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坂直美需要的是幫助,而非譴責。
她需要的是同理心,而非鐵腕的大滿貫賽事高層作勢要把她擋在最富盛名的網球殿堂之外。
具有日、美雙重國籍的網球選手大坂直美31日決定退出法國網球公開賽,她終於說出口,自2018年美網決賽擊敗小威廉絲後就受憂鬱症所苦。
3年的難以啟齒,反映的其實是許多人的心聲,「如果我透露了自己的掙扎,別人是不是就會認為我軟弱、有缺陷」?
然而,決定退賽是一個有勇氣的宣告,她準備開始療傷,這會是一段艱難但必要的過程。
大坂說,「我想,我現在退賽是對大會、其他球員和我自己的健康最好的事,這麼一來,大家就可以再把焦點轉回巴黎的這場網球賽事」。
大坂上週表示賽後記者會總是引發自我質疑,因此不打算參加。大坂如今坦承,當時應該表達地更清楚些。
因為單以「引發自我懷疑」,表面上無法構成戲劇性、打破規範的略過記者會作法。當時許多球員表示,他們也接招了許多刺耳、重複又乏味的問題,但依然認為記者會可以提倡網球運動以及與球迷連結。
賽場下的戰役
面對質疑,大坂才說出了自己在賽場下的戰役,而強敵是憂鬱症。自此,輿論轉向,球員的心理狀態與健康成為主旋律,而尋求幫助不是軟弱,甚至也是一種力量的展現,值得尊重。
拿下四座大滿貫單打冠軍的大坂說,「我從來不想搶鋒頭,我承認我說的時機不好,說法也應該再清楚一些。更重要的是,我不想輕率地談心理健康問題,或輕率地使用這個詞彙」。
事實上,大坂過去與媒體的訪談總是引發迴響,她的謙虛性格總是迷人。「記者在網球記者會總是善待我,我擔心我的言論讓記者們不好受,特別想向所有酷記者們致歉,但我天生不善言詞,面對全球媒體時,總會掀起焦慮大浪」。
沒有任何一位網球選手願意輕易地放棄贏得大滿貫金盃的機會,過去五年的法網女單冠軍,都是在紅土上實現生涯第一次大滿貫冠軍。而今年大坂其實非常有希望蒐集到個人第一座法網冠軍盃。
如果她最初的聲明並不完整,在法網開打前幾天公布的時機點也不周全,但那些「深諳規則」的人真的已經讓這些錯誤付出代價。
週日,當她在打贏第一輪比賽後,因為略過記者會遭罰1萬5000美元,之後,澳網、法網、溫網與美網發表聯合聲明說,再不出席記者會,大坂將面臨更重的罰款,也可能失格或被禁止參加未來的大滿貫賽事。
《洛杉磯時報》運動版專欄記者艾略特(Helene Elliott)說,「真是下重手,說這是性別歧視與狂妄自大也不為過」。
網壇最傑出的雙打女將雪萊佛(Pamela Shriver)如今擔任ESPN球評,她說「網球四大滿貫的聲明,就像站得遠遠地將威脅投向大坂,告訴她會失格。這個作法真的是麻木、對別人的事充耳不聞。當涉及健康問題,你不理解全貌就下判斷,就是擺出事不關己的態度」。

噓聲下的生涯第一座大滿貫冠軍
雪萊佛理解2018那場美網比賽帶給大坂的煎熬。大坂當時才20歲,在決賽對戰小威廉斯。如果小威贏得了那場比賽,將追平傳奇女將寇特(Margaret Court)締造的24座大滿貫女單冠軍紀錄。
全場觀眾幾乎一面倒支持小威,當小威與裁判發生口角,觀眾群起支持小威,當大坂最終拿下勝利,全場大噓,驚嚇的大坂為自己贏球道了歉。
雪萊佛說,「大坂的應對方式,讓我們所有人心疼又讚嘆。那堪稱是1993年塞萊斯(Monica Seles)遭球迷刺傷之後,網壇最大的創傷。」
「那是大坂生涯第一座大滿貫,卻是那樣的局面,」雪萊佛說。(看更多:大坂直美:賽場上我不再是小威的粉絲)
受傷的心,不善言詞,但從另一個角度看,她說得比誰都多,選擇用自己的方式發聲,在自己認為重要的議題上發力。2020年8月,美國威斯康辛州黑人男子布雷克(Jacob Blake)遭警方槍殺,大坂宣布加入體壇的罷賽行列,但辛辛那提大師賽最後溝通同意將比賽延後,讓大眾關注警察濫權與種族歧視問題。
去年的美網,她每一次出賽都換口罩戴,不同的口罩上面繡著那些遭美國警方槍殺的非裔受害者名字。
出生在日本,爸爸是海地人,媽媽是日本人,並在美國長大,大坂選擇擁抱與非裔的連結,選擇「沾染」社會議題,某種程度上比選擇「明哲保身」的運動員更勇敢。
肉眼看不到的傷
運動選手們會因為身體的傷,喊傷停或是退賽。大坂的傷,肉眼看不到,卻是真真實實的。
雪萊佛說,「身體的傷通常有一個療癒的時程,我們會接受診斷,會知道復原期大概需要多久。憂鬱與心理疾病則是另一件事」。
雪萊佛說,「年輕球迷很喜歡大坂,我想同樣陷入心理掙扎的年輕人更可以與大坂連結,因為她坦率地說了,說了自己也受憂鬱症之苦。」
大坂需要時間與諒解,而不是譴責與罰款。有她的網壇,還是比較好看。
(資料來源:Los Angeles Times、W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