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爾真的告別舞台了嗎？ — 全球金融大亨掌聲中交棒

　很少CEO讓接棒人這麼難堪！
　七月份，全球花旗集團執行長魏爾宣布把主持棒交給繼任者普林斯，想展現花旗繼續改革的決心。「這是交棒給年輕人的好時機，」魏爾在記者會上強調。
　不料華爾街報以噓聲。原本從二月低點一路上攀四成的花旗股價，在宣布將交棒給普林斯後大跌三％，隨後一路蹣跚。「我們完全把這當作負面影響，」華爾街資深金融業分析師梅友說，「在某種程度上，『魏爾加分效果』沒了。」
　十月初，普林斯正式接任，馬上面臨更嚴苛的考驗。
　因為除了CEO的職位，魏爾還交出了花旗有史以來最漂亮的成績單，終結一年來花旗多舛的命運。
　一年多來，花旗飽受醜聞之苦。在海外，受阿根廷與巴西金融風暴波及。在美國，研究與放款部門捲入安隆與世界通訊醜聞、魏爾為了做生意，要明星分析師葛魯曼竄改AT&T的投資建議，最後還因為這些企業倒閉的呆帳、以及巨大和解金額，導致去年第四季獲利衰退三分之一。「我覺得很尷尬，」魏爾說。
　但是今年，花旗奮發圖強加上景氣回春，第二季獲利創下歷史新高，還提高股利七五％，第三季獲利又漲二○％，再破歷史紀錄。花旗的大股東太拉爾說，「我會永遠持有他們的股票！」
　隨後，魏爾閃電交棒。「他想要在掌聲中離去！」哈佛大學教授海耶斯評論。
　從魏爾對花旗的貢獻看來，的確值得報以掌聲。一九九八年，魏爾主導花旗與旅行家集團合併，讓花旗除了原本的消費金融優勢，也大增投資銀行的市場佔有率，成為全球金融服務的霸主。

少年不得志

　現在，花旗集團的資產一兆二千億美元，是台灣GDP的四倍多。核心資本排名全球金融業第一，《銀行家》雜誌評比。
　「我們是全世界最會賺錢的公司，」魏爾相當引以為傲。從一九九八年迄今，花旗獲利每年平均增加二六％。從一九八六年魏爾主掌花旗的前身以來，股東每年得到二二％的報酬率，整整比史坦普五○○指數多一倍。
　說魏爾是全球金融一哥，一點也不為過。但是這一哥的地位，著時得來不易。
　魏爾年輕時，幾乎沒什麼人看好他的前途。描述魏爾如何崛起的《拆牆》（Tearing Down the Walls）一書指出，魏爾小時候很內向、怯懦，最好的朋友是姊姊海倫。
　剛入社會時，他的衣著、打扮都很不稱頭，加上身為波蘭猶太移民後代的身分，很難得到金融界面試主管的青睞，因為當時來自德國的猶太人才比較受社會同情與認可。
　最後，魏爾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份工作，在華爾街幫證券商遞送股票等憑證。他的岳母也不看好把女兒交給他，還提供女兒到歐洲旅遊的交換條件，試圖說服她不要嫁給魏爾。
　這些苦日子的歷練，讓魏爾從週薪三十五美元、華爾街最低階的工作之一邊做邊學，一步步往上爬、創業、與其他公司併購，終於登上美國運通、花旗集團等公司總裁的寶座。

永不打烊的併購機器

　他也因此練就迅速、果決的行事風格，帶領花旗衝破難關。例如，在一九九八年，俄羅斯等國家金融風暴導致花旗旗下、當時的所羅門兄弟證券在第三季創下近四億美元的虧損。魏爾就迅速縮減所羅門的交易部門，還裁掉固定資產套利的單位，撤換三○名交易員到公司其他部門，把所羅門整個納入花旗營運。《Business Week》報導，大家最常用來形容魏爾特質的字眼就是「職業殺手」。
　但這麼一來，花旗不但直接砍掉風險過高的營運，還在併購、全球承銷等市場擠進前三名。
　猶太出身也讓他特別懂得精打細算。《出版人》週刊指出，魏爾將「瘦身與嚴苛」的管理方式引進華爾街，毫不留情地裁員、削減員工福利與退休金、大幅用股票選擇權代替薪資，來降低公司的費用，提高盈餘。
　一面降低成本，他也一面緊逼員工的效率。普林斯在接班記者會上就開玩笑，魏爾不當CEO以後，「不會每天早上來碎碎念、催我們、盯我們、要求做到最好。對我們來說，那是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但這一年來，就是靠這種務實、嚴格的管理，花旗才能在其他涉案的金融機構還沒有擺脫陰影時，就迅速走出陰霾。
　捲入醜聞後，對內，魏爾迅速重整花旗。他讓涉案的葛魯曼火速離職，與花旗劃清界線，又將法務出身的普林斯引入全球企業與投資銀行部門，要受金融界敬重的克勞奇克接掌經紀部門。另外，他公布新的企業治理與改革規章，例如研究與業務部門分立等，希望大家認同花旗不只是在財務上成功，在道德倫理上也是。
　最後，他宣布他自己要下台，讓年輕人接班。
　對外，他繼續開疆拓土。擅長併購並藉此一路養大花旗的魏爾在宣布要交棒的前一天，公開要併購席爾斯百貨公司的信用卡部門，這是全美第八大的發卡單位。「他們想讓這部併購機器繼續運轉，」伯恩翰金融服務基金的經理人舒茲說。

他們最好別搞砸了

　的確如此。花旗財務長湯姆森就表示，除了信用卡，他們還要繼續買私人銀行、資產管理、後勤金融交易服務（如信用卡收單）、消費金融等業務與有規模的區域銀行。「這部併購機器永不睡覺，」魏爾修改「花旗永不睡覺」的廣告詞。
　從魏爾手中承接漂亮的告別作，可以想像普林斯的壓力有多大。
他也因此迅速推出「新政」，希望走出魏爾的陰影。花旗最近宣布，將加強自營部門的獲利，像其他券商一樣用公司的錢買賣股票、債券等相關商品賺錢。
　而這也正是五年前魏爾因為金融風暴而放棄的一塊餅，他認為自營業務風險與波動太大、太不可預測。
　「我們有一些核心業務收入做基礎，讓我們有胃納承受一點波動，」花旗全球證券業務的主管佛瑞斯告訴投資人與分析師︰「所以，為了追求更高的整體收入，我們已經準備好要多承擔一點風險。」
　另外，十一月底花旗又宣布要併購華盛頓共同財務公司，讓花旗在區域性、社區型的放款業務取得領導地位。
　交出CEO的寶座後，魏爾仍將擔任花旗的董事長到二○○六年春天。
　許多人質疑，在這之前，普林斯與強勢的魏爾如何互動、分工。因為在花旗與旅行家集團合併後，魏爾與李德共任聯席執行長，就出現權力紛爭，直到李德離去才解決問題。
　曾與魏爾共事十三年的前證管會主委李維特也認為，花旗人會繼續感受到魏爾的影響力。
　魏爾似乎也多次暗示，他不會是個不管事的董事長。在宣布將交棒時他就說過，「我覺得我還有很多可以貢獻，但我會用不同的方式來做。」並且放話，「這些傢伙要來經營這家公司，他們最好別搞砸了！」
　更糟的是，不少人對普林斯沒有信心。因為普林斯年紀只有五十三歲，而且還是法務出身，實際經營金融業的經驗不多。大家較認可的大概只有去年在新興市場部門待半年，解決阿根廷危機後的爛帳，以及在花旗醜聞爆發後出掌全球企業與投資銀行部門。「你面對的是一個沒有真的離去、也不會被遺忘的CEO，」提供公司治理資訊的網站「企業圖書館」的編輯米諾設想普林斯的處境。
　身為金融界的大哥大，花旗集團的一舉一動在業界都有指標作用。最近花旗業績翻揚，便有包括瑞士信貸、法國國家巴黎銀行等同業也傳出佳績。
　未來，普林斯如何掌花旗的舵，也會成為全球金融界矚目的焦點。

強人如何交棒？

　CEO交棒後續任董事長是企業管理常見的模式。
　《Business Week》分析，前任CEO可以是企業的好資源。
　例如，董事會對前任CEO較熟悉，前任CEO擔任董事長可以促進董事會與新CEO的溝通。另外，在公司遭遇難題時，董事長也可以幫助新CEO解決，道氏化學與梅泰德電器就都曾得利於此。
　但不少企業卻因為董事長與CEO執掌劃分不清，或曾任CEO的董事長太強勢干預，而導致新CEO黯然下台，例如全錄的湯蒙與艾萊爾。如果要避免這種強人交棒不清的缺點，《Business Week》建議花旗集團可以同時給普林斯董事長與CEO的職位，並找一名主要董事在與外部董事開會時，當會議主席。泰科國際和迪士尼公司都這麼做過。
　更多公司用過的方法是，董事會可以只留魏爾擔任半年的董事長，在這段過渡期後，跟他簽訂契約，做普林斯的顧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