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無所有　依然快樂 — 賴聲川、丁乃竺推薦：修練幸福的24堂課

　快樂是什麼？親情、友情、健康、財富、自由能帶來快樂嗎？如果一個人在這世上一無所有，會快樂嗎？在二次大戰時，有位了不起的荷蘭女士長期被關在集中營裡，她在死前堅定地說出：「當你擁有內在生活時，你確實不會在乎牢牆在你的哪一邊……。我在一千個集中營中已死過一千次。我已了悟一切。然而，在每一剎那中，我都發現此生的美及其豐富的意義。」
說這個故事的人，是法國生物學博士、藏傳佛教喇嘛馬修‧李卡德（Matthieu Ricard），他最近出版了《快樂學──修練幸福的24 堂課》，對於如何得到真正的快樂，提出了與眾不同的解答。
李卡德生於一九六四年，巴黎巴斯特學院分子生物學博士，父親是法國著名的哲學家。李卡德年輕時過著多采多姿的生活：與諾貝爾醫學獎得主一起研究生物基因族譜、玩帆船、滑雪、生態攝影、研究鳥類生態學、天文學等等。
人生太精彩了，但總覺得缺少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一九七二年，他二十六歲的那一年，對巴黎的生活徹底厭倦。
他覺得擁有各種藝術或科學天份並不能帶給他滿足，反而是像金恩博士或甘地那樣能關懷、啟發、改變別人的人，才是他仰慕的。因此他決定遠離，遷居到印度的喜馬拉雅山腳下，開始跟隨西藏大師學習佛法。
經過三十幾年的潛心研修，他最近重返科學，與許多科學家一起進行心靈科學的研究。他發現真正的快樂，每個人都可以得到，那是一種人生的態度，也是一種必須學習的能力。
在這本書中，李卡德試著從科學、哲學和佛學智慧去解開真實快樂的意義及機制，在每個篇章後也附上練習，讓讀者實際地去操練這種能力。以下是部份內容摘要：

「每個人都想要快樂，但要得到快樂，我們首先需要了解快樂是什麼。」
──盧梭（Jean-Jacques Rousseau）
如果請任何一個人描述有關「完美」的快樂時光，有人會說是在和諧環境中片刻寧靜的體驗：在陽光點綴的森林中、在山頂眺望廣闊的地平線、在寧靜的湖岸邊、在星光燦爛的雪夜中漫步等等。有些人會指向長期等待的事情：考試拿高分、運動場上贏得勝利、與思念的人會面、孩子的誕生。也有些人會提到與家人或所愛的人親密和諧的時刻，又或是令他人快樂的時候。
這些時刻似乎有一個共同因素，就是「內在衝突暫時地消失，感受到世界及自身的和諧」。享受著這樣經驗的人，當他在寧靜的野外散步時，除了單純的走路沒有任何特定的期待。他就是很單純地在此當下，自由而開放。
然而，這樣的經驗只是某些特定情境所帶來的浮光掠影，我們稱此為「魔幻時刻」，一個恩寵的時刻。
但這些吉光片羽所捕捉到的快樂時刻，與聖人們所體驗到無法言喻的祥和感相比，差別之大就好像透過針孔看天空與針孔外廣大穹蒼相比一般。無論是在廣度、長度及深度都不一樣。
記得某個下午，我坐在尼泊爾寺廟的樓梯上。雨季把整個寺廟廣場弄得泥濘不堪，我們在地上鋪磚塊做為走道。一位朋友邊抱怨、邊踏著磚塊走來。當她到了我的面前，以一種極為不耐的態度環顧四周，然後說：「真噁心！如果我掉進這些髒水怎麼辦？這個國家什麼都髒！」因為十分了解她，所以我謹慎地點點頭，希望透過無言的同情，能讓她舒服些。
六十億個看世界的方法
幾分鐘之後，另外一個朋友拉婓爾（Raphaele），來到這個泥濘的廣場前；她一面在磚塊上跳著，一面嘴裡唱著「跳，跳，跳！」 最後在踩到乾地上時，還大呼「真好玩！」她的雙眼發出喜悅的光芒，然後說，「雨季裡最棒的就是沒有灰塵。」
兩個人，兩種不同看世界的方法，六十億人類，六十億個世界。
在一次比較嚴肅的對話中，拉斐爾告訴我，一九八六年她第一次去西藏時，與一位在西藏淪陷後經歷了很大苦難的男士會面。拉婓爾說，「他請我坐在一張板凳上，然後從熱水瓶中倒茶給我。這是他第一次和西方人談話。我們聊得很開心，他真的太討人喜歡了。孩子們一直跑過來，以驚奇的眼光注視我們。」
「他問了我很多問題，然後告訴我，自己被中共囚禁了十二年的故事。為了在扎玉巴山谷建造水庫，囚禁期都在開採石頭。然而這是個完全沒有用的水庫，因為河床幾乎是乾枯的！周圍的朋友一個接著一個，不是餓死就累死。不論他的故事有多可怕，他的話語中沒有一絲仇恨，眼中也沒有一點點憤恨，反而綻放出仁慈的光芒。那晚直至入睡時，我都在想：『一個受了這麼多苦的人，為什麼看起來這麼快樂？』」
任何一個擁有內在祥和的人，不會因成功而自我膨脹，也不會因為失敗而氣餒，反而能夠在一種廣大而深邃的寧靜中全然經驗著。因為他知道，經驗只是暫時性的，執著也無用。在面對困境、事情變得棘手時，也不會感到重挫，或陷入憂鬱，因為他的快樂是奠基在一個堅固的基礎上。
有位了不起的荷蘭女士伊迪．賀樂孫（Etty Hillesum），曾被關在奧許維茲（Auschwitz）集中營裡。她在死前堅定地說出：「當你擁有內在生活時，你確實不會在乎牢牆在你的哪一邊……。我在一千個集中營中已死過一千次，我已了悟一切；沒有任何新消息會困擾我，不管從哪方面來說，我已了然於胸。然而，在每一剎那中我都發現此生的美及其豐富的意義。」
精神上的除毒
改變看世界的方式，並不是一種幼稚的樂觀主義，或是為了要平衡逆境而設計出一種虛假、人工式的歡樂。當內心感到迷惑，不滿足感及挫敗感油然而生，此時就算我們一再告訴自己「我很快樂！我很快樂！」也不過像在廢墟中粉刷牆壁般地徒勞無功。
找尋快樂並非透過玫瑰色鏡片來看我們的生命，也不是要我們無視生命中的痛苦和不圓滿。快樂也不是一種大樂的境界，無論任何代價都必須獲得；而是一種精神上的除毒，將那些毒害心靈的仇恨及迷戀去除。同時也是學習如何看待事物，縮小假象及實相之間的鴻溝。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們必須更加了解心靈如何運作，以及對事情的本質有更正確的洞察；因為在更深的層面來說，痛苦與對事物本性的誤解有著密切的關係。

「在自身之外找尋快樂，就像在面北的洞口等待陽光一樣。」
──西藏諺語

每個人都想要快樂，但想像與達成間有著很大的落差。
這是人類的悲劇。我們害怕悲慘，卻奔向它。我們想要快樂，卻遠離它。安撫痛苦的方法，往往讓痛苦更滋長。這樣的誤判如何產生？一切都是因為我們對應該如何做感到迷惑。
快樂是一種內在的狀態，但我們卻在自身之外尋求它。如果它是一種外在的條件，我們將永遠無法掌握。欲望無限，而我們的掌控卻是有限、暫時，而且通常是虛幻的。
加強友誼的聯繫、建立家庭、努力工作以改善自己的物質條件，這些是否足以定義快樂？答案是否定的。
我們可以擁有快樂「所需的一切」，卻感到非常不快樂；反過來說，我們可以在困難中依然保持平靜。
幻想單靠外在條件就能確保快樂的話，就太天真了。這是最確實的醒悟。
達賴喇嘛曾經說過：「如果一個人剛搬進一間全新百層高樓的豪華公寓，然後感到極為不快樂，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找一扇窗戶跳出去。」我們聽過多少次，錢買不到快樂、權力帶來腐化、名聲摧毀私生活？失敗、分離、疾病和死亡，隨時會發生。
內在是一切善的泉源
我們願意花十二年在學校，然後再多花幾年進大學或做專業訓練；到健身中心去保持健康；花很多時間加強舒適的生活，增加自己的財富及社會地位。我們投入大量的心血，卻花很少的時間來改善自己的內在狀況，但這才能真正決定我們生命的品質。
多麼奇怪的猶豫、恐懼及冷漠啊，讓自己無法向內看，領悟悲傷與喜悅、仇恨與欲望的真實本性。
對無知的恐懼，導致向內探索的勇氣從一開始就失敗。一位日本的太空科學家曾經偷偷告訴我，「需要很多勇氣才能向內看。」這位科學家，擁有崇高的地位以及一顆開放的心，他所說的話令我好奇。
最近我遇到一位加州少年，他告訴我，「我不要向內看自己。我害怕在那兒所發現的東西。」為什麼他在進入一個保證是迷人的探索研究之前就已經腿軟？
馬可．奧里略（Marcus Aurelius）這樣寫著，「向內看，內在是一切善的泉源。」
在破桶中裝水
這是一件必須學會的事。當我們因內在的困難陷入迷惑時，不知道該如何紓解，因此本能地轉向外在。我們花費一生拼湊一些臨時的解決方案，想像一些能讓自己快樂的情況。
因著習慣的力量，這樣的生活方式成為常態，於是「這就是人生！」成了我們的座右銘。雖然有時也可以成功找到暫時的幸福，但我們永遠不可能控制外在情境的數量、品質及耐久度。生活的各方面幾乎都是如此，像是愛情、家庭、健康、財富、權力、舒適、歡樂。
我的朋友艾倫．華勒士（Alan Wallace），一位哲學家及佛教徒，曾經這樣寫道：「如果你把尋找真實快樂及成就感的籌碼壓在求得完美配偶、得到一部好車、擁有豪宅、最好的保險、好名聲及頂尖的工作上，那麼，你最好祈求能中人生的大樂透。」
當我們花時間在破桶中裝水，往往會忽視方法，以及能尋得內在快樂最重要的生活態度。
反過來說，如果快樂是仰仗各種內在條件的一種狀態，我們每一個人都應該認識那些條件，並且將它們整合起來。快樂不是由他人給予的，痛苦亦非他人所強加。每一剎那我們都在十字路口，必須選擇所要走的方向。
我們對運動員能一躍八尺感到不可思議，如果不是在電視上看到，我們不會認為那是可能的，因為大部份的人只能跳四尺。當我們談到身體的表現時，馬上就會碰到限制，然而心靈卻有彈性得多。
我們能培養快樂嗎？
為什麼？難道愛或慈悲是有限制的嗎？也許在培養這些特質時，我們會有不同的做法，但透過持續地努力，我們在這一生都有進步的潛能。
奇怪的是，很多現代思想家，徹底反對「自我的建構是一項永不休止的工作。」如果我們從根本上就放棄所有長期的計劃，那麼，像學徒的概念、教育、文化、自我成長等等，就會變得毫無意義。更別提心靈道路，又幹嘛讀書、做科學研究、學習認識世界？知識的獲得是一項永不休止的工作。
為什麼我們願意接受那些，卻否定可以決定我們生活品質的自我轉化？自我放逐難道會比較好嗎？我們不就是這樣才撞得粉身碎骨？
有些人認為，只要學會愛自己，就能得到真正的快樂。這全要看什麼是所謂的「這個自己」。是那個永遠搖擺在滿足與不樂、平靜與興奮、熱心與冷漠之間的狀態嗎？接受這種想法，同時放任自己的衝動及意念隨意亂跑，其實是一個容易的做法、一種妥協，甚至是一種投降。
也許釋放自己的「自然」衝動，可以讓我們內在張力得到暫時的解放，但依然在自我慣性中不停地打轉。這種鬆散的態度無法解決任何嚴肅的問題，因為我們以平凡對待自己，所以我們就只會是一個平凡的人。
我們就像長期被關在籠子裡的鳥，就算有機會被釋放，卻依然選擇飛回鳥籠裡。就是因為太熟悉自己的過失，因此很難想像沒有這些問題會是如何。改變的可能性讓我們暈眩。然而我們並非缺乏能量，面對著無數的計劃，我們一直在不同的方向中奮鬥。
但是當我們想到「應該培養利他、忍耐及謙虛」時，就會安慰自己，假以時日我們就會有這些特質；又或者是認為這沒什麼大不了的，而且一直以來我們沒有這些特質也活到現在。誰可以在沒有意志力和方法技巧下就能演奏莫札特？用兩根指頭在琴鍵上亂敲當然是做不到的。
快樂是一種能力，一種生存的態度，然而我們必須學習。誠如波斯諺語所說：「耐性能使桑葉變成絲。」 ■

練習1 檢驗快樂的原因
● 找一個獨處的時刻，試著發現能讓自己真正快樂的原因。
● 你快樂的原因是來自外在的情境嗎？
● 有多少是來自你的心境，以及你經驗世界的方法？
● 倘若快樂是來自外在的情境，檢驗一下它們的穩定性或脆弱性。
● 倘若快樂是來自內在心境，想一想你可以如何再進一步培養它。

練習2 如何培養專注力？
● 選定一個專注的對象，然後全神貫注。
● 專注的對象可以是自己的房間、呼吸或自己的心。
● 我們的心總是無可避免地會散亂，每一次心散時，溫柔地將心帶回所專注的對象上，就像蝴蝶一再回到所採的花上。
● 在堅忍下，你的專注力將愈來愈清晰和穩定。
● 以這種方式培養專注力及覺察心，將可以為其他各種禪定奠下最珍貴的基礎。

《快樂學──修練幸福的24堂課》
作者：馬修．李卡德（Matthieu Ricard）
譯者：賴聲川、丁乃竺
出版社：《天下雜誌》出版
出版時間：2007年8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