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尿酸、肉毒桿菌也救不了　專訪鄧惠文：女人，這件事你得靠自己

「女性生育年齡變成可計劃的，這件事樂見其成，」鄧惠文說，「因為這代表生育這件事，不再是一個無法選擇、或是被動綁進去的一個母職的角色。」

但是，台灣女性對生育的焦慮，也在隨著科技延後面對。2014年鄧惠文懷孕那一年，台灣被40歲以上的生母產下的嬰兒不到6000名；2019年已接近1萬名。除了科技的進步，原因還有什麼？

「在我自己經歷之前，也跟很多女性談過，」她說，主要考慮是三個重點，「職場、婚姻、經濟，這三方到底要調整到多麼滿意的狀況，才要生？」

不生的問題不是35歲，而是心理恐懼

「 現代女性多了選擇，這反而變成無限地要求自己，達到完美，才有資格。很多女性處在這樣的憂慮，不斷延後生小孩。其實我們要去關注的是，心裡面是否有無法滿足的恐懼感。」

鄧惠文指出，其實遲遲不生，「有時候是把心中幻想的那個小孩，作為理想自我的象徵，」養育下一代變成其次，其實心中想要的，是那個完美的環境、完美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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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19世紀的心理分析師溫尼考（D.W. Winnicott）已經提出了「夠好的母親」（good-enough-mother）概念，「意思是，你有相當好的知識、跟日常基礎照顧能力，孩子就足夠一個生命的成長。不是要打造成一個『連地震都不會搖』的環境，孩子才能夠安然成長。」

王建棟攝

有著紮實的精神分析底子與臨床經驗，這一切對鄧惠文仍然辛苦。「這是我花了幾百個、幾千個小時，定時地、不斷地去檢視的，」鄧惠文說，「在這中間會發現，很多東西我沒有如實面對，沒有真正接納自己的某些部份，沒有面對轉折。」

鄧惠文認為，女性的外在束縛會不斷地打破，「但是心裡束縛，打破的速度太慢了。」

內心沒有打開，你只會被技術消費

「生殖技術進步後，如果自己沒有解放，還是以社會期待妳的母職角色為主，內心沒有打開、解決焦慮，你永遠都不會當新技術的主人。你就會成為被這些技術消費，」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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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流行的醫美，也有相通的道理，」鄧惠文說，整型手術和生殖技術一樣，都是增加女性的自由，不受生理時鐘限制。

但是如果抱著「我一定要美」的焦慮去做手術，並不會解決焦慮、反而是將它埋得更深，成為新技術的奴隸。

「你要是一個喜歡自己的人。跟自己很舒服地相處，連你的『陰影』、缺陷都接納，」鄧惠文說出醫療進步的時代，女人必須的修練。

「陰影」（Shadow）是身為榮格分析師的鄧惠文，在整個採訪中少數講到專有名詞。榮格派認為，在人格完整的過程中，容易因為社會價值壓抑本能。為了做好社會給予的角色，那些被否定掉的自己，就是陰影。

王建棟攝

華人社會裡的中年男性，也會有許多社會強加的角色壓力，例如要養家、要強悍，忽視情感。在變老的過程中，陰影逐漸累積，也成為男性中年危機的重要因子。

再加上社會上積習難改的父權主義，容易在無意識的情況下，成為男性無法面對挫折時的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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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聽過中年男性抱怨，是因為老婆讓他錯過台積電的投資。他把自己的遺憾歸究在周邊的人，而伴侶通常是首當要箭靶，」鄧惠文說。

心靈的修練得靠自己

學會直視對我們被忽視的陰影，就是榮格心理學派的核心論述之一。鄧惠文認為，中年男性在變老的核心功課，「是要真正的對自己滿意——不是自戀的那種假滿意，而是明確地知道自己擁有什麼、沒有什麼。」

「如此安在的狀態，他才有辦法跟一個安在的靈魂偕老，」鄧惠文說，「雖然說伴侶間溝通很重要，但如果這點都做不到，你的溝通就會變得很傷人、很危險。」

她提醒，「男人不要膝反應式的認為女性情緒化、不理性，因此提出來的觀點不健全或錯的，」克服這個女性刻板印象，這是女性爭取投票、政治、教育、財產權後，最需要推倒的一面牆。

到了說自己是老女人的年紀，鄧惠文更加努力的檢視、分析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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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我出書、或主持節目啦，也會打開、面對不同意見的紛擾。你都要再次確認，」她說，「每天在這樣的態度中檢視，這是長年要進行的事情。如果沒有這樣的過程，就談不上成長、或滋養。」

就像她在書中寫的，心靈的修練，不像玻尿酸或肉毒桿菌，躺著等人打進皮下就好。這件事，得靠自己。（責任編輯：李郁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