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叛

八月十五日早上約九點，車子在高速公路中壢入口處附近，台灣葛蘭素威康（Glaxo Wellcome Taiwan）總裁張治平，接獲亞洲區總裁來電，告訴他在全球葛蘭素威康與另一家藥廠合併後，台灣區的總裁將不是他。一時心情低落的他，並未回家，也未進辦公室，就一路開車南下，直到彰化鹿港的海邊才停下來，散散步，看看海。 「我要他給我一個理由，為什麼？可是他只能說 sorry，」「他感謝我這幾年把台灣團隊帶的很好，我回答他，可是現在被整個毀掉了，」張治平回憶與亞洲總裁的那通電話。 三個月後，他重新檢視當天的心情，最難過的其實並不是害怕將來失業，而是心疼自己二年多來，好不容易帶領二、三百位員工，所經營出來的團隊、信任、價值，所描繪的未來願景，是不是一下子都成泡影，都成玩笑？ 「併購，說好聽一點是兩家公司合在一起瘦身，說難聽一點，是唯一可以合法背叛員工的方式，」一直內心感受到被背叛的張治平說。 在職場上，這是一個員工或專業經理人，可能在毫無預警或無正當理由下，就會被裁員的年代。 隨著全球企業併購風潮，以及台灣企業出走大陸，員工被企業「遺棄」的可能性已愈來愈高。 根據公平交易委員會統計，台灣企業合併核准案件，這十年內已從一年六件，上升到一年一千多件，成長超過一百五十倍。至於這十年來，因產業外移、關廠而失業的台灣勞工，已近十萬人。 在全球競爭的壓力下、在併購風潮中，這也是一個「品牌」，會在現實考量下背叛消費者的年代。 上個月當美國雅虎（Yahoo.com）以一億五千萬美元，買下台灣最大入口網站奇摩（kimo.com），一堆分析師正忙著幫奇摩創辦人盧大為估算，他現在的身價值多少時，正有不少「奇摩家族」的忠實使用者，心中萌起被背叛的感覺。 「當網站被賣掉，我感覺我也跟著被賣掉，」「我就是喜歡kimo，才不上Yahoo，現在奇摩竟然賣給Yahoo？」「我是奇摩家族的，我不知道轉到Yahoo幹什麼？我感覺主控權不在我，」一群二十多歲的網友分享心情。 在政治上，因為政府的無能，也有愈來愈多人民，感受到被政府遺棄與背叛。傳統認為只要誠實繳稅、奉公守法，政府就能保障人民安居樂業的想法，已被顛覆。 汐止淹水過後兩個星期，一位「逃難」到台北市朋友家的三十多歲單身上班族，回到了父親用退休金幫忙、還有自己工作多年存錢才買下的「家」。 四年前買下那間濱臨基隆河畔大廈裡的房子時，她曾經非常快樂。可以不用再租房子，大廈後面有個河濱花園，「view（景觀）很好」，更重要的是，不管將來會不會結婚，有個房子無異有個安全感，不用為老年擔心。 但是這天她回到過去引以為傲、漂漂亮亮的家時，迎接她的還是滿地泥濘，沒有水、沒有電，馬路上還不時看見有人在提水。 開門進到那黑黑的屋子時，昔日幸福感消失，因為最近已得知自己的大樓，被點名屬於基隆河行水區上的十二棟大廈之一。「再看到房子，覺得一文不值。過去的努力是不是都白費？」 她說。 在沮喪、茫然之外，她還有更多的是對政府的憤怒：「我認為政府是不可信任的，你相信他核發的建照，才買這個房子。是不是以後政府核准的東西，你都還要做很多懷疑？是不是這樣？政府根本不在乎他的人民，不把人民身家性命擺第一。幾個黨吵來吵去，只是為自己的利益，政策只為自己（政治人物），只在乎自己的官位、賺錢。」 發自平凡百姓內心的怒吼，在這短短的兩、三年內，已經不知多少人、多少次。 三年前在溫妮颱風中倒塌的林肯大郡一千四百多戶，去年九二一大地震中的十萬餘災民，到這次三分之二的汐止淹水，還有近幾年來頻傳的土石流災害，有多少台灣人民，因為政府管理不當，在一夕之間失去親人、或是畢生積蓄，至今卻仍無法討回一個公道。 政治人物的可信度，更是降到最低點。 去年熱心捐錢給九二一災民的民眾，不少人的愛心已被背叛。南投縣長彭百顯疑因不當挪用賑災捐款，被收押禁見當天，一位六十多歲中寮鄉老農民感嘆說：「我們中寮鄉長A錢（因囤積救災物資被起訴），現在縣長也這樣，我們老百姓是不是很可憐？」 這種不信任，不僅是災民，連捐款人也是。因為一般人民都不願意再捐錢給政府「亂用」，九二一重建基金會執行長黃榮村就感嘆，愛心難再啟動。例如十月底發起向新竹科學園區廠商募款，黃榮村還親自做簡報，但是也只零星收到幾萬元捐款。 新政府上台後，股市跌跌不休，財經首長從八千多點就信心喊話，要人民趕快進場，卻讓許多投資大眾損失慘重，「政府在股票市場背叛人民，」元大證券業務副理劉厚男說。 甚至過去將台灣政治改革的唯一一線希望，繫在民進黨執政的大眾，有不少人正感受到深深的失落感。有人從政治狂熱，變成政治冷感。 五十二年次的張麗純，在高雄縣大寮鄉當幼稚園老師，全家除了弟弟外，都支持陳水扁。但是阿扁讓她太失望，「若是罷免成功，三個再出來選一次，我不會去選，三個我都不喜歡。」 新政府上台至今半年，成效不佳，由各個不同民調機構所做的陳水扁總統的施政滿意度，多呈現一路下滑，從上任初期的七成多，跌到三成多。這種成績，看在當初支持他的人眼中，真是莫大的心痛。 一位三十多歲的台北上班族，在總統大選期間支持陳水扁，理由是政黨輪替、掃除黑金，並影響了不少身邊親友的投票。 但是十月三日陳水扁批准唐飛下臺，隔天股市下跌一四五點，跌破六千，那兩天他接獲不少親朋好友電話：「當初你支持阿扁，現在這樣，不管，你要負責。」 「我能說什麼？只有說不出來的無力感，」這位上班族說。 現在民間有不少百姓認為，中研院李遠哲院長，大概也會有被利用與背叛的感覺，只是他不能公開承認罷了。 更有不少人質疑，新政府承諾掃黑，雷聲大、雨點小。「尹清楓案，還有在查嗎？掃黑，有在掃嗎？我的客人中也有黑道的，我看他們還不是都一樣？」一位在新竹經營事業，客人大多數是有錢人的企業負責人說。 執政者讓部分支持者幻滅，發動罷免總統案的在野黨，也一樣令支持者反感。在《天下雜誌》一年一度的國情調查中，有最高比率的受訪者認為，在野黨要為國內政治動盪負最大責任，達一八．五％，比民進黨或陳水扁總統都高。（見九二頁） 一位四十多歲的企業高階主管就表示，原本對親民黨宋楚瑜、新黨郝龍斌，都還有好印象，「現在狐狸尾巴都露出來了。像新黨本來也是反核，現在卻趁機出來罷免總統？」 不少人對在野黨的批評是，總統做不好，要監督他、幫忙他，這才真正是為百姓著想，不是出來罷免他，製造社會更大的動盪。 除了職場、政治，其實從家庭、夫妻、人際關係，背叛與疏離也已是台灣人日常生活中，常常要面對的議題。打開報紙，天天都有配偶外遇、被親近朋友惡性倒會、甚至子女遺棄老父老母的消息。 根據《天下雜誌》最新國情調查，在一千多位受訪者中，有三分之一的民眾，曾經被朋友欺騙，導致財物損失。有一五．二％的人曾經投資被騙或上當。 另有一半的受訪者表示，在日常生活中，「非常擔心」或「有點擔心」，被親人或朋友背叛的事情，可能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離婚率快速上升，則是家庭信任度下降的表徵。根據衛生署家庭計劃研究所最新的研究，台灣三十年來的離婚對數，從一年三千多對，上升到一年約五萬對。每年離婚者增加了十五倍。十年前，台灣每五．二對結婚，才有一對會離婚。現在每三．六對結婚，就有一對會離婚。 台灣社會親族依附關係的重要性，也在慢慢消退中。離婚增加，加上未婚、以及獨居老人增加，已使得台灣的獨居人口數，在快速增加中。 根據內政部調查，台灣獨居人口戶數，在這十年內，已經從佔台灣總戶數的五．八二％，上升到一○．六％，成長近一倍。 二十一世紀前夕的台灣社會，從公領域到私領域，因此都出現了信任的失落，忠誠的消失，價值的崩潰。 每一個個人與政府、與企業、與配偶、與子女、與朋友的關係與信任，都出現可能隨時「解體」，甚至以背叛對方，來結束關係的時代。 台大社會系副教授林端就指出，台灣社會已經出現雙重信任危機。原本台灣人的社會，是比較重視人與人之間的信任關係。但是在家庭解體，鄰里關係日益淡薄之際，人與人的信任體制就被摧毀。 但是，當人民把信任體制轉到政府、機構時，能力、效率不夠的政府，卻又摧毀了人民對它的信任。體制若一直出差錯，如八掌溪四條人命不能被救起，如花了一百億整治的基隆河，還是無法挽救汐止免於淹水，「人民就會想，下次倒楣的人，會不會輪到我？」 做為一個社會學家，林端強烈感受到，台灣現在整個由上到下，都充滿不信任，社會心理出現一個強烈的危機感，但是這個危機感沒有出路，「變成每人都在擔心，會不會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而當信任都瓦解，那就會回到「所有人對抗所有人的時代，」林端指出。不只是所有人對抗所有人，而是所有人背叛所有人的時代。 一位政治觀察家就指出，上個月宣布退黨的民進黨立委施明德，不就是最佳被背叛的案例？每次陳水扁總統要他去立法院跟在野黨撮合，結果背地裡總統又另有打算。核四就是這樣，已經要施明德去立法院跟在野黨講好，核四等到十一月中旬以後再決定，先來審預算，結果十月二十七日，行政院長張俊雄就宣布要廢核四。 「施明德不出走才怪，他一直覺得被背叛，阿扁對付自己人都這樣，對付別人，就更不用講了，」這位政治觀察家說。 十月底，一位政治立場比較不欣賞民進黨的白領上班族，拿著當天晚報頭條，寫著台中市政府四十五位一、二級主管，要集體宣誓加入民進黨，其中有一半以上是國民黨籍，他向同事說：「這是不是一個大背叛？」 甚至前國民黨主席李登輝，是否在大選期間背叛國民黨、暗助陳水扁，都是近半年來，社會常常在討論的議題。 尤其在他出版的「亞洲的戰略」一書中寫道：「代表台灣人的陳水扁以極少差距，險勝代表外來政權的候選人而當選，可謂天意，」這段文字更是常被拿來解讀李登輝的背叛，背叛了連戰，也背叛了國民黨。 社會價值的大斷裂 但是，放在世界的架構來看，今天台灣社會的信任下滑、解體，其實並不是台灣獨特的狀況。 日裔美籍，世界知名社會思想家法蘭西斯．福山（Francis Fukuyama）今年出版的新書《跨越斷層》，正是在談論西方社會，在六○至九○年代間，出現了「社會大斷裂」（The Great Disruption）的現象。 福山指出社會價值的大斷裂，會出現三個主要面向。一是不善的因子在上升，如犯罪率、離婚、非婚生子女增加。二是善的指標在下降，例如結婚率、生育率。三是，社會的整體信任度下滑、價值觀失落。而這三個面向，正都符合台灣的現況。 至於社會斷裂的原因，福山分析，主要是因為政治、經濟、科技發展，未必能帶動社會與道德秩序的前進。 例如，科技創新也許能提高生產力，催生新產業，但是也會動搖原來的社會基礎，使舊有的生活方式完全消失。 機械化將人們從鄉下帶到都市，讓丈夫離家工作，資訊化又將人們推回郊區，女性投入職場越來越多。人們總是在調整，但是社會的調整速度往往跟不上科技的進步。 又如在政治方面，自由民主的發展，特別需要政治秩序，但是政治秩序所賴以建立的文化基礎，不一定存在於原來社會，例如寬容與互相尊重。 福山並分析，在政治、科技向前邁進的同時，社會調整不及，無所適應，就會使原來的「社會資本」，包括負責、誠信、家庭聯繫、價值觀等，都受到挑戰。 從西方看台灣，目前台灣社會出現的背叛現象並不特殊，而是邁向西方社會已經走過的前路。 只要我喜歡 不用負責任 例如台灣在政治民主的過程中，已嚴重損害原來的社會價值。長達二十年研究中國人際社群關係的台大心理系教授黃光國指出，過去十幾年來民主化的結果，已使得台灣的價值體系被徹底毀滅。十幾年前廣告上出現「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的名言後，社會的價值觀走向虛無，人與人之間，發生問題，可以不用負責。 黃光國認為，過去幾年來的教改成果，也是養成下一代不用負責的原因之一。 因為每次學生出現問題，教改人士一定批判是社會、老師、家長、政府有問題，從沒有人敢說，學生也有問題，使得學生做錯事，都可以不用負責。 黃光國進一步指出，這種價值反應在政治上的民粹主義，就是「只要百姓喜歡，有什麼不可以」的不負責任；或是企業界，「銀行只要倒，國家一定救的耍賴心態，沒有是非」。 他批評政治人物愈來愈炒短線，不敢扛起責任做對的事情，做長遠對國家整體有利的事情，每天只會看著民意調查的高高低低，在決策間搖擺。 背叛的年代，已使得愈來愈多台灣人，走向孤獨、憂鬱，甚至自殺。近十年來台灣自殺人口的增加甚多，都與社會的互信基礎瓦解有關。 根據內政部消防署統計，過去十年來，民眾自殺求救的案件，已從民國八十年的三千八百多人，逐年上升到去年的六千二百多人。 台灣的自殺死亡率，也從一九九○年開始，逐年成長，從每十萬人口中有六．七人，成長到一○．四人。 根據中研院生醫所研究員鄭泰安指出，台灣的自殺死亡率，在民國五○、六○年代，曾經高達每十萬人中有十八人，那是因為台灣剛要從農業社會，轉為工商社會，許多人口流動，製造社會不安所引起的。之後，在台灣社會慢慢趨於穩定後，自殺率就逐漸下降，但是九○年代卻再度上升。 包括鄭泰安、以及高雄醫學院精神科醫師張明永都引用，早在十九世紀，法國著名社會科學家涂爾幹，就曾經寫過至今社會科學界必讀的「自殺論」一書。 其中最有名的理論「社會脫序」（anomie），指出當社會規範不再能約束個人，當個人很難在社會中找到定位，或是當社會歷經重大改變，例如經濟大蕭條等，都會產生社會脫序現象，進一步使犯罪、自殺、偏差增加。 個人難以找到定位 鄭泰安醫師也指出，精神醫學界還有一個「失落」（loss）理論。他指出，導致自殺的生活事件，都與失去有關，例如失去最珍貴的人，如配偶外遇、死去，失去最珍惜的願望，如工作，失去最重要的財產等，都是導致自殺的重要原因。 而無論「社會脫序」，或是「失落」，都是目前一般台灣人常常要面對的殘酷現實。 汐止淹水過後一星期，一位在當地服務十年的消防隊員說，過去一星期平均接獲一起自殺案件，淹水後不到一星期，就有六起，「昨天晚上一個喝漂白水的，今天一個吃藥的，前幾天一個上吊的，」十一月九日早上，一位消防員向記者細數著。 至於未來，當失業率愈來愈高時，也有可能導致自殺持續增加。十一月二十日，一位清華大學碩士畢業生，跳澄清湖自殺，被認為與她屢次找工作碰壁，心情不好有關。 在這樣脫序、失業、失落的年代裡，甚至台灣的老人，都沒有一般想像的快樂。當家庭的聯繫越來越少，親子關係愈來愈難維持的時代，台灣老人的憂鬱，其實已與先進國家差不多。 在這樣家庭、關係、信任都很難維持的時代裡，學著如何跟背叛相處，已是台灣人一個重要的課題。有了這樣的心理建設，今後看到每天媒體上的紛亂消息，或許就會理解多一點。 不要信任 就沒有背叛？ 「國安基金遭對做，疑有內神通外鬼？」，「鼓動總統府誹聞案的，就是副總統呂秀蓮？」，「新新聞周報『嘿∼嘿∼嘿∼』的錄音帶，可能是杜撰的？」 但是你能相信所有的媒體報導嗎？因為媒體也有可能因為自己的政治立場、商業利益而背叛你。 失信的社會，背叛的年代，你還能相信「誰」？ 多位曾被背叛，走過創痛的人現身說法，在這種社會中，只有自立自強，才能避免受傷。 十年前先生到大陸經商而外遇，自己撫養兩個小孩的蕭義娟，走過最悲慘的歲月，從四十六公斤一路瘦到三十九公斤，先生不只感情背叛她，還欠債，簽她的支票要她還。 討債的人上她經營的烹飪教室要錢，蕭義娟生氣的說：「當老婆真可憐，名牌化妝品送給大陸女人，欠債要我還。」那個人就把她的店全砸了，她被飛出來的碎玻璃割的滿身是傷，警察來了六個，送她去醫院驗傷。之後有一段時間她常常半夜驚醒，十分恐懼。 離婚後她將精神重心擺到兩個小孩，並努力工作，成為一位微波爐食譜的專家，出版近十本食譜，全省各地開烹飪課，現在的她，活的很自在。 體會了十年被背叛的感覺，蕭義娟認為，不要信任就不會有背叛，但是這樣太悲觀。 因此，最好的心態，應該是不要在婚姻關係中，完全失去自我，否則有一天對方背叛你，你就不能生存下去。 出版過《不歸路》、《油麻菜籽》等五十餘本著作，台灣兩性問題專家廖輝英，看過太多夫妻從愛的半死，到一方背叛時的冷酷無情。她認為，現在已經不能要求什麼婚姻忠誠度，所以婚姻中一定要找一個平衡點。 婦女經濟地位薄弱 廖輝英並指出，據調查台灣外出工作的職業婦女中，有八成要負擔家計，而家計負擔又佔掉他們收入的八成，因此，婦女的經濟地位相對較弱。「未來離婚會是一個很普遍的現象，只是能不能公平一點，理性一點，只能寄望這樣，」廖輝英建議。 精神醫師鄭泰安也建議，組成成長團體，例如離婚婦女結合在一起，或是水災、地震受災戶可以組團體，彼此療傷，共同解決問題，避免讓自己成為孤獨的受難者。 但是站在國家、社會需要繼續向上提昇的角度思考，台灣實需要另一股重建互信、重塑價值體系的努力。 法蘭西斯•福山雖然著書《跨越斷層》，但是做為一個人類歷史的思想家，他並不悲觀。他舉證了從十六到十九世紀，世界各地都曾出現過幾次的社會危機，之後又重建秩序的例子。 例如，日本在德川家康掌權的封建時代，充斥著暴力與不安。 重建社會秩序的動力 經過一八六八年的明治維新，盜匪行徑終於減少，同時日本也發展出一個全新的價值觀。十九世紀末，日本勞力流動大，企業所需技術勞工大大缺乏，也是在政府的協助下與企業配合，以技巧方式說服人們對企業、對國家忠誠。終身僱用制就在那個時候建立，也促成了日本在二十世紀的經濟發展。 類似社會重建的例子，也發生在十九世紀的英國等地，及九○年代的美國。 九○年代後半，美國的犯罪率、離婚率、社會懷疑心態的增加速度都明顯走緩，甚至有下降的趨勢，福山指出。最近走訪紐約的台灣企業人士都注意到紐約街道的乾淨、安全，充滿朝氣與創造力，與十年前大不相同。 福山認為，「大斷裂的諸多問題是不可能自動矯正的，人類必須認清社會的弊病，認清自己正陷入自毀的行為模式，然後透過討論、辯論，甚至文化戰爭，來積極重建社會規範。」 讓福山樂觀的原因是，從歷史軌跡，他相信人類天生具備創造文化規範的能力，人類理性終究會有助於誠實、互信、互惠的德性進展。 縱觀東西方歷史演變，福山說：「社會與道德領域，歷史似乎是循環的。在綿長的歲月裡，社會秩序起伏如潮水，誰也不能保證這個循環何時往上走？我們唯一的希望是，人類內心具有重建社會秩序的大能力。」 台灣的社會理性，能使台灣快速走出背叛的年代嗎？無疑的還需要政府、企業、家庭、個人，共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