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品睿,來上英文課啦!」「好啦!」隔壁棟的孩子一邊在院子裡騎腳踏車繞圈、一邊扯開喉嚨跟樓上的孩子對話。
陳家鄰居是位曾在補習班教英文的媽媽,10歲的品睿每天在附近華德福學校下課後,就去鄰居家一起念英文。
宜蘭冬山的這個小社區有點特別:樹葉造型綠色屋頂,搭配每棟顏色和格局各異的透天厝。孩子在陽台上聊天,一起學習玩耍,不像在都市水泥叢林,連鄰居的名字都不知道。
這兒有18個6到12歲的學齡孩子,他們不只叫得出彼此的名字,還能隨時去對方家吃飯。
曾經,品睿也與家人住在台北市區。「每天上下班衝鋒陷陣,過著緊繃的生活,」他的母親謝佳真說,台北的擁擠與污染,讓大人與小孩都不快樂,孩子每次感冒都嚴重到氣喘住院。
後來,謝佳真接觸到華德福教育,自己還參加師資培訓。在一次課程,她想起小時候在宜蘭鄉下外婆家溫暖的回憶:農田菜園果樹動物,雞犬相聞,鄰里親近。這次體驗,埋下了她想打造社區的種子。「人跟人之間失去信任,付出了巨大的代價,」她認為人們要追尋的,不只是財富,而是永續與幸福的美好家園。
2013年,謝佳真在華德福師資培訓課程最後,分享了自己對未來家園的圖像。
這跟謝佳真與陳尚鋒夫妻的專業有關。她在台北從事金融業,兩人都是建築出身,陳尚鋒擔任過建設公司主管,後來因緣際會認識專研綠建築的郭英釗建築師,加入九典建築師事務所。
與好人在好環境共築社區
謝佳真勾勒出美好家園的圖像:理想的土地,加上友善的人們,以及健康的房子,才能構築出安心的家,以及共好的社區。
因為對他倆來說,好的居住環境,跟區位、房價,或者豪宅與否都無關,更重要的是環境跟人,要給孩子良善的生活環境。
一旦開始做,就義無反顧。透過華德福平台,他們集合了15個有意願投入共築社區的家庭,開始打造夢想家園。
這才是漫長戰役的開始。陳尚鋒說,他們堅持討論過程透明公開,採用參與式決策過程來決定公共空間規劃。

從2015年開始啟動,光建築設計就花了3年,他們自己找營造廠,從一磚一瓦、建材到裝潢,都討論表決,光是決定塗料就花了半年多。
「3年間,唯一的不變就是一直變,」陳尚鋒說,包含花了一年找的土地在簽約前一刻地主反悔;原本的伙伴在設計階段中遇到財務困難、生涯規劃改變等原因而離開,施工過程中更有大大小小的變更設計,在在考驗決心。
然而,自建社區的價值,就在這凝聚共識的過程。
他們強調,家的設計要滿足每個人,陳尚鋒夫妻親自造訪每位伙伴原本的家,了解每個人的需求。
成本比市售價格便宜百萬
因為以使用者為中心,他們不考量商業利益。社區入口有塊40坪建地,就被空下來做綠地。
「如果這塊地被蓋起來,有一戶就看不到山了,」陳尚鋒說,建築同業看到社區空一塊地,直呼不可思議。但對社區來說,確保大家都住得開心,比利潤更重要。
「因為我們打造的不是商品,而是未來幾十年的家,」陳尚鋒說。
然而,打造自己的家,是否只有富人能負擔得起?
陳尚鋒給的答案有點意外:社區伙伴自建房子的花費,一棟透天厝含購地總成本700多萬元起,比附近透天厝售價低100萬元以上。他解釋,因為市售房屋價格包括了建商要賺的利潤與行銷廣告。購地自建的成本不高,主要是凝聚共識的過程需要時間與精力。
生活有空間,心卻相連
謝佳真夫妻「打造可負擔理想生活」的目標,在這裡實現了。
陳尚鋒
- 現職:陳尚鋒建築師事務所主持建築師、內政部建築技術審議委員、九典聯合建築師事務所宜蘭分所長
- 出生:1974年
- 學歷:成大建築碩士、英國倫敦大學建築學院博士學程肄業
- 經歷:九典聯合建築師事務所A所所長
謝佳真
- 現職:預見綠建築有限公司負責人、台北市儲備社區規劃師
- 出生:1982年
- 學歷:台北科技大學建築系畢業、台大管理碩士學分班結業
我們的幸福提案
- 合作住宅社區模式系統化,讓更多人打造永續可負擔的家。
- 發展民間循環經濟住宅模式,住宅及家具、設備以租代購
共築社區在台灣寥寥可數,但在歐美已行之有年。OURs都市改革組織秘書長彭揚凱說,二戰後從60年代的丹麥、80年代的美國,乃至於德國、加拿大,開始出現合作住宅(co-housing),一群志同道合的人購地自建社區,是很常見的選項,一點也不奇怪。
「隨社會進步,人們對居住的需求愈來愈多元,」他說,大量製造的模式,再也無法滿足每個人。
在台灣也愈來愈多人嚮往。彭揚凱說,有些個人與團體,例如主婦聯盟,也開始嘗試在台灣成立住宅合作社,儘管尋地、融資都還是大挑戰,但凡事總是起頭難。
如今,這15個家庭已搬進社區兩年多。陳尚鋒與謝佳真的第二個孩子才剛出生幾個月,華德福的老師,偶而會來陳家當保姆。
「之前在台北生活,人跟人的距離很近,但心很遙遠;現在的生活,卻是人與人之間保有空間,但心是相連的,」陳尚鋒感性地說,「從前住在幾百萬人口的都市,卻覺得朋友很少;現在住偏鄉小巷,卻能左右逢源。」
在社區,鄰居們一起種菜、打球,開音樂會。大人們有自己的聚會,小孩下課後在社區遊戲、串門子。「沒有『你的』、『我的』孩子,只有『我們共同的孩子』,」謝佳真說。
因為不論房子再豪華,如果不知道鄰居是誰、沒有志同道合的人一起生活,是沒有靈魂的。他們不只為孩子和自己親手打造出幸福的家,也為彼此找到了新的家人。(責任編輯:曹凱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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