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薩科奇把法國、歐洲重新放上世界外交的版圖上,」十月底《經濟學人》半諷半捧地寫道。
去年上任的薩科奇,的確改變了法國的國際形象。
以往,不論是優雅的密特朗、深沉的席哈克,在國際舞台上都維持低調、不犯錯的身段。
匈牙利移民薩科奇,卻像大手大腳的過動兒:主動到美國總統度假的大衛營邀布希討論金融危機,並逼著即將卸任的布希承諾,在選出新總統後的十一月中,由美國做東、召開八國高峰會討論「世界新秩序」。「畢竟,這場全球危機是你們造成的啊,」他說。
接著,又以歐盟輪值主席身分建議,歐盟應成立主權基金,保護歐盟核心資產不外流。儘管德、英領袖冷眼以對,自轉的薩科奇卻在兩天後宣布,法國年底前將建立自己的戰略投資基金,投入二千六百億歐元,來保護法國的汽車、金融、能源、航太等產業不落入外資手中。
「今天,是民主與經濟,需重新確立新關係的轉捩點,」他在演講中說,「政治不能再靠邊站。」
危機中,薩科奇沒興趣扮演好好先生,大膽跳上世界舞台,拉開二十一世紀「國家至上」趨勢的新序幕。
十月底,法國經濟規模超越英國,升為世界第六大經濟體。不論是時勢造英雄、英雄造時勢,薩科奇已經將法國的聲勢,推上消沉已久的高峰。
這是一場信心危機,打擊了全世界經濟,此刻,我們最需要的,莫過於開誠布公。
缺乏信任是主要障礙,若法國人民覺得我們有所隱瞞,這種不信任感會更加增。我深信現在該做的是激勵人心,讓大家對未來產生信心,而不是假裝這場金融危機,對我們的經濟活動、就業、消費力毫無影響。
說老實話,可能有風險;但是說謊的危險必然更大。
因應這場危機,首先必須試著控制它。
採取必要措施,讓存款人放心:他們的資金在穩健的銀行體系下,安全無慮。
設法給銀行注入資金,讓金融市場重新開始彼此借貸。並且讓銀行有足夠的專款,持續對企業貸款,以促進經濟。
因為,當金融市場無法運作、現金不再流通、銀行信用掃地時,政府就該出面解決了,政府是唯一有公信力做這事的機構。眼前,我們需動用三千二百億歐元支援銀行,並成立四百億專款資金。
這筆龐大金額能重新恢復市場的信心,而且,政府成為銀行的債權人,納稅人利益不致因此受損。我之所以決定大力干預,是為了避免金融體系崩潰,而且哪家銀行用錢,未來他們都必須還錢。
全球「結構性」的悲劇
特殊的時刻,需要特殊的解決辦法。政府、央行該行動一致。
這是解救法國經濟必須做的。因為銀行借的、貸的、倒的,也都是存款人的錢。
更關鍵的是,企業及家庭也不能被排除在援助之外。一九三○年代銀行體系瓦解,引起了全球經濟大蕭條,今天我們不能重蹈覆轍。
眼下這場金融危機,的確是因為之前有人犯了錯誤、被誤導,在金融機構監管上不夠周延。我們必須記取教訓,重新建立權責體系,來糾正、懲罰、改變以往的疏漏。
這並不是為了找替罪羊,而是要確保市場經濟的邏輯性:沒有不需負責任的自由、也沒有不需盡義務的權利。當分紅、獲利時,認同感很容易建立;即使出了窘況,大家也該同舟共濟。若是政府讓銀行自生自滅,就像美國雷曼兄弟倒閉所造成的災難,受創最慘的,反而都是領薪水、靠退休金過日子的人。銀行倒閉後,無法翻身的也都是中小企業。我和政府,都不願意這麼不負責任。
危機尚未結束,還有許多後遺症。這不光是法國的危機,也不光是歐洲的危機,這是整個世界的危機。
這場危機不是意外、局部的,而是結構性的,也不是短期可以解決的。
世界經濟再也無法回到從前,若是想用跟過去相同的觀念、習慣去操作執行,都將是致命的錯誤。
這場危機帶出一個劃時代的趨勢,那就是政治力站上主場,重新建立經濟秩序,金融、貨幣都需要政治力的深入干預。
以往,大家認為政治可以靠邊站了,一切都只要靠市場競爭、理財專家,就可自然運作。
政治的確靠邊站了,結果讓市場成了獨裁者,但什麼事又都寄望到政治頭上來。從地球暖化到生態環境災難,都期待政府解決。
面對金融危機、市場癱瘓,政府想伸手救銀行,各界又來質疑:政府該在經濟上扮演何種經濟角色?今天,也正是民主與經濟,需重新確立新關係的轉捩點。
這將是思想與價值觀上的大變革。
我們不能再用過去的工具、組織結構、觀念來治理這個世界。
我必須說:這場危機把我們帶進真正的二十一世紀。所有人都知道改變的時刻到了,必須重新建立一個新的全球化面貌:新的政治、經濟、社會秩序、原則與規範。
法國帶頭制定世界新規則
從歐洲出發,我以歐盟主席的身分,建議年底前召開全球高峰會議,針對如何建立新原則、新規範進行討論。二戰後擬定的黃金本位制度已經過時,二十一世紀也不能再靠二十世紀的制度辦事。
這場高峰會將於十一月十五日在美國舉行。
我親愛的法國同胞們,這將不會是一場空談的會議。我們這些工業國領袖聚在一起,就是要研討決議出一套新的制度與規範,是全球化經濟當前所需要的。如此,我們才有機會走出這場危機,創造更好的明天。我們不能錯失了這個機會,否則危機會愈來愈嚴重。
世界在改變、歐洲也必須跟著改變。今天,歐洲已經成為技術官僚體制,既沒有政策,不抗爭、也不決定,完全發揮不了作用。
我希望歐洲動起來。有人批評我動作太快,那是因為這個世界變化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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