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若有人回頭檢視拜登的政績，或許會說他在經濟上最重大的成就是翻轉了數十年來懸而未解的全球避稅問題。但這件事做不做得成，還得看未來幾個月的發展。
兩個月前，拜登政權高呼要終結「比爛」（race to the bottom）的全球企業稅競賽，成功重燃多邊對話，各國共同討論該如何改寫國際規範，才能防止跨國企業一再藉著將大筆獲利移入租稅天堂（tax haven）來避稅。兩個月後，美國與其他幾個富裕國家就提出了改革方向，為一個世紀以來最大規模的企業稅改革鋪路。
拜登提倡改革的動機並不單純。他最主要的目的其實是想從美國企業手上再多擠一點錢出來，資助他的疫後大灑幣政策。
但無論如何，6月5日七大工業國（G7）財長提出的改革方案都令人欣喜。現行的國際稅制在1920年代打下基礎，爾後的一個世紀，政策制定者多半將心思花在避免雙重課稅，而非阻卻鑽漏洞的行為，導致避稅操作愈來愈常見。隨著科技產業與無形資產大幅成長，避稅問題進一步惡化。
跨國企業的海外獲利中，高達四成都被轉移到租稅天堂。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估算，此舉使各國國庫每年少進帳2,400億美元。這樣的金額雖然只占全球經濟產出的一小部分，卻仍足以讓國家多蓋好幾家醫院、修繕多條道路。
過去在「補洞」的時候，改革總是很零碎，現在G7要推動全面性的改革。最新提案支持共同訂定15％的全球最低企業稅。與此同時，還要重新分配課稅的權力，企業若在某國販售產品或服務，該國將擁有更大的權力向其課稅。負責主持會議的英國財政大臣桑納克（Rishi Sunak）表示，這份協議會帶來「大地震」。
但實際上，這還只是第一步而已。
如果要達成全球協議，還需要其他132個國家同意，這當中包括中國與印度。
窮國擔心富國做的協議對他們不公平。全球最低稅率如果真的上路，新增的收入中，G7國家可望取走6成。有些租稅天堂也會抗拒新制，包括奮力捍衛12.5％企業稅率的愛爾蘭，而愛爾蘭在歐盟稅務議題上握有否決權。
即使順利克服上述障礙，改革要成真還需要各國立法單位同意。
許多美國國會議員擔心，全球設定最低企業稅會損害美國企業的競爭力。
歐洲國家希望美國先採取行動，而美國希望法國、英國和其他已經針對矽谷科技巨頭採行「數位服務稅」（digital-services taxes，簡稱「DST」）制度的國家立刻取消這項稅目。暫時擱置DST將有助於解決棘手的外交問題。歐洲開徵DST後，美國加徵關稅反擊，這項政策目前暫時中止。
OECD預估，稅制引發的貿易戰恐將使全球國內生產毛額（GDP）大減1％以上。
各國也不要太過期待改革推動之後，就可以把之前因為企業避稅而少收的錢給拿回來。
最低稅率上路，確實會提高政府收入，但是15％的最低稅率只會讓全球企業稅收入提高少少的2.7％。整體稅改可望創造500到800億美元的收入，相較於跨國企業高達6兆美元的全年獲利，算不上多。G7的協議內容還有提到獲利分配，那部分感覺需要投入大量心力來推動，卻只能換取微薄的利益。l
跨國企業如果在某個國家做生意，全球獲利的利潤率又超過10％，該國將對至少兩成的超額獲利握有課稅的權力。不過目前的協議仍未明確界定受規範的跨國企業類別。如此繁複的分權方式，最終可能換不到100億美元的收益。
但無論如何，現在都已經無法回頭。全球金融危機過後，全球稅制爭論的基調就已出現轉變，現在更是徹底轉向。各國政府都同意，企業鑽稅制漏洞的行為已經失控，課稅的權力必須做出調整，才能更符合當代經濟活動。
20年前，稅制競賽中的優勝者占了上風，但現在的主流觀點是：國家有權制定自己的稅率，但那些被低稅率轄區削價競爭的國家也有權力阻止掠奪者。今年年底前，世界上幾個主要政權可能會達成共識，確立改革方向，進而抹去加勒比海零稅率租稅天堂的商業模式。
全球對談催生的協議永遠不完美。最終創造的利益相較於疫情造成的財政黑洞而言，實在不算多。鑽漏洞的作為將受到阻礙，但不會就此消失，企業的稅務部門可高明了。
先進國家很可能比開發中國家獲得更大的利益。因此，未來勢必會有重審協議的壓力。但是，這紙協議仍指出了一條道路，通往更合理而公平的稅務體系，那一套體制將更為符合現在這個時代的需求。未來幾個月，各國代表在會談時必須銘記這個願景。
（本文由「經濟學人」獨家授權轉載）
英國《經濟學人》獨家授權，天下精選翻譯，與國際財經趨勢同步
華文唯一授權，隔週三發送
請查看您的信箱，我們將寄送驗證信給您，確保未來信件會送到您的信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