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顏祥指揮經濟部變調 — 工商並重，軟硬兼施

　九點不到，「快！快！」經濟部中小企業處主任祕書黃文谷快速閃進經濟部大樓電梯，一箭步按了六樓，部次長室所在層峰。一出電梯就往角落會議室衝去：「都到了嗎？」他著急地問。從門縫裡偷偷瞧去，滿室跨越經濟部各局處官員早已坐定，一轉身，主持人經濟部次長施顏祥走進，門旋即關上。
　快一年了，從今年二月，經濟部成立服務業策略發展委員會以來，每月一次，由施顏祥親自主持的動腦會議，已成為經濟部內部大事。「希望能先定義價值高的，有競爭力的服務業，再談如何輔導，」施顏祥說明十個月內部會議討論的邏輯與重點。
　「政策慢慢具體，」技術處處長黃重球年中接受採訪時預告。果然，一向補助製造業做研發的科技專案，今年第一次試辦了服務業科技專案。多年來一直把重心擺在製造業、高科技的經濟部，正逐漸重視起服務業。在服務業佔台灣經濟六八％產值的今天，經濟部的服務業產業政策正逐漸成形。

工商並重

　經濟部開始重視服務業，第一步顯現在組織改造與經費分配上。「事情是人做出來的，要做事得先改組織，」三年前施顏祥在工業局局長任內，設置「知識服務組」。
　現任知識服務組組長周能傳回憶說，三年前，工業局內部眼見台灣經濟逐漸往服務業走，名字裡明明白白寫著「工業」二字的工業局，就開始思考自己未來十年的地位。經過長達八個月的密集討論，終於決定要新設一個組，從支持工業升級發展的角度切入，做設計業、資訊軟體服務業等產業的輔導。
　「訂目標，做什麼，全是無中生有，連名字都是我自己取的，」在工業局十多年，過去管的是食品、紡織這些民生工業的周能傳笑說。當初取這個「無所不包」的組名，還被施顏祥讚許地虧了一下，「你滿臭屁的嘛！」
　除了工業局，經濟部商業司也打算升級變成局，整個組織案已經提到立法院。
　除了能做事的組織，經濟部也逐漸增加給服務業的經費預算。
　工業局每年約五○億經費裡，現在已有約五分之一撥到服務業專案。今年施顏祥公開承諾，未來技術處約一八○億經費裡，補助服務業做研發的科技專案比例，將由零成長到二○％，今年還在試辦期，就已有一千六百萬元。
　「看到許多案子，感覺上現在講的話好像比較有人在聽了，在重視了，」五年前開始與工研院合作冷凍物流設備，今年，也參與第一個技術處服務業科專的大榮貨運董事長陳一雄觀察。
　「變得很忙，」第一線執行許多經濟部專案的外貿協會設計中心設計推廣組艾淑婷則明顯感覺。
　她比較，過去貿協設計中心長期執行工業局產業升級的政策，工作比較單純，就是協助製造商找到好設計師，多半是高科技廠商。但最近幾個專案，輔導對象擴及到家具等傳統產業，加上國家級設計中心的籌備等，工作量一下大了很多，做法上也必須調整。
　「必須換腦袋，」同樣在第一線執行專案的工研院能資所前瞻技術研究室主任郭儒家說。

經濟部換腦袋

　五年前，鑽研冷凍技術多年的郭儒家主動求見陳一雄，促成了工研院第一個結合製造業與服務業的開發案。如今，開發出的蓄冷箱，不但大榮貨運採用，十一月開始，連日系宅配通在台灣都採用這些設備。
　郭儒家認為，跟過去只要坐在辦公室，跟製造商開會、做實驗完全不同。服務業者不是學技術的，所用的語言不同。為了了解物流業者真正遇到的困難，他好幾次利用週末跑到零下十八度的貨運站，看穿得像愛斯基摩人一樣的檢貨員如何理貨；還坐上冷凍車跟著去送貨，觀察實際上下貨，車門開關頻率，再來開發產品。
　「服務業就是創新，發掘比解決問題重要，」現在正在主持台灣第一個服務業科專——全溫層保鮮服務系統的郭儒家說。
　這些對工研院多數理工科的博士碩士而言，也是一種挑戰。「因為技術人的思考就是要數據，邏輯固定，生性比較呆板，」郭儒家說。
　許多工業政策的老方法，並不適用服務業。周能傳舉開發工業區為例，從加工出口區到工業區，到設立科學園區，過去只要一想到扶持產業，就要開發「特區」，這一套對服務業不一定靈驗。
　譬如文化創意產業，許多創意與文化是由各地傳統，由社區、人衍生出來，一定得與當地環境結合，對土地的需求就不是集中型，在訂定「文化創意產業法」時，關於土地的處理就必須很有彈性。
　「很多產業政策重點，變得不是錢，」一九九六年開始研究「國家創新系統」，近幾年，一直給政府新建議的政大商學院院長吳思華說。
　他舉研發中心為例，在這個高度倚賴人的行業，最重要的產業政策其實是國防役，讓研發人力穩定。

服務業要靠「吹牛」

　不再只是單純的減稅、補助、開工業區，經濟部扶持服務業的做法擴及到國防役、甚至教育。
　十一月的午後，走進位在華山藝文特區的設計月會場，這個往昔只吸引設計師或設計系學生參觀的活動，今年卻出現了許多老師帶著小學生的身影。「這是台灣第一輛腳踏車喔！大家注意看踏板的中間，有一個油箱……，」徵調自故宮與歷史博物館的解說員，幫忙導覽今年的主題館「台灣百年生活」。
　「今年重點就是放在教育，讓民眾知道設計就是為了改善生活，」貿協一位工作人員解釋，因為有了對設計正確的認識，才漸漸能欣賞設計，慢慢改善設計業的地位。
　「一面得扎實推動，一面又要宣導觀念，」在工業局十多年的周能傳比較，而這種嘴巴隨時掛著擴音器的做法，與「事情沒有完整想法，具體成果，不敢亂吹牛」的經濟部組織性格，也很不同。
　「很多產業只是感覺上有利基，但具體的做法還沒有想清楚，」施顏祥維持經濟部一貫的低調說。
　持平而論，要評斷經濟部陸續推出的服務業政策成功或失敗？一切言之過早。「很多政策的效果如何，還不知道，」施顏祥誠實地說。
　唯一能確定的是，台灣還有許多基礎環節需要補強。根據經濟部委託吳思華所做的研究，台灣最欠缺的，第一是人類生活型態的基礎研究；第二是對物流、金流與資訊流等交易行為的了解；第三是如何運用科技到商業的研究。
　「我們對消費者行為太不了解了，」吳思華總結。在芬蘭，五百萬人口，每年政府花八千萬建立消費者行為資料庫，如此養出一個手機大廠——諾基亞。
　在製造與服務界線愈來愈模糊的，台灣，這個兩千三百萬人的小島，所有產業都需要基本功，才能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