錯開考試日期,機會增為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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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教審建議的改革方案,除了國公立大學以外,還有十多家私立大學加入,考生可以一次決定進公立或私立學校,免除以前考生要個別報考的困擾。新方案的「共通測驗」和「共通一次」類似,也是先考共通測驗後再參加各大學的第二次考試。

不同的是學校除了分為兩組(AB兩組,稱為連續方式),將第二次考試日期錯開外,另一組不屬於AB組的學校,則採用分前後期兩次舉行的方式(稱為分離分割方式),考生只要任選其中的一次應試即可,因此配合學校數的增加以及分組和分期,考生如果妥善安排,有比以前多四倍的選擇空間。

有些學校在共同測驗項目中,只看其中的三科目或四科目,根據科系的性質由各大學自行決定。也有的學校在第二次考試時,採取只要提出小論文當面口試的方式,像東京大學的「一藝型入試」,就不重視背誦力。

如果是文科系考試的內容,就是讓考生讀一篇外國的長文,然後即席寫成小論文,或者是讓他針對文化社會的有關問題提出論述,考他的思考力與表現力。「決定錄取與否時,就不會抹殺學生們的性向,」文部省的另一名官員認為。

為解決過於偏重學歷的弊病,臨教審的委員們提議將以學校為中心的教育制度,移向「生涯學習體系」。

「現在的大學只有一個入口以及一個出口,」東京大學出身的三浦朱門認為,要建立生涯學習體系,打破日本的大學閉鎖性,就要議一般人也可以到大學去選課,做自己喜歡的研究,「這就有如在大學的入出口以外,又建立許多窗戶。」

而事實上,打破學歷的限制,讓廚師、相聲演員、時裝設計師等各行業的行家高手,走上學校的講壇傳道授業,已經因為臨教審建議修改「教職員資格法」通過而得以實現。在傳统的日本藝人不受重視而逐漸式微的今天,臨教審的這個建議引起了日本社會的共鳴。

琦玉縣立新座綜合技術高中,去年就聘用了八名社會人士當講師,其中食品烹調系五人,服裝設計兩人,工業設計一人,學生們看著講師一邊講授,一邊切薑絲的刀功,不由得發出驚嘆聲。今年,有多家日本大企業的高級顧問,還應邀到大學裡兼課,暢談他們的工作經驗,學生還沒踏出校門,就開始和產業的經營搭上了線。

全面推動敎育改革

臨教審的三年審議結束後,所決定的改革方向並沒有因為解散而停頓。為了確實執行臨教審所決定的方針,文部省設立了「教育改革實施本部」,由文部大臣出任本部長,繼續推動教育改革。並且為了能追綜執行的成效,在文部省之斗,總理府還設置一個調查審議機關「臨時教育改革推進會」,隨時考核改革的進度。

因此,即使後來中曾根下台,和文部省的幾名官員一同牽扯到了「瑞克魯特」的政冶獻金醜聞案裡,教育改革的原定計劃,依然在日本強勢的文官制度體系下,穩穩地向前推動。

接下改革棒子的文部省,陸續地向國會提出了十二項「教育改革關聯法案」,請求國會立法或修正原有的法令,到目前為止已經有十項法案獲得了通過。

這些法案包括:為改進大學教育,文部省成立大學審議會,召集專家學者集中討論大學教育的改革問題;為了讓社會人士也有機會站上講台,修改了教職員資格法;為了推行生涯學習體系,文部省設立了生涯學習審議會等。「法令生效以後,每個人都是法令執行的監督者,不由得打任何的馬虎眼,」文部省官員説。

教育是春秋大業

戰後的日本教育,創造了一批批高學歷的國民,卻被認為是一些沒有個性丶沒有創意,只會在考試中獲取高分的機器。日本人看出自己的缺點,面對即將來臨的二十一世紀,大規模的進行教育改革,從討論、爭執、立法、執行,按部就班循序而進,充分顯示日本人的規劃能力,才短短的三年多時間,日本已經為自己規劃出迎向二十一世纪的教育藍圖。

眼見日本人對這個百年大計的事業所下的苦心,台灊是否也有自己的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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