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名作家、暨南大學教授李家同很會說故事。花白頭髮、瘦削、精神奕奕,三言兩語,白描的場景,就把你帶到半個地球外的天涯海角。通常都是很難置信的簡單故事,曲折的人性,素樸的溫暖,剎那間直指人心,體會到「內心高牆倒下來」的驚心動魄。
「人的幸福不在有錢沒錢,經常我發現,窮人反而是最慷慨的,」六十三歲的李家同出身清朝高官之家,他的曾祖父李翰章是清末大臣李鴻章的哥哥,小說大家張愛玲算是他遠房表姊,但他不愛談這些。
貧窮,才是他最在意的議題。
從宏都拉斯開往美國依親的難民專車,途經墨西哥最貧窮的村落,突然村民把一包包的食物,丟進火車內,供養這群素昧平生的難民,祝他們一路平安到美國。
為了幫助非洲和菲律賓的貧農,日本一個教會,以最貴的價格直接向非洲買咖啡、向菲律賓買水果。
所有的故事主題都是愛。愛人如己,愛可以救贖不義,簡單如說教的主題,讓已經賣了五十萬本以上短篇小說集的李家同可以反覆述說,而台灣讀者也百讀不厭。
資訊工程系教授、暢銷作家李家同陸續出版四本短篇小說集︰《讓高牆倒下吧》、《幕永不落下》、《陌生人》、《鐘聲又再響起》,幾乎都是以第一人稱自述人間「愛的奇蹟」的簡單故事,意外大受歡迎,成為書市暢銷書。《讓高牆倒下吧》共賣了三十萬本,《陌生人》也賣了十萬本,在台灣景氣隆冬的當前,特別是三分之一的台灣人每年花不到一千元買書、平均每天看書不到一小時的貧瘠閱讀環境下,這些書發揮了很大的影響力。
「你不可能不想到別人,五百年前英國封建貴族的城堡,就是當時富人要隔絕於世,不理貧民,如今也都只剩下廢墟,」李家同說。
他最樂於述說的,就是小人物相濡以沫、慷慨解囊及時幫助陌生人的「另類福音書」。他說,清大附近的德蘭中心的修女和院童,從來不擔心伙食。他們沒有買過肉,菜也幾乎很少買,都是台灣老百姓捐獻。
雖然,他也會憂心,整個地球村低度開發國家快速的貧窮趨勢。「從墨西哥到阿根廷,有一個趨勢叫做『非洲化』(Africation),巴西快要破產了,欠IMF一千多億美元,在阿根廷甚至有一個孩子活活餓死,」李家同說,世界性的貧窮日益嚴重,拉丁美洲更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
而遠在半個地球外的台灣,貧窮讓五十萬人失業,首件因失業繳不起健保費猝死街頭的新聞,也讓過去四十年一向以均富知名的台灣人悚然一驚。
李家同因為看不慣人間這樣的不義,於是提筆不斷書寫。
他以「愛的書寫」,不斷描寫小人物匪夷所思、幾乎像《讀者文摘》般感人的傳奇,讓台灣人的心變柔軟,感受到幸福。
「我經常來往的是矽谷的高科技人士,他們生活在冰冷的世界,你死我活的商場競爭,但是他們內心深處都覺得有些不對勁,」李家同緩緩述說,鼓吹讓所有人的內心高牆倒下。他說,人活著不是極大化自己的利益,關心別人才是最重要的事。
雖然不用「感恩圖報」這句話,但因為他在美國柏克萊加州大學攻讀博士時的指導教授是盲人,使他飲水思源,有心為國內盲胞服務。十二年前,當他還是清大的教務長時,促成了清大盲友會。盲友會如今共錄製了一萬一千冊有聲書,服務了一千多位盲胞。
一星期有兩天,在新竹清大校園,未來科技菁英群聚的圖書館大樓的七樓,李家同正與陸續來訪的國際教會、義工人士,計劃下一階段的慈善工作。
其實,還是那句老話,施比受更有福。「很多人沒有抓到幸福的祕訣,祕訣其實就是︰不要那麼在乎自己,」李家同莞爾一笑。(游常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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