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倍速時代,沒有真正的贏家,也沒有永遠的輸家。G7,一向被認為是全球化中得利最多、剝削窮國的新帝國主義者。但在排名第一的美國,也有愈來愈多人民群起抗議,他們不滿開發中國家一步步侵蝕生涯舞台。
從一九七九~一九九九年,七成的美國人失業肇因於開發中國家的出口貨取代美國國貨,他們再找到的工作,平均工資也比原來低。更不要說從現在到二○一五年,還會流失三三○萬個白領工作,《麥肯錫季刊》指出。
這些過去被認為是全球化贏家的人,也不得不加入反全球化的陣營。抗議工作外移的美國勞工權力組織,在過去九個月擴散到全美二十三州,現在已經有超過十個州立法,不准州政府把工作外包給將工作移到開發中國家的公司。「現在政府官員都不敢大聲說『海外外包』了,」維吉尼亞州的科技官員鈕森說。
排名第二的日本,靠著出口精巧細緻的日本貨名揚國際。但二○○二年出版的《中國取代日本那一天》預測,全球化給日本的美景已入暮途,日本貿易順差可能自二○○四年起消失,「中國與亞洲其他區域的產品競爭,讓我們的出口很難成長。」
以服飾名牌闖天下的義大利,全歐超過一半的紡織大商座落於此,靠設計與精品壯實國力。但真絲領帶的故鄉科摩,在過去五年生意流失了一半;著名的碧耶拉區域,廠商一向講究手工、不裁員,但在過去一年半生意少了三分之一,一年來失業率增加一個百分點。
配額誤了他們
他們靠全球化賺進世界鈔票,卻因為全球化帶來更激烈競爭而苦對瓶頸。「現在大家都在擔心,這就是跟過去不一樣的地方,不是只有一、兩家廠商出問題,」業者特薩葛利歐說。但開發中國家的日子也不見得比較好過。
東南亞與中南美洲,在主流政經社會眼中,靠著全球化與外商投資翻身。就像一九六○、七○年代的台灣,加工出口區的女工兢兢業業,家家戶戶從擁有腳踏車到以機車代步,買得起彩色電視機、洗衣機,農舍改建成透天厝……。
但是二○○五年一到,他們恐將從天堂跌到地獄。因為成衣相關產品出口配額時代結束,沒有配額的保護,加上敵不過中國等國家的競爭,可能有三千多人的工作在一夕間化為烏有。「我真擔心我的家人會一無所有,」柬埔寨的二十四歲女工泰珂告訴《Business Week》。
多明尼加、土耳其等國家抱怨,三十年的配額保護誤了他們一整代。因為他們因此輕輕鬆鬆有吃有穿,卻忘了要升級、提升競爭力。
墨西哥,被認為是從北美自由貿易區獲利最多的國家,十年來,自由貿易讓他們的製造業在北美無往不利,出口大增。
但最近幾年卻出了問題,想扮演低技術、低工資的國家與製造商大增,墨西哥不再是北美的首選,又沒有別的競爭優勢,即使全球經濟已經回春,工業生產還是比三年前低二成。
像這樣,全球化狂飆失速,已經顛覆傳統的典範與遊戲規則,讓玩家們措手不及。因為更新的全球化趨勢正在萌芽增長,相對於傳統的商品貿易,世界貿易的新戰場在服務業。
服務業相關貿易規則,已經變成世界貿易組織談判的新領域。過去人們認為服務業具有在地性,例如紐約的牛排館廚師,不會被遠在泰國的泰國餐廳與廚師取代。但現在,泰國政府扶持企業家與大廚在世界各國開餐廳,當拓展泰國觀光業的先鋒,這些人已經到紐約跟牛排館一較高下。
同樣的邏輯,美國企業可以引進各國移民成為產業尖兵。光是以工作簽證到美國工作的印度人,在過去十年就增加了十倍以上。
美國藍領與白領勞工運動者已經說服國會,不要再續簽法案增發海外人士到美國的工作簽證,否則每年新取得美國工作簽證的專業人士,將從六萬五千人暴增到十九萬五千人。這也彰顯,工作流與人流將像物流、金流一樣,在全球化中擅場。工作機會四海遷移已經不是新聞包括艾柏丁集團、蓋特那與愛迪西等研究機構的普查都顯示,在未來五年,還可能加速成長,每年三~四成的服務業工作流到海外。
「人流」也將更普遍。三十歲的印度籍軟體工程師梅舒瓦利原來在美國實現他的美國夢,在矽谷上班,住舊金山附游泳池的新公寓大樓,開高價的日產Maxima汽車。
後來,公司整個搬到印度去,問他要不要跟著走。現在梅舒瓦利在印度領著原來五分之一的薪水,雖然想念在美國的汽車與游泳池,但比起許多失業、被減薪的美國軟體工程師,他已經心滿意足。
梅舒瓦利的故事,只是大「人流」中的一個縮影,相仿的故事,也發生在台灣鄰近的東亞。英特爾的執行長貝瑞特就指出,將在亞洲大量招聘員工,因為英特爾在亞洲的營收迅速成長,矽谷的工程師回流台灣、中國,都已不是新聞。
新得利階級
工作機會四海流動,塑造了全球化的一批新贏家。被IMF等國際組織稱作「轉型中經濟體」的前共產社會國家就在近幾年崛起,與亞洲、中南美洲等開發中國家競爭。
在高科技方面,中歐、東歐國家相繼爭峰。Rent a coder是一個提供軟體自由工作者專案工作機會的網站,許多歐、美公司將想外包的小軟體計劃放在這個網站上,讓全世界的工程師競標、承攬。這些工作最後流到哪裡去?第一名是印度,這並不令人意外,但第二名是很多人想都想不到的羅馬尼亞。
《華爾街日報》分析,這是因為中、東歐國家在冷戰時代有很好的產業、工程基礎,也透過教育造就許多技術性的人才,但是成本卻比先進國家低,所以也有許多高科技公司到捷克等國家設廠製造,如台灣的鴻海。
另一匹黑馬是「改革開放」的中國,因為它有廉價而大量的人力。《Business Week》分析,中國的成衣工人平均每月工資七十三美元,低於印尼的七十五美元、多明尼加的一○二美元與宏都拉斯的三百元。所以,這些國家的紡織品與服飾配額結束後,相關產品出口將劇減一半到七成。
相對地,中國將成為跨國成衣業的首選,出口的成衣將從目前佔全球成衣市場的一七%躍升到四五%。曾代表美國參與貿易談判的索瑞尼因此形容,中國是「八百磅的大猩猩」!
另一批新秀是迅速學習、不斷更新技術的國家。像巴基斯坦近幾年就不斷進口較新型的紡織、成衣機器,四年來紡織與成衣業總共投資了三○億美元更新工廠與擴充產能,希望在二○○五年配額結束前增加一倍的出口。「我們要和中國與其他對手對打,」業者米蒙就擴充產能四五%。由此看來,如何成為全球化新贏家,答案幾乎呼之欲出。
第一要務就是提高教育。相對於墨西哥安於北美自由貿易區的免關稅護身符保護,而忘了提升產業與人力素質,印度提供了更值得學習的經驗。
義大利精品迎戰中國
大家以為印度人偷走的多半是軟體工程師與客戶電話服務的工作,但事實上,他們已經瞄準更高階的企業科技顧問市場。被譽為印度微軟的Infosys公司,就在這二年頻頻向安盛等顧問與電腦服務公司挖角歐、美的企業科技顧問人才,希望能爭取更複雜、更有價值、每筆超過一億美元的大生意。現在,Infosys已經有像東芝半導體、勞夫羅倫等知名的客戶,還打敗安盛爭取到愛迪達的生意。
遭到開發中國家競爭的已開發或像台灣這類新興工業國家,更要不斷重整、讓產業升級。「大家要把工作流失視為經濟重整的過程,」《麥肯錫季刊》指出。
義大利就正經歷痛苦、但有建設性的失業。面對中國等新興國家的威脅,有近一三○年歷史的Botto Poala羊毛公司不得不採取有史以來第一批裁員,把工作移給更多手工業者,強化品質。
著名的服飾品牌Ermenegildo Zegna則把部份製造業務轉到成本較低的區域,集中心力營造品牌形象。開店超過二七○年的Fratelli Piacenza甚至直接利用對手中國的製造優勢來生產,自己只強化設計的能力,要把「義大利製造」變成「義大利創造」。「我們得不停地找出新方法,」義大利紡織業者瑞絲特里坐在一堆布料旁擔心,否則將無法生存。
電子產品遭遇中國低價擠壓的日本,則以高階產品迎戰。以電視市場為例,即使中國生產的低價電視機充斥市面,日本卻只有一六%的電視產品與中國競爭,日本智庫經濟貿易與產業研究所指出。除了提高產品競爭能力,企業也可以尋找不同的訴求利基,像柬埔寨就希望以「人性生產」挑戰中國的低價競爭。
從一九九九年以來,柬埔寨就以改善勞工的待遇與工作條件,贏得更多配額輸入美國。紡織成衣業因此能擴大規模,三年增加雇用超過十二萬名員工,出口增加超過一五○%。
善待員工、關掉血汗工廠,已經成為西方消費者運動的一大訴求,這些業者希望配額時代結束後,也能以此吸引更多買家。
一名成衣業者就曾因為讓員工連著工作十二個小時,而被服飾業者Gap列在黑名單上。如果這些工廠不違背國際勞工組織的一些原則,他們的客戶如Gap、耐吉等公司就能安心不被抗議,自然會樂意把訂單交給他們。「不要談什麼成本,我們沒辦法用成本和中國競爭,」一名業者告訴《Business Week》,要創造特殊的利基,吸引歐美強調良心的客戶。
即使一般平民百姓,也能為自己創造成為新贏家的機會。要怎樣成為贏家,現在就可以採取行動,預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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