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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想去的旅行目的地，是一所學校嗎？」
嗯，若是美國哈佛大學、英國劍橋大學，或有吸引力。我去過哈佛，也去過劍橋，因為古老與培養過許多名人，但若只是一所小學⋯⋯
我可沒興趣到一所學校，但無意間旅行到阿里山的達邦村——很小的村子，小到連路名都沒有，譬如「達邦村21號」。沒有路名，是真不需要。小到沒有郵局，小到雜貨店兼賣所有東西。
那天，我坐在村子的操場，看著鄒族小朋友上體育課，嘹亮喊著1234。才知道眼前的這群孩子，就讀的小學已有117年；才知道，我來到台灣的第一所「蕃童教育所」——達邦。
達邦國小是全村最雄偉的建築之一，外牆有一幅巨大的獵人圖，紅衣與獵刀。校門口有另一個古老，一幢百年檜木警舍。
蕃童教育所是什麼意思？翻譯成現代語言，就是台灣第一所原住民國小。
警察當老師、伐木管教育
1904年，日本人在阿里山設立達邦蕃童教育所。遙遠的高山上，找誰來當老師？由當地警察兼任。誰是蕃童國小的主管機關？負責砍紅檜的民政局殖產部。
警察當老師、砍樹的單位是教育主管機關，看起來荒謬的事，湊成台灣的第一所蕃童教育所。
台灣有這麼多原住民，為何會選阿里山的鄒族部落？
想像百年前的日治時代，日本人在台灣非常重要的開拓，就在台灣第一大林場阿里山伐木。那個年代的原住民，仍有出草的習俗。或因為鄒族人和日本的關係良好（鄒族人稱日人為「maya」，兄弟），實驗教育較容易成功。
四年之後，1908年，日本人在台灣公布蕃童教育標準與教育綱要後，開始全面推動。鄒族重要的音樂家高一生也在1908年出生，幾年後，他成為達邦國小學生。再過若干年後，他以阿里山鄉（當年稱為吳鳳鄉）的第一任鄉長身分，住進達邦國小旁的檜木警官宿舍。
教育比漢人更普及
蕃童教育所，是台灣日治時期特殊的教育機構。四年學習期間教授「國語」，也就是日語，這是最重要的科目。此外還有：修身、數學、美術、音樂、體操。
從第一所蕃童國小設立的30年後，全台灣有188所、學生有1萬383人。蕃童教育所的普設，讓日治時期原住民的義務教育普及率有86%，比台灣人的71%還高。日語因此成為當時原住民的第二語言。
從高一生的音樂作品不乏以日語創作，最有名的《春之佐保姬》，更以日本春神為主題。由此可窺，一位鄒族知識份子受日本教育的影響。
雖然我去過五次達邦部落，但從沒走入達邦國小。是否進去，對我的意義並不大，而是透過這曾特殊存在的學校，立體看到日治時代的台灣，看到一個高山部落曾有的輝煌。
4月底，在櫻花已謝但螢火蟲還沒來時，我在達邦部落住了兩晚。早起，在村子唯一早餐店——阿春阿嬤的店，喝了一杯咖啡，享受她手擀饅頭的麵香。下山時，車子經過達邦國小，念頭有0.1秒閃過：「下車看一眼這第一所蕃童國小？」
最後放棄，「為什麼？」我自問。可能因為它重建得太現代，抹平原有的獨特。這樣的自問自答，帶了些許遺憾。（責任編輯：洪家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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