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 — 再造一個大上海

　北方的上海、國際航運中心、產業創新基地、宜居型生態城市、城市革新的典範……，這些華美的願景，形容的不是中國政治中心北京，而是在北京東南一百多公里遠的天津。
　中國從沒有一處地方，能像此刻的天津，被全國上下賦予這麼高的期待，要在一代人手上，完成這許多建設目標。而僅僅十年前，這裡還只是華北一個老舊的城市。
　天津火車站正對著平靜的海河，右前方名叫「解放橋」的鐵橋，大半部份被塑膠布包覆，「解放橋」原名「萬國橋」，據傳出自巴黎艾菲爾鐵塔設計師艾菲爾之手，工人在火熱的陽光下忙進忙出，努力恢復百年老橋的壯觀。
　順著海河往東，便到了濱海新區。亞洲唯一的空中巴士（Airbus）裝配廠正在進行最後階段的談判規劃；海邊的石化工業區，年產能超過百萬公噸的大乙烯廠如火如荼地興建；豐田合資的大汽車廠忙著擴充；摩托羅拉和三星的最新款手機，一貨櫃接一貨櫃從這裡輸往全世界。拚建設：天津成中國最大工地

　市政府規劃局擁有博士學位、年僅三十二歲的規劃管理處長陳波，和單位裡的工作伙伴，已經很久沒有休假，忙著向訪客講解國務院最新批准的城市規劃圖。陳波只是天津公務員一個小小的縮影，隨著舊房子被大片拆遷，高速公路、高速鐵路、大眾捷運、高架橋一條接一條興建，天津宛如中國最大一片工地，急著要把曾經在歷史上遺失的機會搶回來。
　如果把弧型的環渤海海岸線，看成中國北方的項鍊，則天津的位置，便恰似項鍊中央的明珠。如果天津設想中的各項計劃，能夠逐一完成，則以京津為核心，結合遼寧、河北、山東的實力，將形成一個類似長三角、珠三角的龐大區域經濟體，改寫亞洲的經濟版圖。對日本、韓國、台灣，以至中國其他沿海大城市來說，天津新勢力的崛起，象徵著機會和挑戰。
　二十年前的八月，鄧小平頂著酷暑突然現身天津，視察市區、港口和昔日的租界，在聽取黨政幹部簡報之後，發表意義深長的談話：「你們（天津）在港口和市區之間有這麼多荒地，這是個很大的優勢，我看你們潛力很大。……可以膽子大點，發展快點。你們這裡有些基礎設施比上海好，有些事情辦起來可能容易些。人家借給我們錢都不怕，我們怕什麼？」搶地位：目標中國北方經濟中心

　一九八六年的天津，市容和當時上海、深圳一樣破落，百廢待舉。鄧小平寄望天津能夠率先突破，走在上海的前面，釋放百年來中國北方深藏的經濟潛能。
　但也許是天津人太滿足於在巷口大樹蔭下玩「拱豬」的安逸生活（天津人迷拱豬，就像四川人愛玩麻將），更重要是當時的黨政幹部害怕政治風險，天津發展的速度，在中國改革開放初期，甚至不如一些內陸省份。
　鄧小平可能沒有想到，二十年之後，他對天津的寄望，終於擺在中共中央和國務院的會議桌上。去年中共十六屆五中全會，今年全國人大、政協「兩會」，和國務院全體會議，先後通過決議，啟動了建設天津為中國北方經濟中心的序幕。
　天津濱海新區位於天津東郊，面積二二七○平方公里（約八個台北市大），由天津港、天津經濟技術開發區和保稅區等地組成。根據中共國務院批准的規劃，這裡將成為天津經濟的龍頭：「依託京津冀（北京、天津、河北）、服務環渤海（京津冀加上遼寧、山東）、輻射三北（中國東北、華北、西北）、面向東北亞，建設成為中國北方對外開放的門戶、高水準的現代製造和研發轉化基地、北方國際航運中心和國際物流中心，逐步成為經濟繁榮、社會和諧、環境優美的宜居生態型新城區。」
　建設天津，不僅要在北方再造一個上海，而且在方法上，要超越浦東和深圳的經驗，也就是注重區域協調和生態環境的維護，揚棄耗用大量資源的高污染產業，還要化解因貧富差距造成的社會對立，把鄧小平二十年前看到的「荒地」，當成一張白紙，在這裡重新編寫中國的第二個夢。破天荒：高層動員規模空前盛大

　中國北方的經濟資源長期處於低水平運用，全國經濟呈現「南高北低」的空間佈局。在中共總理溫家寶的關注下，由學者專家及官員數十人組成的天津市濱海新區發展戰略研究課題小組，在去年初首先提出完整的策略報告；五月，有「小國務院」之稱的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地位類似台灣早年的經建會，實際權力更大），由主任馬凱帶隊，十二個司局級負責人到天津調查研究，提出三十多項具體政策意見，把天津濱海新區的策略性地位，與深圳和浦東相提並論。
　緊接著，決策層次不斷提升，六月，溫家寶率領幕僚及國務院十六個決策部門的首長，住進濱海新區，分頭和天津各部門首長，召開現場會議，針對現存問題和重大政策，展開逐項討論；國家主席胡錦濤稍後也抵達天津考察，代表中共中央做最後的確認。
　這樣大規模的高層密集動員和集體決策，在大陸各省市開發史上，可謂空前。各級官員被要求儘快提出創新方案、改革綱領和各項配套，感受到前所未見的工作壓力。「發動機已經點火，大夥加速吧，」天津市台辦主任廖曉愚這樣形容。
　天津市科學發展委員會副主任何志敏感受也特別深刻，他以自己的親身經驗說，自從發展天津獲得中央拍板，海內外科技界便紛紛與科委聯繫，主動提供協助，或者要求合作，「排會面就排滿整整三個月。」
　為了證明「建設高水準的現代製造和研發轉化基地」，不是抽象的口號，國務院今年六月公布天津發展計劃的同時，確定和歐盟合作，在天津設立空中巴士Ａ三二○客機生產線。這是空中巴士生產線首次踏出歐洲大門。
　說實在，天津航空工業基礎，比不上成都、西安、上海，能夠脫穎而出，可說是「綜合戰略和市場因素下的選擇，」天津發展和改革委員會投資處處長蕭松表示。
　空中巴士計劃牽涉龐大配套，包括完整的交通運輸動線和大客機試飛跑道等數百項問題，從可行性研究、談判交涉、審批，到人員培訓、工廠選址、試飛跑道完工，全部要在三年內完成。第一架「中國製造」的大客機，預計在二○○八年起飛，並在二○一○年達到月產四架的水準。
　空中巴士落腳天津，是中共中央支持天津奮起的一個最好例子。官方這些連續動作，自然讓敏感的企業界察覺到商機。嗅商機：鴻海長榮紛紛投資佈局

　當地權威人士透露，在兩岸動見觀瞻的鴻海集團，便以富士康的名義，在天津試探性投資五千八百萬美元，做手機零件和代工。
　去年郭台銘到天津，會見市政府高層，表達擴大投資的意願，權威人士說，「鴻海研究天津已有一段日子，這次當面提出，希望能拿到七平方公里的土地（約為新竹科學工業園區剛創立時的三．三倍大），建設成鴻海在中國大陸的第八個生產基地；消息傳出來，大家都嚇一跳，七平方公里土地茲事體大，地方誰也做不了主，必須上報中央審批。」
　郭台銘對辦廠有興趣，有些企業的目光則聚焦在海上。
　天津港吞吐量目前在全球排名第九，地方人士表示，長榮集團十年前就注意到天津港，考慮了整整十年，最近表達投資的意願。「規模肯定不小，估計可能達到四億美元。」
　特別的是，長榮有意選址的「土地」，目前並不存在。天津港正在晝夜施工，預計在三年內填海三十六平方公里，打造成全新的大型保稅港區，其中包括長榮考慮投資的貨櫃碼頭。
　天津港目前可容納十五萬噸輪船通過的航道，將在三年內挖深，讓二十五萬噸巨輪可以隨時通過；加上貨櫃碼頭的擴充計劃，預計五年內，貨櫃吞吐量可能超過台灣的高雄港。此外，在北京和天津之間興建首都第二機場的初步方案，也在慎重考慮。「一流的港口，是天津最寶貴資產，」天津發展和改革委員會投資處處長蕭松強調。新戰略：天津要建設也要環境

　在建設中犧牲生態環境，是大陸經濟發展的通病，在這方面，天津嘗試塑造不同的城市風格。
　距天津港不遠處，被天津人稱為「大乙烯」的一千兩百萬公噸煉油廠及一二○萬公噸輕油裂解廠，預計在二○○九年完工投產，每年帶動石化業上下游一千億人民幣的工業產值。
　「大乙烯」雖大，也大約只是台塑麥寮「六輕」計劃產能的三分之一。「大乙烯」最令人矚目的不是產值，而是試圖降低對環境資源衝擊的全新嘗試，工廠將大量使用淡化海水，避免耗用天然淡水。
　「天津水資源匱乏，是註定不能靠天吃水的，這已經是全體市民的高度共識，」天津市發改委辦公室副主任許穎悟和科委的何志敏副主任都表示，天津無論是南水北調、還是從河北省引入淡水，成本都不低，經過多年研究改良，天津海水淡化的成本，已經和使用天然淡水差不多，將來大量使用，成本還會再降，「這將對全國節省水資源，產生示範作用。」
　「大乙烯廠只是第一步，我們會密切注意它的成效，最主要是環境的承受能力，如果能夠成功，我們打算再建第二套、第三套，」天津經濟發展委員會副主任劉鑑表示，渤海灣是中國最大的海上油田，大乙烯廠可謂近水樓台。
　如果能夠做好環保，「大乙烯」最後有可能超過台塑的「六輕」。
　市民日常生活上，也同步進行環境保護。
　在被稱為「碧水工程」的計劃裡，天津市區已陸續鋪設完成約一百公里長的「中水」管線，污水經過處理後成為「中水」，供家庭、工廠和公共建築用於洗滌、沖廁、園藝灌澆、流水景觀等；並立法強制規定新建大型社區，除了自來水管線，還必須設置「中水管線」，節省珍貴的水資源。護生態：力拚宜居型生態城市

　「碧水工程」之外，還有針對空氣污染的「藍天工程」，禁止在市區燒煤，逐年淘汰小型電廠，對市區裸露地實施全面綠化，減少揚塵等等；還有針對城市噪音的「安靜工程」。這一切，都是為了盡力實現計劃中的「宜居型生態城市」。
　結合綠色概念和古蹟創意，是國際大城市觀光休閒的大賣點。天津有趕上這波潮流的條件。
　海河被稱為天津的母親河，穿過天津最繁華的市中心和昔日的租界，隨著水質改善，沿岸將開闢成大片的親水、休閒和商業綜合區。
　河邊原奧地利租界的老建築，修建成奧地利風貌區，以袁世凱故居為起點；義大利租界原來大片破落的房子，按原樣整理後煥然一新，規劃為花園商業區，無論規模和周邊條件，和上海「新天地」比較毫不遜色。
　原來為了防洪建設的高削河岸，被改建成階梯狀的親水平台，邀請國際知名的設計師參與。即使是炎熱的七月，仍可以看見市民扶老攜幼，在河邊樹蔭下散步，觀賞展覽。
　為了確保舊租界的歐陸風情不被破壞，老建築物實施嚴格保護，租界一帶的新建築，也規定必須採用歐洲古典風格。大視野：官員跳出天津看天津

　天津官員「往外看」，提醒自己要有國際觀的態度，也讓人印象深刻。
　天津市規劃局是一棟歐洲仿古風格大型建築，頭髮花白、經驗老到的副局長白吉祥，和年輕的規劃管理處長陳波，不斷強調要從全球化的角度，「跳出天津看天津」，從京津冀、環渤海乃至東北亞的區域發展，來研究天津城市發展方向和佈局，完成上級交付的「第一號工程」任務。
　儘管有高遠的理想，但參與其事的官員都明白，天津如果沒有北京，是飛不遠的。要避免眼高手低，一定得把北京「拉近」一點。
　天津城市總體規劃的顧問團隊中，有一位享譽大陸建築界的清華大學教授，中國工程院院士吳良鏞。他是京津冀合作，發展「大北京」都市圈，化解都市不斷膨脹壓力的積極主張者。天津讓吳良鏞的主張，有了實踐的機會。
　京津之間曾經有過一些不愉快的「趣事」。一些天津官員清楚記得，若干年前，曾經有一位北京市領導，當聽到京津合作時，所想到唯一的方案，便是把討人厭的北京火葬場，搬到天津去，讓天津官員哭笑不得。
　自從天津發展方向確立，對環渤海前途影響深遠的京津兩市合作，也出現新面貌。最明顯是鐵道部和北京、天津兩市聯合投資、全長一百一十五公里的城際鐵路，獲迅速通過在今年七月施工，趕在兩年內完工。
　很多北京市民不喜歡去天津。令人聞之色變的高速公路塞車，一坐就是三個小時。城際鐵路完工後，北京和天津的交通時間，將縮短至半小時，民眾可以當日通勤；遇上尖峰時段，每三分鐘可以開出一班列車。
　預計在二○一○年完工的北京至上海高速鐵路（京滬高速鐵路），也會在天津設站。連接京津兩市高速公路，五年內，將從目前的一條，增加到四條。天津和環渤海其他省市間的鐵公路系統，也在全面規劃。
　就城市內部，天津本身的捷運路線，差不多也要在這段期間，徹底改變，從一線擴充至九線。
　天津和亞洲許多新興城市一樣，在全球化的過程中，有很強的競爭意識和危機感。
　天津濱海新區的網站上，有固定的專欄，盯著上海浦東（面積約只有濱海新區五分之一）一舉一動︰哪邊的投資多一點、設備新一點？隨時更新內容。濱海新區管委會主任皮黔生設定的內部要求是，要用十年時間，趕上十年之後的浦東。
　今年七月下旬，天津港航發展研究專家委員會召開的會議上，副市長黃興國當著與會的產官學界表示，天津港的發展策略，只看十五年不夠，要看五十年，要看到中國西部大開發、中部崛起之後，天津港能不能保住北方國際航運中心的地位，才不會被北面的大連港、南面的青島港和鄰近的河北省曹妃甸港取代。不服氣：上海曾奪走關愛的眼神

　天津有近三萬名韓國人定居，當地城市規劃專家特別注意飛行一小時距離的韓國仁川。仁川距韓國首都首爾，不到四十公里，是首爾的出海口和產業化基地，也有類似中國經濟特區的「經濟自由區」。仁川和首爾的關係，類似於北京與天津。仁川結合首爾，將在二○二○年前建成亞洲最大的機場，讓天津、北京、大連、青島等城市感受到壓力。
　針對全球化的形勢，天津市長戴相龍接受中央電視台訪問時指出，由於城市力量的集中，以後的競爭不是一個企業跟一個企業、也不是一個城市跟一個城市，而是多少個城市群互相競爭，甚至於幾個國家互相競爭。
　「天津現在的經濟實力不如上海，但天津人心裡不服氣。天津是中國現代工業的發源地，傳統就是北方的金融中心、航運中心，中央十幾年前本來已批准天津設立證券交易所，連新聞都見報了，最後硬是收回成命，把機會讓給了上海；中央把大的企業都給了上海，讓上海享有財政、減稅……種種優待。」一位在天津老報人，形容市民此刻的心情：「我們終於等到了機會，一定要好好掌握。」看未來：天津要證明自己值得

　過去，當中央把「好處」都送給上海的時候，是天津憑自己的努力，十年前赤手空拳開創了濱海新區；是摩托羅拉早在一九九二年來到天津，發展成這家跨國企業全球最大的手機生產基地；是台灣的頂新企業走遍大江南北之後落腳天津，成就了中國食品業的傳奇；是一汽集團、天津夏利、日本豐田的結合，才能定下二○一○年前年產百萬輛汽車的目標；是天津自行研發的油漆、電池和太陽能技術，隨著神舟飛船上了太空……。
　「天津人是有信心的，」康師博的老員工趙慧敬還記得，十五年前第一次來到天津經濟技術開發區設廠時，「這裡除了蘆葦，什麼都沒有。」
　現在站在開發區同樣的地方，放眼看去盡是大片的廠房、綠樹和商業、住宅區，再也看不到一根蘆葦。十五年前便在天津住下來的趙慧敬，現在也成了中國第一大食品企業康師傅控股中國區各公司董事長。
　大沽口炮台位於濱海新區的一角、海河的入海口，一九○○年，八個聯軍摧毀砲台，攻陷天津，開進北京，佔領了紫禁城，慈禧太后倉皇逃往西安，從此改變了天津、以至中國的命運。現在的大沽口砲台，是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靜靜佇立在百年前的位置。時間融化了仇恨，也給予天津另一個歷史性的機會。
　而天津，正需要另一段時間，證明他們值不值得。天津市長　戴相龍中共建設的一步活棋

　當戴相龍三年多以前從位高權重的中國人民銀行（中央銀行）行長，調任到直轄市天津擔任市長，北京政壇普遍認為，戴相龍遭到「貶官」；但如果對照中共中央建設天津為「中國北方經濟中心」的新定位，戴相龍其實是一步活棋。
　在中央銀行行長的七年，戴相龍協助前中共總理朱鎔基，帶領中國大陸度過亞洲金融危機，並積極與外界交往，改變人民銀行過去極端保守的形象。大多數天津人從心裡歡迎這位市長，認為反映了中央對天津的重視。
　天津這幾年推動重大建設，一大部份得力於戴相龍的金融背景。他大手筆向銀行貸款，興建道路、捷運和港口，發展新型社區；待土地大幅增值之後，再轉手把土地賣出，還款給銀行，再循環運用。銀行界也深信，當過央行行長的人，絕不會亂花錢，願意大膽借錢給天津。
　天津一向以製造業見長，但金融業荒廢落後，終究不利於工業發展。經過戴相龍一番苦工，單單去年，天津先後有渤海銀行、渤海財險等新金融機構成立。天津下一步還將大力推動創業投資，研究成立金控公司，要讓外界耳目一新。他帶來了最寶貴的世界觀

　戴相龍的學者型風格，並不妨礙他運用過去在中央高層累積的人脈。現任總理溫家寶，和戴相龍是前後任的中央金融工委書記，溫家寶在天津出生成長，兩人一向有很好的互動。加上現任天津市委書記張立昌，是黨內位階很高的中央政治局委員。在他們共同推動下，天津各項重大政策順利獲得中央支持。
　現任北京市長王岐山，過去曾長時間在建設銀行工作，和戴相龍同屬一個金融系統。由於兩人對京津合作的積極態度，過去北京、天津誰也不讓誰的緊張關係大大改善，為今後共同發展，創造了空間。
　天津官員私下推崇戴相龍冷靜、凡事講求科學決策的風格。他們也大多認為，戴相龍帶給天津最寶貴的資產，其實並不只是資金、橋樑、道路，而是「世界觀」，讓天津學會從全球角度自我審視，找到了帶動中國北方走向世界的方向和決心。另一種聲音：小市民的苦水

　天津和許多大城市這些年都在大肆建設，在城市光鮮亮麗的另一面，卻有為數不少的民眾，因為房子被拆了，土地被徵收，被打入社會最低層，形成窮人用房舍土地補貼國家發展的怪現象。以下是一些基層老百姓的心聲，用第一人稱呈現。
　天津這些年到處都在拆房子，搞建設，改變很大。但話又說回來，像我們這些四、五十歲的人，薪水本來就低，原來住的房子，雖然老一點，但總算有個養老的窩。現在房子拆了，靠賠償金買房子，這幾年房價飛漲，哪買得起？只好貼上自己的養老金，將來生活就更困難了。
　身邊有這種遭遇的朋友很多。有些人實在受不了，就上訪、示威。以前警察很凶，現在可能知道老百姓也苦，態度好了點。但示威歸示威，房子還是要拆。
　有些官員為謀私利，下令居民搬遷，利益都給了房地產開發商。檢察長前些時候就因為貪污腐敗，被抓了起來，還查到了情婦。據說是北京直接派人來查辦的，牽涉好幾十人。
　老百姓過日子不容易，就以我們雙薪家庭來說，一個月就算拿一千五百元（人民幣）吧，小孩子讀書就耗去四分之一，加上房子分期付款，就所剩無幾。一場大病，積蓄就花光光

　我的愛人（妻子），前幾年市裡整頓國有企業，下了崗（失業），就再也沒有穩定的工作。到餐廳當服務員，去工廠打工，一個月拿幾百元人民幣。一天工作十幾小時，沒有福利，沒有醫療保險，甚至沒有休假，老闆隨時可以叫你走路。窮人家只要生一場大病，動大手術什麼的，一輩子的積蓄可能就花光光。
　像路上開出租車的，買車花四萬塊，一個月賺二千七百元人民幣（約台幣一萬元），收入算不錯了，一年工作三百六十五天，每天工作十二小時，生病、退休，全靠自己。年輕人大學畢業，運氣好一點的，一個月可以拿兩千多元。如果只有初中畢業，拿七百元就不錯了，一般只能拿到五百。城裡年輕人幹不了粗活，收入還不如外來的農民工。所以家長都要求小孩子努力念書，考上大學，考上公務員，過好一點的生活。
　天津人老實，問路不會愛理不理，犯罪也很少。就是不喜歡到外面擔風險。在外面世界，你可能會遇見浙江人、上海人、福建人、廣東人，就是很少遇到天津人。天津生活不算好，也不會沒飯吃，大家就是安安份份地過活。你看社區的路邊上，總是圍坐著男人，打牌、聊天、或者什麼都不做，生活就是那麼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