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蜿蜒的道路,穿過幾畝稻田到山腳下,沿著坡道小徑會經過很多父親種的樹木,踏上石階,石階縫中還有雜亂的野草叢生,我就住在那山上的一個土角厝裏,」這是現年三十五歲、東海歷史系、到義大利留學五年的華陶窯總監陳育平,十九年前還是個高中生時,對自己的家苗栗苑里華陶窯的記憶。在當時,她這樣的形容還被同學誤以為是妄想症,因為怎麼有人住在這樣的地方。
如今,這座在一九八四年建立,結合柴燒窯與陶藝的園林,已從荒煙蔓草蛻變成一座要靠管制入園人數,才能維持遊園品質的熱門休閒景點了。
但是一直以來,華陶窯從不定位為一個觀光景點,而是「代表台灣古作、陶藝的生產工作室」,人稱「窯主」的華陶窯創建人陳文輝始終如此堅持華陶窯的定位。
現年六十二歲,二十多年前的陳文輝曾是傑出企業經理人,經營過自行車製造公司,也曾任立法委員,如今繁華落盡,隱身在山林中。
不論是面對經商或因介入黨外助選政治活動入獄兩年,甚至是建設華陶窯到妻子出家的人生轉折,他總是看似灑脫,「造化弄人,各有天命。」
「百花叢裡過,片葉不沾衣」,陳文輝歷經了人生的風風雨雨,在激情過後,最後回歸鄉野的華陶窯。
來到華陶窯的人,只要用心感受,都能發覺這裡處處隱含著設計者陳文輝想說的故事。
「華陶窯的設計,其實是一個人生命過程的交代,有生命力才能這樣從無到有,從有到精緻,」陳文輝藉由回望自己的一生,來賦予華陶窯生命力。
「華陶窯設計者的內心世界絕對有他的吶喊,」美學評論家蔣勳在參訪完華陶窯後有感而發。而陳文輝事後仔細回想才發覺,「我的吶喊就是對台灣這塊土地的生命力,就是我小時候看到的台灣。」這也是華陶窯一開始的設計理念。
陳文輝將自己從小對台灣這片土地的熱愛及記憶融入華陶窯設計中。他回憶,「台灣就是這麼美,我將從小看到的東西,透過蓋華陶窯,一點一滴把它堆砌起來。」
不僅如此,古詩詞與美景相映的設計,也是華陶窯最大的特色。
「我常常一邊讀詩,一邊想如何蓋,有時則是覺得這邊很像某一首詩,就放首詩上去,」二十年來慢慢添加,讓原味的台灣式庭園加了點詩意。
例如,陳文輝將晏殊「踏莎行」的意境——「小徑紅稀,芳郊綠遍。高台樹色陰陰見。春風不解禁楊花,濛濛亂撲行人面。」表現在園內一條種滿豔紫荊的步道上。
華陶窯讓陳文輝曾經熱騰的心回歸平衡。同時提供更多繁忙的都市人,一個享受平衡的世外桃源。
到華陶窯就算發呆也能有很大的收穫。陳文輝認為,「來到華陶窯最好不要帶手機,來華陶窯即使發呆也好,讓腦袋放空,可以靜靜思考很多事。」
但是,陳文輝認為來到這裡放鬆的都市人,應抱持著「相呴以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的心態。亦即在華陶窯裏,大家要忘掉外面的事情,但走出華陶窯,也要忘記華陶窯,回歸到現實,就是「相望無悔,無悔相望,」陳文輝解釋說。
華陶窯是一個會讓人感動的環境。今年三月,華陶窯將慶祝二十週年,未來,華陶窯還有很多個二十年要走。
面對未來,華陶窯希望藉由二十年來累積的know how,進而發展成創意中心,做知識輸出,甚至做為品牌整合的平台。
然而像華陶窯這樣的「文化創意產業」,卻必須經過長久耕耘才看得到成效。回歸現實,如同陳文輝的女兒陳育平所說,「現階段第一件事,就是讓華陶窯能持續獲利。」然而,「要做的事很多,講起來也很簡單,但我已經奮鬥八年了。」
台灣是有文化能量的。「如果我們沒辦法生存下來,就無法證明我們最早的訴求——就是我們認為台灣是需要文化的,」陳育平即使對未來發展充滿理想與信心,但還是對政府及大環境有所保留。
意念工房 范家兄弟為都市人送上芬多精
沿著台三線往新竹北埔走,在山邊不甚起眼的轉彎處,豎立著一座巨大的木雕,上面刻著「司馬庫司」四個大字,這是新竹尖石地區一個偏遠部落的名字,也是范家兄弟經營的木雕家具工作室——「意念工房」。
走進店內,空氣中聞得到樟木的天然清香,閉上眼睛彷彿置身於森林中。
這也是「意念工房」傳遞給人們最直接的感受,就是「自然生活」。「現代人工作、生活壓力太大了,我希望客人能從挑選、布置及使用他們的家具過程中得到快樂,」哥哥范揚田希望藉由他們的作品,讓人們重新享受有如在山中的自然生活。
「意念」指的是「想法」,「工房」才是「執行」,要確實將抽象的想法落實成具象的作品,這樣的結合,就如同范家兄弟倆的搭配互補一樣。
載著黑框眼鏡,身材瘦削的弟弟范揚武,唸的是復興美工,算是科班出身,所以創作、設計的工作難不倒他。而哥哥范揚田留著落腮鬍,較弟弟更有著十足的藝術家氣質。他負責微調細節、讓作品更符合空間需求,並將弟弟太過天馬行空的想法拉回現實。
兄弟倆會與木頭為伍,並以發展木雕家具為業,與他們從小的背景有關。
小時候他們跟隨父親過著「逐森林而居」的生活。二十年前,兩兄弟的父親還在森林以集材為業,當時才分別是國中及小學的他們常跟著父親到山上。每天視線所及,接觸到的都是樹木及大自然,這個記憶也逐漸累積成他們對木頭的熱情。
因為在山上常常可以蒐集到各種的奇木,「喜歡玩,玩著玩著就慢慢變成專業了,」哥哥范揚田回憶著說道。
但兩兄弟卻逐漸發現「奇木」受限於大自然,也侷限他們的創意空間,因此開始思考要跳脫、成長,「想做出更有味道的東西,」范揚田解釋著當初為何會開始發展木雕家具的心態。
然而,令人好奇的是,「意念工房」隱身在新竹山區中,為何能持續創造源源不絕的客源?
范家兄弟最極致的理念就是「取之於自然,用於自然,也要對自然有所尊重」。兩兄弟自認設計沒什麼大學問,但愈是簡單、原味,就愈能享受自然的生活。也因此,他們的創作有別於三義的木雕作品,不華麗反而帶有原始粗獷與現代流行的美感。
他們的取材不是只有新木。因為強調自然,不願意製造垃圾,所以取材更大部份來自舊木,例如三合院的門板、鐵路局的枕木等。
因為「舊的東西它看起來舊,代表它的生活經歷,也代表歷經滄桑的美感、時代感。」所以范家兄弟將這些感覺結合家具,並展現生活中。
此外,在創作過程中,他們常疑惑「為什麼從大自然中取材的木頭,在製作完成後會原味盡失?」為了讓作品更符合他們小時候對木頭的記憶,於是兄弟兩就思考如何由設計或不設計中,讓木頭本身的味道出來。
但是,「木頭是適合在曠野中的,如果在家中放太過『曠野』的東西,又會顯得太突兀,」再加上他們強調,「每樣產品應該是當時那個時代背景下的產物,」的想法,讓他們的作品有了「天工」結合「人工」的面貌。
為了符合木頭的「質」,保留原味,更為了要展現出時代感,他們的創作也常碰到難題。
「有時候一塊木頭可能想了好幾年,都還不知道該如何設計,也有的木頭,拿進拿出了三次,每次都只刻了幾道,又擺了回去,因為還是很難下刀。」所以在工作室四周的道路旁,擺滿了兄弟倆四處蒐集來的新木、舊木,有的尚未加工、有的則是已經過數次動刀,只是尚未完工。
創作這條路並非一蹴可幾。范家兄弟花了近十年的時間,才發展出屬於他們的獨特風格,更賦予家具生命及靈氣。
有一位台北來的作家,才新買了一套名牌原木家具,但一到了意念工房,愛上了他們的自然、原始,更神奇的是,當他坐在那張桌子前,突然文思泉湧,靈感一下子都來了,於是二話不說買了那張讓他有靈感的桌子,將新買的家具交由意念工房代為處理掉。
這樣的例子,據兄弟倆的說法是不勝枚舉,即使這可能是心理作用,但他們的作品確實有安定、平靜人心的作用。
事實證明,范揚田、范揚武兄弟自鄉野中做出屬於自己的品牌,追求並堅持「自然生活」的理念,讓眼光一向挑剔的日本國會議員及心思細膩的藝術家及科技新貴,都會不遠千里來向他們購買充滿自然與人味的家具。
來自山林中的范家兄弟,經過二十年,也把從小跟隨父親伐木、集木的記憶芬多精帶給忙碌的都市人,讓顧客藉由兄弟的家具創作,也呼吸到森林芬多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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