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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百年樂團指揮是台灣人!一度改念數學,莊東杰的不可思議天命

「如果離開音樂,絕對是我人生錯誤,」38歲指揮家莊東杰出生音樂世家,在高中離開音樂班,改念數學,重拾音樂卻差點被唯一錄取他的老師退貨。如今,他將是德國波鴻交響樂團首位東方面孔音樂總監。

莊東杰-指揮-古典樂-交響樂-交響樂團-柴可夫斯基 圖片來源:黃明堂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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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國波鴻市,安妮莉絲.布羅斯特音樂廳(Anneliese Brost Musikforum Ruhr)的舞台上,波鴻交響樂團(Bochumer Symphoniker)正奏著柴可夫斯基的第五號交響曲。

第四樂章結尾前的半終止,定音鼓滾奏漸強,旋律戛然而止,空氣凝結在眨眼瞬間。曲子還沒結束,聽眾止不住激動,紛紛起立鼓掌。

「我們停了一下,不管他們的拍手,又走下去。最後那兩分半鐘,我看到團員都在微笑,頭抬得很高,演奏得更熱血沸騰,」當時站在指揮台的莊東杰回想。

來自台灣的莊東杰,去年因為這場演出,從58名候選人中脫穎而出,獲得10位遴選委員全數通過,成為波鴻交響樂團首位東方面孔的音樂總監。

(莊東杰提供)

波鴻交響樂團曾被譽為德國最好的劇院樂團,至今有百年歷史,被德國樂團聯盟評選為規模最完整、待遇最好的A級樂團之一。


莊東杰

  • 出生/1982年
  • 現職/德國波鴻交響樂團音樂總監、安妮莉絲.布羅斯特音樂廳藝術總監(9月上任)
  • 學歷/德國威瑪李斯特音樂學院最高演奏家文憑、美國寇蒂斯音樂學院、美國辛辛那提大學指揮所、美國普渡大學統計學系
  • 榮譽/馬爾科國際青年指揮大賽冠軍(2015)、蘇堤國際指揮大賽銀獎(2015)、班貝格馬勒國際指揮大賽銀獎(2013,金獎從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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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團所在地波鴻,雖然位在以鑄鐵工業聞名的盧爾區,卻絲毫不減市民對音樂的熱愛。即使離波鴻車程僅30分鐘的埃森、多特蒙特,均有歷史悠久的音樂場館與交響樂團,他們仍堅持要有在地的音樂廳。

在全市36萬市民發起小額募款後,波鴻交響樂團進駐的安妮莉絲.布羅斯特音樂廳,終於在2016年順利完工啟用。

台灣人在歐陸樂界,難有的成就

今年9月,莊東杰將接掌波鴻交響樂團,並成為場館的藝術總監,除了帶領樂團演出,也主導這座城市未來的藝術品味與格局。

「以指揮這個行當來講,你需要一個樂團,否則沒有自己的樂器,」台灣國樂團音樂總監、樂興之時管絃樂團藝術總監江靖波說,「經營一個樂團需要長久的韌性,跟各種人相處,其實需要更大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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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人要在歐陸古典樂界嶄露頭角並不容易,尤其是音樂總監。有類似經驗的台灣人不多,如國家交響樂團藝術顧問呂紹嘉,曾任德國漢諾威國家歌劇院音樂總監等職;衛武營國家藝術文化中心藝術總監簡文彬,曾是萊茵歌劇院駐院指揮。

1月初,《天下》趁莊東杰返台,與國立台灣交響樂團演出貝多芬的3首鋼琴協奏曲之際進行採訪。

對國內古典樂迷而言,莊東杰這個名字並不陌生。2015年,莊東杰在3個月內一連拿下蘇堤國際指揮大賽銀獎、馬爾科國際青年指揮大賽冠軍。尤其馬爾科讓他知名度大開,因為在這場3年一度、舉辦近60年的賽事,莊東杰以德國作曲家布拉姆斯的作品打敗另兩位德國參賽者。

曾於2013年與莊東杰合作,台北藝術大學音樂學系副教授李宜錦說,「他雖然得了那麼多獎,態度仍然謙遜。」在李宜錦擔任國家交響樂團首席時,莊東杰只要回到台灣,就會問她能否觀摩排練,「即使他已是總監,還保有對音樂學習的熱情,很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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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和莊東杰見面,他穿著鐵灰色大衣、黑色高領毛衣。圓框眼鏡後的稚嫩笑臉,如果不是蓄著鬍子、梳了油頭,或許無法相信他已38歲。

「作為樂團指揮,在50歲之前,都還算嫩,」莊東杰時常要面對比他年長,甚至師執輩的演奏員,要得到動輒超過70人的交響樂團認同,壓力並非一般人所能想像。

但一談到喜愛的音樂家,熱情卻溢於言表,思緒猶如衝出閘門的洪水,從曲目、創作背景到如何影響他,源源不絕。直到一個段落,他才像發現什麼似地自嘲,「我好像離題了。」

一路學音樂,卻中途轉讀統計

莊東杰雖然生在音樂世家,走的路卻很崎嶇。外公張崑地是合唱團指揮,畢生在基隆從事音樂教育;父親莊思遠是知名法國號教授、母親張美玲是大提琴家,其他家族成員幾乎都在音樂圈發展。

他隨父親學習法國號,依循傳統音樂教育,小學三年級時進入音樂班並一路升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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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莊東杰應該要念音樂系,再到國外留學,成為一名法國號演奏家。但高一那年,父母提醒他,音樂這條路不好走;加上從小浸淫在音樂中,不愛過於可預測且一成不變生活的莊東杰,幾經思考,放棄英國皇家音樂院入學資格與獎學金,轉赴美國就讀普通高中。

莊東杰數學好,選擇進入普渡大學統計學系。但過了幾年沒有音樂的日子,他才發現,與其要當坐在辦公室的上班族,與音樂共事的感覺似乎最契合,因此有了重回音樂圈的念頭。

但因中斷吹奏法國號多年,早與同輩樂手產生差距,他接受父母建議,寒假期間回台師從指揮家廖年賦,從此一頭栽進指揮天地。

莊東杰從過去的樂手,卻為指揮著迷不已。在他眼中,排練、演出一首交響曲,能從中咀嚼出作曲家想傳達更深層,甚至超越生死的意境。而大學時代所學統計學,給了莊東杰理性、富邏輯的訓練,對他的排練效率更有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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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作為橋梁,誠實地傳達作曲家意念,讓樂團無須言語,藉由演奏,同時與台下千名聽眾深度對話。

他認為,每個人從進入到離開音樂廳,經過音樂洗禮,身心狀態截然不同,是音樂最神奇的地方,「如果離開音樂,絕對是我人生的錯誤決定,」他說。

莊東杰返美後報考3所音樂學校,只有辛辛那提音樂院教授吉伯森(Mark Gibson)錄取他,但因兩人溝通不良,讓吉伯森一度想要放棄他。

唯一錄取他的教授,差點也放棄他

直到有一次,吉伯森的老師邁爾(Gustav Meier)到辛辛那提開設大師班,莊東杰指了柴可夫斯基第五號交響曲,是唯一沒被邁爾打斷的學生;邁爾甚至邀請莊東杰到他任教的琵琶地音樂學院就讀,從此也改善他和吉伯森的關係。

「從我學習指揮的第二年,真正跟老師從碰撞找到磨合,就是用柴可夫斯基第五號;跟我最新的樂團找到契合點,也是柴可夫斯基第五號,」莊東杰說。

(莊東杰提供)

柴氏的第五號交響曲沒有標題,但根據他的筆記,天命(providence)是曲子的主題,「命運是註定的,無論你是無可奈何地接受也好,或是覺得不可思議的都好,其實兩者相同。」

柴氏為了讓雙親開心,念法律、當公務員,更結了婚;但他其實是個想從事音樂工作的同志。透過音符,赤裸裸傳達在命運中的掙扎。

「他總是這麼誠實跟直白,在曲子裡哭嚎,為什麼這個世界這樣對我,讓我到死前都不能享受真愛,突然間又像夢一樣,開始跳舞,美到了一個極致,」莊東杰也從這首曲子找到了命定的指揮工作。

對柴可夫斯基而言,命運是無可奈何;對莊東杰而言,應該是不可思議。

一路走來,旁人的耳語沒能影響莊東杰。「他的步調比較慢,但當大家開始擔心時,又突然讓大家看到成果,」現為柏林音樂廳管弦樂團團員的弟弟莊于輝觀察,莊東杰始終依循自己的步調前進。

莊于輝舉例,當家人好奇,為何莊東杰在美國拿到學位了,還要到德國念書?他最終拿到最高演奏家文憑;當外界評論,為什麼好幾次在指揮大賽只拿到銀獎?他抱回了首獎。

隨著接觸樂團、曲目不斷增加,莊東杰更能理解,「音樂是人格特質的反映,是永遠都不會結束的一門修行,是一生到死之前對真理的追尋,對人跟人之間愛的追尋。」

莊東杰站上指揮台,待觀眾席安靜,拿起指揮棒,劃下第一拍。一段段旋律隨著舞動的指揮棒在音樂廳內流瀉,他不只追尋真理與愛,也將開啟人生新樂章。(責任編輯:曹凱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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