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週年刊

17歲離家當學徒,回望中正紀念堂的茫然少年 吳寶春:謝謝你沒有放棄

台灣本土價值是什麼?該怎樣找回台灣應有的尊嚴與驕傲?這是我在長達近三十年的新聞工作生涯中,一直在努力實踐的事。因此,當2010年麵包師傅吳寶春代表台灣,在法國拿下第一屆世界麵包大師賽冠軍的時候,我就迫不及待想報導他的故事。

吳寶春-麵包-世界冠軍 圖片來源:天下文化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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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中畢業就出外打拚

為什麼一個在教育體制中被放棄,讀到國中連九九乘法表都還不會的屏東囝仔,最後不但為自己的人生開創出一條大路,還能讓台灣躍上國際舞台?

寶春師小時候不愛讀書,國中時認識的國字還不超過五百個,因為成績不好,被分到放牛班。

那個年代的教育體制,會不會念書,經常是學生被認知歸類的唯一標準。在很多老師眼中,放牛班的孩子都是一些惹是生非的「害仔」,是沒有未來可言、不值得期待的小孩,所以老師總是放牛吃草,甚至要放牛班的學生只要不影響好班的學生讀書就好。也因此,直到國中畢業,寶春師依然連九九乘法都不會。

也因為功課不好,有很長一段時間,寶春師一直很自卑。

寶春師小時候家裡很窮,父親早逝,母親一個人獨力拉拔八個小孩長大,排行老么的吳寶春跟媽媽感情最好。因為看到媽媽務農的辛苦,所以寶春師想早點開始工作賺錢,分擔家裡沉重的經濟壓力,國中畢業後他沒繼續升學,就離鄉背井,出外打拚。

經朋友介紹,他到台北木柵的一間麵包店當學徒,每天從凌晨三點半開始工作,一直做到晚上七、八點才能休息,每個月只休兩天假,一個月薪水六千元,每次一拿到薪水,他立刻寄四千元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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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到台北的寶春師人生地不熟,因為住在麵包店閣樓宿舍,每次休假如果沒有出門,老闆就會拗他照常工作,卻連工資也沒有。因此,每次休假,寶春師總是早早就溜出去。

在中正紀念堂石椅補眠的少年

其實寶春師只是想要好好睡一覺,但是當時他在台北舉目無親,又不知道能去哪裡,所以總是跳上公車,沿路看看有什麼可以睡覺的地方。

當公車從木柵出發,行經羅斯福路,去到中正紀念堂時,寶春師看到中正紀念堂又有圍牆又有樹,心想這裡應該有地方可以窩著睡一覺吧,於是下車去裡面探探。

圍牆內的長廊裡,果真有一排椅子可以躺臥,平日也沒什麼人經過,所以後來休假,寶春師總是搭公車去中正紀念堂,累了就在長椅上睡覺,餓了就去後面的小店吃點東西,藉以避開假日待在宿舍被迫無薪加班的宿命。

剛到台北當學徒的吳寶春,休假時曾到中正紀念堂的石椅上補眠。圖片來源:天下文化提供

每年中秋節是西點麵包店生意最好的時候,也是麵包師傅最累的一段時間。有一年中秋節忙完後排休,寶春師又去了中正紀念堂補眠。當時入秋天氣轉涼,躺在石椅上的寶春師被過來,又睏又冷的他抱著雙腳直打哆嗦,突然一陣心酸,原本懷抱夢想,決心好好打拚,要賺錢給媽媽過好日子,但那一刻卻覺得自己距離出人頭地遙遙無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過多久,愈想愈茫然,不由得哭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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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哭完後,寶春師想到媽媽。

之前因為家裡的茅草屋太破舊,媽媽為了蓋一間可讓全家人遮風避雨的水泥屋,只能跟會籌錢,所以每個月都被會錢追著跑,必須馬不停蹄的工作,連生病的時間和權利都沒有。

即使再無奈,媽媽還是那麼努力,就算再苦再累,也從不怨天尤人,她常常跟寶春師說:「我們雖然窮,但我們不要欠人家。」

想到這裡,寶春師告訴自己要跟媽媽一樣勇敢堅強,於是把眼淚擦一擦,套上藍白拖,趕在收假前乖乖搭公車回麵包店。

「謝謝你當年沒有放棄!」

要取得參加世界麵包大賽的資格,是一關又一關的挑戰,寶春師必須在台灣的選拔賽中奪冠,才能參加亞洲盃的比賽,然後還要在亞洲盃拿到冠軍,才算拿到進軍世界大賽的門票。

在準備世界大賽那幾年,寶春師幾近瘋狂地投入練習,從2006年台灣選拔賽開始,一路過關斬將,也是在那幾年,他才稍稍覺得自己距離夢想好像比較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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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寶春師終於在世界盃麵包大賽個人賽中奪冠,成為名副其實的世界冠軍,台灣之光!寶春師也以媽媽的名字,回到自己的母校成立獎學金,藉以鼓勵更多孩子。

拿到世界冠軍後,總統特地接見寶春師,對他而言,那是一個很奇妙的過程。

那是寶春師第一次進到總統府,他很開心,上樓的時候,朝窗外一看,望出去居然就是中正紀念堂,於此同時,他似乎看到一個穿著藍白拖,抱著雙膝哭得很傷心的少年—那是十七歲的吳寶春。

那一刻,就像電影倒帶一樣,受邀到總統府的四十歲吳寶春,跟十七歲的吳寶春,兩個人穿越時空,各自在總統府與中正紀念堂兩端互相對望。

當下寶春師停下腳步,問自己:「今日我何德何能可以站在這裡?」於是他對著那個在中正紀念堂、傷心又茫然的十七歲少年說:「謝謝你!謝謝你當年沒有放棄!」幸好十七歲的吳寶春沒有放棄,不然四十歲的吳寶春就不會有機會進到總統府,被總統接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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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摘自天下文化《那些生命中的微光:關於愛與勇氣的十個精采人生》

那些生命中的微光:關於愛與勇氣的十個精采人生
那些生命中的微光:關於愛與勇氣的十個精采人生
作者: 陳雅琳
出版社:天下文化
出版日期:2021/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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