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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拚從高雄出發 — 聽見海港的呼喚

回應必須走向世界的呼喚, 高雄被推上工業、出口的最前線。 草莽、拚衝、熱情、不服輸, 海洋首都要快樂出航。

其他

 西元一九○○年八月二十八日,獻身台灣研究長達三十年的日本人類學家伊能嘉矩,首度從鳳山到打狗的途中,遇到颱風。他兩次跌倒在泥濘中,全身、行李浸溼,又感染瘧疾,當晚在打狗港邊的旗後小鎮的客棧病榻上,他全身痙攣,忽而發高燒、忽而意識不明,幸好終究保住一條命。
 地處熱帶的打狗,當時彷彿還是瘴癘之地。
 但是,在這四天前,殖民政權日本總督府才首度實驗,如何用輕便車軌道(五分車)運送甘蔗原料和蔗糖成品。
 當時興建的第一段輕軌,從橋仔頭到哈瑪星(指日文「濱線鐵路」,約今天的高雄市南鼓山地區)。這是南台灣第一段輕軌火車。不幸的是,當天試車就發生嚴重車禍。台車出軌,負責設計這段軌道的小山保政技師,當場身殉。
 同年,從台南到打狗的鐵路在十一月二十九日也正式通車。而且日資萩原造船鐵工廠,也在打狗成立,提供建鐵路和港口所需的鋼鐵。
 未來世界第三大港口,和島上交通大動脈的縱貫鐵路,在台灣這一角第一次交會!
 風雲際會,回應世界的呼喚,打狗港不由自主,被推上舞台。因為是日本帝國的第一個殖民地,台灣必須成為模範。
 日本帝國派遣各項科技人才從歐美習得工程科技,紛紛以南台灣的打狗港為實驗場,開山、鑿路、築港、引電力,鑿開打狗山麓,完成鐵路,並用挖掘港灣的泥沙,填補海埔新生地,形成哈瑪星新市鎮。

渴望出口,迎向世界

 打狗港正快速迎向世界。一九○八年,日本在打狗進行第一期築港工程,四年後,建成年吞吐量三十五萬噸的國際大港。
 以高速成長姿態,打狗渴望出口。
 輸出的是高屏溪中下游大沖積平原的農產品,糖、米、香蕉,還有阿里山的千年紅檜等珍奇農產,輸入的則是工業產品,化學原料、肥料、金屬建材、時鐘、紡織服飾,以及殘害台灣人身心的鴉片,和更多的西方新知和現代化觀念。
 而糖的貿易,更奠定了打狗港與其他各港的消長大勢。當時台南的安平港、北部的基隆港也出口糖,但是到了一九一八年,打狗港的糖出口金額達六千八百六十四萬日圓,將近基隆港的兩倍,首度超過安平港。

現代大浪,解構傳統

 現代化的大浪,一波波打進打狗港。世紀初的港都菁英,不甘再受傳統農業社會的種種規範。
 一九一九年,打狗港灣的旗後小鎮。朝陽從水天交接處,浩渺無涯水域,以青綠藍碧的炫目色彩,讓任教職的少女葉陶陷入深思。
 葉陶正從旗後家中,搭船到對岸的高雄公學校,擔任小學老師。這天是運動會,她要帶著學生運動。擔任保正的父親觀念傳統,在她師範學校畢業後,就用裹腳布打算把她纏成「三寸金蓮」,是當時中上階層婦女的慣例。葉家從事古物買賣,是旗後殷實的商家,自不能例外。
 纏住她雙足的裹腳布,隱隱作疼,這位生性喜愛運動的少女,再也受不了!她在船上解開裹腳布,順手丟到海裡。
 這說不定是台灣第一條扔在大海的裹腳布,透過海洋,來自進步、美好新世界的呼喚,讓葉陶終於敢站起來,徹底抗拒束縛中國婦女三百年的裹腳布。
 由纏足的解放,到觀念的解放,八年後,她辭去人人稱羨的教職,加入社會運動,成為「台灣農民組合」婦女部的部長,變成社運領袖。
 從港都漢人第一個聚落——旗後,到對岸的哈瑪星,破天荒的現代化實驗社區,正如火如荼地建設。
 哈瑪星位居港口和火車站的輻輳處,有幸領先實驗西洋物質文明:棋盤式的街道商家,最先使用自來水(一九一三年)、電力、電燈、電話,區內的湊町市場也是第一個西式市場。
 擋不住的工業化大趨勢進逼,輕工業開始誕生。

工業生根,南台中心

 半屏山的水泥工業開工了!二十公里外,橋仔頭糖廠也開始有酒精的氣味。酒精、水泥、鳳梨罐頭,開始成為出口大宗,進口則是以農工業用的雜貨(肥料、化學、貴金屬)為主。一九二○年,打狗港的年貿易額達一億九千萬日圓,二十年內激增一百九十倍,而工業產值,已經佔全市的七六%。
 港都逐漸取代台南,成為南台灣行政、貿易、工業的中心。總督府終於發覺,打狗名稱不雅,一九二四年,以日文打狗諧音,改名為高雄。
 生意人開始進駐港都,在世界級的新舞台,發揮台灣人的創業精神。
 一九三四年,來自台南府城的何傳,那年三十八歲,來高雄打天下,成立永豐商店。三年後就成為台灣最大的肥料進口商,累積的財富使得戰後有財力成立永豐餘造紙集團。
 「因為工商業機會多,每一個來高雄的人,幾乎都是來打天下的,」出身高雄望族第三代,台灣最資深市議會議長陳田錨說。
 打天下的人,不見得人人有資本和運氣,澎湖、嘉南和高屏農村地區的農漁民,遷入這個城市,大部分就填補了港都基層的勞動力。
 一位從小在嘉義縣布袋鹽村長大的文化界人士回憶,她記得家鄉的壯年男人,每逢雨季,不能晒鹽,就紛紛相約,一批批到高雄賣勞力賺錢添補家用。「就像候鳥一樣,」她形容。
 他們日後形成這個城市的澎湖幫、台南幫、嘉義幫等。尤其是澎湖,今天在高雄市設籍者有三十萬人,佔二○%,而留在澎湖的才十萬人。

島內移民,落地生根

 落地生根,港都開始牢牢黏住這群移民。和何傳同一年,開業醫生彭清靠(彭明敏的父親)從屏東來高雄定居,戰後,他當選高雄市臨時參議會的議長;日後當過高雄市長的醫生楊金虎,就來自台南歸仁;而南隆商行的代表人李順德,更出身自貧窮的台南縣鹽分地帶。
 高雄港以更激越的聲調向世界呼喚。一九三一年,日本在中國發動九一八事變,開啟「大東亞共榮圈」的大夢,高雄,就是日本南進的基地。全球帝國主義迅速擴張的爭奪戰中,日本不甘缺席,高雄被推到最前線。
 為了確保戰力,高雄引進重工業,迅速改頭換面。
 血紅夕陽下,煙囪林立,黑煙裊裊遮蔽天空,高雄日漸消失港灣之美,成為台灣當時唯一的重工業城市。半世紀後,港都的水不能喝,空氣中的懸浮微粒成份超過台灣平均三倍。
 除了原有化學、機械、金屬精煉工業規模擴大外,甚至連汽車、提煉氧氣等當時的高科技工業紛紛進駐,加上原有的水泥、造船、酒精等產業。「重工業港都的定位,半世紀前日本人已經打下基礎,」中鋼公司董事長王鍾渝回顧歷史指出。
 一九三七年,中國的八年對日抗戰開始,和祖國分屬敵我陣營的高雄市,在總督府的指揮下,如火如荼展開建設。
 那一年,高雄港第二期築港工程完工,港內可以停泊三千到一萬噸船,共二十六艘。
 七月七日,蘆溝橋事件爆發。扶桑四島的軍機,頻頻轟炸中國華中、華北各地;但日本全面性的侵華戰爭,也不放過華南。台灣,就成為轟炸華南的軍機起點。
 配合這場戰爭的空戰,海上軍需運輸日繁,高雄港的吞吐量雖已達二百五十萬噸,總督府仍然想進一步攻佔南洋的香港、新加坡,決定一九三七年起,以六年為期,進行第三期築港工程。
 但是時勢逆轉。歐洲的法西斯政權崛起,希特勒、墨索里尼相繼執政,全球戰雲密佈。
 一九四一年十二月八日,珍珠港事件爆發,中日戰爭擴大為太平洋戰爭,日本軍需費用龐大,無力再開港,築港工程一度停頓。
 報紙、收音機不斷報出了日軍在珍珠港的顯赫戰果,初期,日本相繼佔領關島、香港、馬來亞、吉隆坡、新加坡,一九四二年三月九日更迫使荷蘭駐印尼軍隊投降。
 一連串勝利,加強日本殖民政府的雄心,策劃了一個可以容納三十萬人口的大高雄市都市計劃,但是只停留在書面規劃。因為太平洋戰爭的牽絆,使得整個都市計劃未能完成。

帝國身影,改頭換面

 作為帝國的門戶,高雄的都市規劃勢必呼應當時的進步潮流。半世紀前,四十四個傳統漢人聚落的閩南建築的紅瓦厝,隨著改觀,高雄的市容開始迅速轉變。
 總督府首先將原先舊火車站附近的大港庄集體遷村,將火車客運業務,移往今天三民區建國二路的新址。「那時是很荒涼的地方,日本人硬是把車站遷到那裡,道路預留面積又那麼寬,小時候大家都笑說日本人不切實際,」七十一歲的陳田錨笑著回憶。
 正對著火車站前,今天貫穿南北的中山路,則以天皇之名,取名昭和通。帝國的影子無所不在,原本的打狗山,被塑造成祝禱昭和天皇長壽的「壽山」,蓋了膜拜日本大照天神的神社,還立了第四任總督兒玉源太郎塑像,稱之為「聖山」。高雄新站因此冠上一個帝國皇冠樣式的頂樓。
 對日本帝國主義的領導人而言,呼應世界的另一個方法,除了經濟建設之外,就是大舉侵略低度發展國家。高雄的另一個新定位——軍事基地,隨著大戰方殷,更加清楚。
 為了南進東南亞,日軍有多種倉庫,燃料、兵器、彈藥、糧秣船舶等重要物資,分別座落在岡山、高雄市和鳳山,左營軍港和高雄商港互相輝映,高雄的戰略位置自此屹立不搖。
 戰後國民政府接收高雄,三軍官校復校仍選擇鳳山、岡山和左營,沿襲日本舊制。
 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廣播中日本昭和天皇無力的語調,受到空中雜音干擾,很難聽清楚;儘管如此,熾熱的空氣中,日本戰敗的消息仍然傳遍整個台灣。稱霸台灣上空的美國B—29型轟炸機低空飛過,卻不聞空襲警報聲起。
 國民政府接收高雄港時,只見戰後高雄港內有沈船上百艘,碼頭、通棧倉庫和道路,都被炸毀,日本近四十年的建港工程,成了戰後的滿目瘡痍。「一切從頭開始,」戰後擔任二十年港務局局長,八十七歲的李連墀,仍然聲音洪亮,在左營眷村的豔陽午後,娓娓回憶。
 戰後,一九六○年代,政府政策鼓勵下,漁業界運用世界銀行、亞洲銀行的貸款,添購三百五十噸鋼殼漁船,台灣開始大規模發展遠洋漁業,港都成為遠洋漁船的出海口。
 每次新船下水,船籍國旗就隨風迎起,「從哈瑪星岸邊看,國旗就從我面前飄過,小孩會發瘋似跟著跑,然後船東會在碼頭撒AB,讓大家搶著接,我們都捧著米篩接,」家族三代經營遠洋漁業的洪秀霞回憶,她的祖父就是那個時代從鹽分地帶的北門搬來高雄定居的。童年的哈瑪星有許多珍貴的回憶,為了這些眷戀,她接下哈瑪星社區營造工作室總幹事。

國際大港,接軌世界

 一九六二年,五十歲的海軍少將李連墀奉命退伍,就任高雄港港務局局長。此後二十年,他戮力於高雄港的現代化,先是五八年到七○年的十二年擴建計劃,中間還重疊著新商港十二年計劃,開闢高雄港第二港口。
 港都與戰後快速發展的全球經濟,同步起飛。台灣出口內容開始變成日常生活必需的輕工業,紡織、鞋、玩具、洋傘、小五金,一櫃櫃勞力密集的產品,由此出口。
 隨著高雄港的突飛猛進,背後的動力其實是旺盛的重化工業。經濟發展的動力,帶動了一九六○年代的石化工業首先進駐。港都跟上全球資本密集、高獲利的石化工業熱潮,開始步向高速成長期。
 大量出口工業產品,使高雄必須追求更經濟的運輸。為了回應世界的挑戰,跟上那時先進國家才發展的貨櫃碼頭,李連墀出差考察各國海港。「美國舊金山港何等威風!可是因為延遲發展貨櫃碼頭,十年後就被鄰近的奧克蘭港取代了,」李連墀說。他回國後,當機立斷,二十年不到,就在高雄完成了四個貨櫃碼頭,目前是僅次於新加坡、香港的全球第三大貨櫃碼頭。

出口年代,單車大陣

 一九六六年,前鎮和楠梓成立加工出口區。電子工廠如雨後春筍,短短幾年,招募了五萬名女作業員。
 每逢下午五點下班時間,那是一大片單車車陣,在南國暑氣籠罩的黃昏斜陽下,緩緩移動。
 上萬名女工,人手一輛單車,「那種人山人海,讓你根本不能騎車,只能牽著,慢慢走出加工出口區的大門,」當過二十年的前鎮加工出口區作業員、眷村子弟胡台蓮回憶。
 六○年代後期,同時是全球拆船業在高雄蓬勃發展的年代。由於吞吐量大,勞動力充足,且拆船效率高、廢船零件銷路大等優勢,高雄成了拆船王國。
 那是拆船業的全盛時期,拆船也象徵著和國際接軌。國際油輪上的漁用燈具、各國國旗、船上家具,在在都充滿了魅力,象徵迷人的異國情調,吸引了台北出版界的文化人,興起就結伴到高雄的拆船雜貨街,買了一大堆各國國旗和油輪家具。
 「在出國還很難的年代,我第一個工作,一家知名的文學出版社的老闆,每天在房間換一幅不同國家的國旗,做環遊世界的美夢,」一位出版界的資深編輯回憶。
 然而這些勞力密集的產業逐漸失去競爭力。進入一九八○年代,港都再度回應世界的呼喚,以密集的基礎建設和重化工業,重新調整體質。
 十大建設的中鋼、中船,陸續進駐港區。在日據時代的重工業基礎下,高雄徹底轉型為一個現代化的重工業城市。
 向先進國家看齊的「十大建設」,使高雄脫胎換骨。中鋼成為最有效率的國營事業,在趙耀東的擘畫下,以後二十年,中鋼順利完成四期擴建計劃。一九七一年,中鋼招募員工。報紙的大幅人事廣告如此說:「歡迎有為的年輕人參加我們有未來、突破的重工業建設行列。」
 「那時中鋼是一個標竿,我們都以能考進中鋼為榮,競爭也很激烈,」中鋼的轉投資公司、中宇環工副總經理朱炯崙回憶。
 「我們沒有講薪水多少、工作環境好壞,只有講『參加建國重工業的行列』,這樣一句話,表示這是台灣未來建國最關鍵的工業,」八十三歲的中鋼創辦人趙耀東強調。
 二十八年後,如今這個國營事業的模範生,已經完成民營化工作,而隨著時代改變,二十世紀的最後一年,中鋼的鋼鐵本業將從佔總營業比重的九成五,降低到七成,成為多元化的「工業材料的供應者」。
 在大規模的國營事業襯托之下,仍有數十萬非國營事業雇用的勞工,定居港都,他們散落港都四周,生活方式和價值觀卻逐漸發生質變。

美麗島事件

 隨著經濟發展,國民所得提高,藍領勞工也開始要求生活品質,而現實的落差,就造成他們對社會的不滿。
 酷熱的氣候和草莽的勞工性格,自此形成高雄整個城市性格的基調。
 這草莽的性格,使港都再度引起世界注目。引爆爭議的導火線,卻是因為政治事件。
 一九七九年十二月十日晚上六點,高雄新興警察分局前,爆發「美麗島事件」,在知名的大統百貨公司前,鎮暴部隊和施明德、姚嘉文等人所領導的遊行隊伍對峙,再轉向新興分局的大圓環。遊行持續到晚上十點,由呂秀蓮、張俊宏帶頭演講。
 社會力胎動之處,政治板塊擠壓的結果,港都因為不平等的發展產生的張力,一觸即發。「美麗島事件只是一個導火線,當時對黨外運動,是很大的打擊,」因美麗島事件被判重刑的高雄市政府社會局長陳菊說。
 一九八○年四月五日,黃信介、施明德、呂秀蓮、陳菊等八人被判處十四年到十二年不等的徒刑。
 美麗島事件也引起國際人權組織的重視,旅居美國的作家陳若曦,特別帶著一封由旅美學人余英時、張富美等人連署的請願信,面見蔣經國總統請求勿判重刑。
 「因為那不是叛亂,只是一場嚴重的交通事故!」二十年後,陳若曦放膽大笑,因為當時在蔣經國面前這番「放肆」的話,曾讓作陪的蔣彥士驚得站起來:「什麼!」
 她建議總統到高雄市,搭一趟計程車,問問當晚的實況。蔣經國果然接受建議,到高雄要求搭計程車。

環保大勢,產業轉型

 二十年後,美麗島事件受難者,宜蘭人陳菊,再度回到高雄市,擔任市府的社會局長,回顧她三度進出的高雄。從美麗島事件,到當選國大代表,再回來當社會局長,「高雄人的熱情永遠歡迎一個沒有草根淵源的人,這代表台灣人一種溫暖的熱情,非常特別,讓我感動!」陳菊肯定。
 港都經過後蔣經國時代十二年的民主洗禮,在生活品質逐漸邁向國際化同時,卻又面臨產業轉型的瓶頸。
 全球環保大趨勢下,「黑色城市」開始被環保團體嚴厲檢討。而後冷戰時期,軍需、重化工業的需求不振,也使高雄面臨尷尬的轉型。
 「沒有提早十年,從重化工業轉型為服務業和資訊科技產業,是高雄今天無法再突破的主因,」在高雄第二高辦公大樓,長谷建設總裁鍾正光感慨高雄錯失轉型良機。
 因為工資高漲,近年來,連昔日的黃金產業——加工出口區的電子業,也面臨強烈轉型壓力。在前鎮加工區設置後第二十七年,經濟部終於不敵市場壓力,表示要優先開放前鎮、楠梓、潭子三個加工出口區,讓大陸半成品進口,在台灣加工後再出口。
 走到世紀末,「港市合一」在一九九八年市長大選浮上檯面。「有人說,哨船頭可以成為像美國舊金山的漁人碼頭,我們當然樂觀其成,願意配合。因為對世界第三大貨櫃港口而言,這是兼顧休閒產業,且照顧市民生活品質的好事,」高雄港務局長游芳來從善如流。
 在哨船頭的對面,「哈瑪星社區營造工作室」總幹事洪秀霞的家族,是擁有十多條遠洋漁船的大船東,他們開過漁用補給站、旅社,在當地扎根甚深。「小時候在代天宮廟埕玩的記憶,那種人與人的溫暖關係,是我們最希望找回來的,」她感性的回憶。
 「哈瑪星社區營造計劃」,凝聚南鼓山的居民,要重現港都風華,她們規劃的都市更新計劃,更獲得經建會一億五千萬元的補助,目標要以哈瑪星為起點,把海港還給市民,要把港都變成一個親水的樂土。
 「高雄不要再成為全世界,唯一市民不能親近海港的港都,」七十一歲的陳田錨,也希望港都不斷進步的同時,回歸人性的港都,讓親水成為每一個市民的權力。
 一九九八年歲末的市長大選,兩黨候選人不約而同選定「海洋」為主題的文宣策略。「海洋首都,快樂出航」、「海洋世紀,高雄領航」,如何落實這些美麗的願景?高雄彷彿來到一個二十一世紀的新的十字路口。
 黃昏的彩霞日復一日,西子灣海浪退潮一波波捲向堤防外的大海。美景如斯,百年不變,但二十世紀港都的人文風景面貌卻徹底改變。如何回應二十一世紀新世界的呼喚?港都高雄顯然還有一條遠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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