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是孩子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老師。對於影響一生的價值觀和品格教育,孩子更像一面鏡子,反射父母的一言一行。
父母的心有多高,孩子的翅膀就能飛多高。父母勇於承擔責任、率直、坦誠,孩子就很難撒謊。父母經常對生活小節,充滿感激,孩子就會對生活滿懷欣慰。父母勇敢地面對生活中的各種失敗和不幸,孩子也會頑強地生活。父母言辭充滿進取,孩子也會受到振奮。
孩子能不能獨立、自信、樂觀、有沒有同情心,都是從一出生就開始受到影響。
陽明醫學院教授洪蘭更指出,從幼兒腦神經發育來看,「從零到五歲的內隱學習非常重要,它是人格形成,跟著你一輩子。」
高曼在《EQ情緒智商》中指出,「愈來愈多的證據顯示,基本道德觀來自個人的情感能力,而且深受父母的影響。」但是,許多教育工作者卻發現,現在許多父母在孩子的生活和品格教育上棄守。
國際生活教育中心主任吳呂麗絲引述一位少年警察隊的話指出,有一次請家長把拘禁的小孩領回時,竟然有位家長回答說,「我現在做生意走不開,請你再把他關幾天,等我有空再去領回來。」
師大人類發展與家庭學系教授黃迺毓指出,當生命教育如火如荼展開,積極培訓各級老師,寄望所有老師能將生命教育精神融入各種教學活動當中,卻忽略生命教育最初、最根本的老師-家長。家庭若不能成為孩子生命和品格教育的苗圃,老師們無論如何努力灌溉,花草終究無法生根。
台大社會系教授馮燕也強調,價值觀建立是從胎教開始,是從第一天就開始了;父母不能拋棄這個權利和義務,讓學校去做。
家庭變戰場
家庭應該是人生最重要的堡壘,是疲倦困頓時的休息場所,是建造人格心靈的活水泉源。家庭的歡笑逐漸失去,反倒變成了孩子內心煎熬的主戰場。根據內政部統計處資料,少年壓力的來源,以家長最高,達到六二%。《讀者文摘》針對兩岸三地青少年進行的調查也顯示,大台北青少年有二七.七%曾動過輕生念頭,比香港(一一.二%)、上海(一一.三%)高出不止一倍;而造成輕生的念頭,家庭因素高居第二位。
青少年沮喪的原因,全都指向兩種情感能力不足:人際能力低落和不能忍受挫折。而這兩種能力不足的原因及解答,也都指向家庭。匹茲堡大學醫學院精神醫學主席大衛卡佛表示,「家已不再像家了。父母愈來愈漠視孩子成長過程的需求,這不是導致憂鬱症的直接原因,卻是間接原因,早期的壓力可能影響神經發展。」
台北美國學校小學部輔導室主任韋瑞福二十年前,曾經擔任高中輔導老師,「我處理的都是孩子自殺、憂鬱症、喝酒和懷孕等問題。」於是他想,如果能在孩子年幼的階段就打好基礎,就不必在青少年時期解決這些問題,所以他開始擔任小學的輔導老師。十年下來,「我開始相信時間可能要更早,從一歲、兩歲、三歲開始,從家庭開始,幫助孩子建立正面的心理和情緒模式,堅實的自我認知,了解不同感情及建立好的品格。」
家庭不再能扮演建立價值和品格的鍛鍊場,原因之一是,社會變遷帶來家庭型態的多元。
因為工作地點的改變和女性投入職場,傳統「男主外、女主內」的單薪家庭(七.七%),逐漸發展出雙薪家庭和兩地家庭(如數十萬離開台灣的台商)。(表一)
婚姻關係改變,離婚率上升,則發展出單親家庭、繼親家庭、重組家庭,而傳統的三代同堂,也轉成以父母子女為主的核心家庭。這些因素使得家庭面對許多新挑戰。
近二十年來,已婚女性就業逐年提升,由民國六十九年的三三.二九%提升至民國八十九年的四九.七三%,也就是近半數的已婚女性投入勞動市場,而且,教育程度愈高,就業率也隨著上升,高達七成的大專媽媽在工作。(表二)
內政部兒童生活調查報告發現,兒童的主要照顧者,每四人當中,就有三個人從事工作,占七五.四四%。因此,照顧台灣下一代就必須向外求援,祖父母、親戚、保母、外傭、托嬰中心和各種才藝班,就成了父母的代替方案。忙碌的父母紛紛把家務事外包,包括教養孩子的責任。
台灣的家庭危機是全球家庭崩解危機的一環,但台灣的職場工作者工作時間之長,平均一年工作時數高達二二八二小時,高居全世界之冠,更加重了家庭的困境。長時間工作,第一個衝擊到的就是父母與孩子的相處時間。
五分鐘的親子時間
「沒有時間和小孩生活,那裡有生活教育?」一位忙碌的媒體主管、也是雙薪家庭的媽媽,一語道出現代父母的時間和教養焦慮。吳呂麗絲做過的調查發現,高達八成的職業婦女心懷罪惡感。
而這種刻骨銘心的補償心態,常常就轉變成教養孩子的巨大黑影,要不就是尋求物質的滿足,要不就是送孩子上才藝班。「生活中食衣住行育樂的家庭功能全都社會化,父母親子之間,只剩下功課,」吳呂麗絲分析。
自主實驗班主任李雅卿指出,她常常接到很多外面的家長電話,說他們的孩子完全沒有生活動能,整天癱在家裡,除了打電玩,什麼都不要做;也看到很多的父母因為愛小孩,把孩子搞得所有能力都喪失。
沒有時間相處,也使父母失去身教的機會。「很多父母總是對孩子說,我很忙,只有五分鐘說話,你有什麼事,」學前教育雜誌總編輯黃美湄觀察父母急促的教養風格,「那要怎麼建立品格?」
但是,美好的品格和德行,卻是不能速成,是生活和生命一點一滴累積而成的。「不能急速培養品格,那是互相矛盾的,」黃美湄表示,品格教育需要父母和孩子先回到家庭生活中。
除了陪伴時間減少,另一危機是父母不知道該如何才能扮演好父母的角色。現在許多父母所反映的社會價值,常是扭曲人格教養和背離教育最終目的。
「家庭崩解是現在社會最大的危機,但就算跟著父母,父母本身就價值觀混亂,」李雅卿感嘆。
師大人類發展與家庭學系教授林如萍指出,許多父母的言行不一,嘴裡說重視孩子的教養和品行,但全把孩子往英文班和才藝班送,最重視的還是成績。「每一個父母都應該回到最初的原點,」林如萍說。
安泰壽險高級處經理許新生表示,許多人看不到真正成功的價值,常常在工作過程中,賠上和家庭相處的時間、賠上好的人和人的關係、賠上對美滿生命的盼望、賠上健康和休閒,為的只是五、六十歲時,可以享有美好的退休生活和親子關係。「現在社會的主流價值,告訴我們現在要放掉一切,等到二、三十年後,再來享有一切,最後只得到一個不再跳動的心。」許新生說。
不是單一個家庭就能挑起所有的重擔,「家庭對社會未來影響這麼巨大,但是家庭的資源和支持系統在哪裡?」亞迦貝全人發展中心創辦人王金石問道。
意識到這個問題,歐美社會開始用整個制度去幫助家庭扶養和教養孩子。最重視福利的北歐國家,父母育嬰可以一年留職留薪、三年留職停薪。國家廣設良好的托育照顧機構,企業和社會普遍尊重家庭時間,不會任意加班。投資在孩子身上,是最值得的。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研究指出,每一塊錢花在早期幼兒計劃,可以在未來省下七塊錢。
錢要用在教育,還是用在監獄
反觀台灣,家庭型態改變,父母時間更少,但整個國家和社會的資源卻沒有調整。「國家政策到現在仍然非常落後,」師大人類發展與家庭學系教授廖瑞鳳指出,目前家庭政策中僅有的托育政策,是從提升經濟力、增加婦女勞動率的角度思考,所以連教育券都是補貼幼稚園,而不是補貼父母的再教育或是給父母支持。
沒有好的家庭教育,「社會付的代價就是,將來這個孩子去監獄,一個國家錢不用在教育上,一定用在監獄上,真的是這樣子,」洪蘭說。
師大人類發展與家庭學系教授黃迺毓強調,孩子不是只屬於家庭,也是屬於社會國家。因為二十年後,兒童就會變成大人。「在拚經濟的同時,應該思考如何拚家庭,如果在拚經擠的同時,把家庭賠進去,二十年後,孩子會來討債,討的債就不只是錢,而是整個社會。」
史坦柏利:要對話不要訓話
品格教育近年愈來愈被美國社會重視,是因為這個時代有許多重大的轉變。一方面是科技,一方面是多元化,使得人們害怕。
身為父母,首先,也是最重的一件事,是必須以身作則,必須對孩子誠實。同時,我們必須知道孩子在做什麼,才能夠進入孩子的世界引導他們。
父母要小心地把握任何一個能和孩子對話的機會。而所謂的「對話」指的是「我們共同的語言」(words between us),是孩子能夠了解的,要問的問題是他們也關心,也感興趣的事。問一些開放性問題,例如「談談你今天在學校發生什麼事情」,「告訴我今天你的歷史課上什麼」「告訴我……」。
有一種和孩子的對話方式,對協助建立內在的品格非常有幫助,例如「如果是那樣做,那麼情形會怎樣呢」(what will happen ,if)。
所以,當孩子回家告訴你,班上有人因為其他小朋友而不高興時,你就可以和孩子談,「如果這個小朋友採用不同的方式來表達,那麼會怎樣呢?」這種對話方式可以協助孩子建立內在的品格,而這也意謂著父母要找到時間和孩子對話。
所以,當你和孩子一起開車的時候,把收音機和大哥大關掉,和孩子享有對話時間。在美國的家庭中,晚餐時間是家庭對話的甜蜜時間,每一個家庭都要找到一些共同的活動,讓家庭可以快樂地展開對話,但是父母一定要小心不要讓對話變成了訓話。
父母常會遇到一種情況是,孩子認為父母談的價值觀是老舊的、是屬於上一代的價值。例如,每個家庭都會發生,父母和小孩子在花錢態度和方法上有很大的不同,父母應該在孩子小的時候就開始建立對金錢花費的正確態度。
另一方面,父母要接受和了解世代之間對某些價值標準有所不同,但同時,還是持續引導孩子。(鄭一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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