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下另類經營典範 — 《富比士》五百大未上市企業

各行各業都染上了網路熱。網路最熱的地方，就在華爾街。
　亞馬遜書店（Amazon.com）是網際網路上最成功的書店，雖然損益尚未平衡，但股價卻從上市的十八美元，一路升到一百六十美元。現在亞馬遜的市值，超過席爾斯百貨集團（Sears）。
　「線上廣播」（Broadcast.com）是在網際網路上提供新聞、廣播、音樂等節目的公司。去年七月中上市第一天，股價就從十八美元飛升上六十二美元，幾乎漲了兩倍半。這不但創下華爾街最佳上市紀錄，也讓企業身價在幾個小時內，暴升為十億美元。
　投資人愛網路產業創造財富的潛力。企業羨慕網路產業匯集大眾資金的魅力。
　大眾資本市場對企業，有強烈的吸引力。就像線上廣播一樣，轉眼身價百倍。就像亞馬遜書店一樣，即使還在賠錢，也能以低廉的成本，取得大眾無限的資金，繼續擴張版圖。
　但是，還是有許多企業選擇不要公開發行上市。而且其中不乏各行各業中，赫赫有名的重要企業。

哪些企業把錢擋在門外

　在《富比士》（Forbes）雜誌公布的一九九八年全美五百大未上市企業（private company）排行榜上，足跡遍及世界的優比速（United Parcel Service, UPS）名列第四，第五名是全球最有影響力的投資銀行高盛（Goldman, Sachs & Co），糖果王國馬爾斯（Mars）第七名。此外還有第十七名的流行服飾品牌李維（Levi-Strauss），第二十一名的共同基金公司富達（Fidelity Investments）。
　他們為什麼選擇不上市？
　細看未上市企業的名單，不難發現許多企業是家族企業。不公開上市主要是為後代保有繼續經營的機會。
　安麗（Amway）就是典型的例子。
　費南度（Van Andel）與迪佛斯（DeVos）兩個家族合作，首創直銷經營方式建立安麗，在《富比士》的榜上排名四十一。
　美國《商業週刊》報導，兩個家族的創辦人都反對將安麗公開發行上市，或是聘請非家族的人來經營。現在安麗已經由兩個家族的第二代接掌。
　另一個讓企業選擇不上市的主要原因，則是擔心資本市場無常的波動，影響企業經營。
　美國《財星》雜誌報導，過去五年來，美國有三千五百家企業發行上市。但是現在超過一半的企業，股價低於最初上市價格，三分之一甚至跌到原來的一半不到。
　雖然大眾的資金可能讓企業轉眼致富，但是當股價掉頭走下坡時，企業也只能眼看著資本流失。不但擴充資金沒了，員工士氣也大受打擊。
　企業選擇不上市，不用擔心資金隨著股價大幅波動，也不必面對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
　《富比士》雜誌分析，一旦企業公開上市，不僅要對不同的股東負責，甚至連共同基金經理人，也會插手想指點企業經營。而且企業為了獲得投資人青睞，不僅每一季的收益也不能讓大眾失望，還要討好證券分析師。
　企業如果選擇不上市，就不必遵守這些公開發行的遊戲規則，反而擁有另一種競爭優勢。
　德國媒體王國貝塔斯曼（Bertelsmann AG），旗下事業有讀書俱樂部、音樂俱樂部、報紙、雜誌、電視與廣播電台、網路服務，年營收達一百五十二億美元，超過梅鐸的新聞集團（News Corp）與Viacom。
　這個一百六十四歲的媒體王國與現今媒體集團最不同的，是它選擇不公開發行上市，財務保守。

不受上市束縛更有競爭優勢

　貝塔斯曼謹慎地與資本市場保持距離，不大肆舉債進行購併、擴大版圖，負債不超過現金流量的一˙五倍，要求資產報酬率達一二％。
　但是四十五歲的專業經理人密德霍夫（Thomas Middelhoff）在一九九八年接掌孟恩的總裁職位後，頻頻出招擴張，招招驚人。
　密德霍夫以企業所有的九億美元加上處理非核心資產，作為擴張資金，買下美國藍燈書屋（Random House）。美國《商業週刊》報導，估計交易金額達十五億美元。又與美國線上（America Online Inc.）合作，擴展美國線上在歐洲的服務。還投資三千萬與美國連鎖書店巴恩斯諾柏（Barnes & Nobel）合作，打開在美國的網路購書事業，與亞馬遜對陣較勁。美國《商業週刊》在報導中，稱他為「愛冒險的領導人」。
　密德霍夫有冒險的條件。密德霍夫的競爭優勢，正是不受公開上市的限制。Viacom副總裁度立表示，貝塔斯曼不是公開上市企業，所以密德霍夫可以有耐心，不用天天看股價。
　掀起家具新流行的瑞典宜家家具（Ikea），是另一個例子。
　宜家家具（Ingka Holding）在《富比士》雜誌的全球未上市企業排行中，名列二十八，銷售量達六十六億美元，在二十九個國家有一百四十二家分店，銷售一萬一千種產品，吸引來一億五千萬名顧客上門。
　從郵購開始一手創立宜家的總裁坎培拉（Ingvar Kamprad），在接受路透社訪問時表示，宜家是不會賣給別人的。獲利對宜家的意義，是幫助企業擴張、提供保障，以抵擋強勁的風暴。坎培拉表示，宜家如果是上市公司，每年就必須撥出大約三○％的獲利給股東，但是現在這些錢都成為儲備金，需要時可挹注企業。
　雖然金融風暴席捲亞洲與俄羅斯，但是宜家計劃在這些地方逆勢擴張，要投資百萬美元，在俄羅斯開九家分店，在大陸開第二家分店。如果宜家是上市企業，實在很難向股東解釋、說服這樣的冒險行動。

環境變化將企業推上市

　不過優勢是會隨著環境改變的。由於競爭條件改變，《富比士》每年的未上市企業排行榜，還是會流失一些企業，轉型成為上市企業。
　近來最令人驚訝的例子，就是高盛宣布將公開上市。
　高盛是全球最有影響力的投資銀行。《財星》雜誌報導，高盛投資的對象包括微軟、美國運通、福特汽車；經手上市的企業包括雅虎、朗訊、洛夫羅倫（Ralph Lauren）；最近又處理克萊斯勒與賓士的超級購併案。高盛在二十個國家有三十八個據點，還為墨西哥、加拿大、科威特與中國政府提供諮詢。更別說前任的聯合總裁魯賓（Robert Rubin）被柯林頓政府邀請入閣，被稱為是漢彌爾頓以來最有影響力的財政部長。
　高盛，一百二十九年來以未上市的合夥經營方式，在金融界舉足輕重，為什麼突然決定發行上市？
　高盛總裁科辛（Jon Corzine）表示，高盛的使命就是成為全球最好的全方位投資銀行，因此必須要有與使命相配合的資金結構。但是現在的資金結構，在金融服務業的整合購併熱潮中，受到挑戰。
　《財星》雜誌報導，雖然高盛九七年的稅前獲利超過三十億美元，九八年前半年的獲利創下二十億美元的紀錄，但是近來大家的目光都轉向旅行家集團與花旗銀行的結合、摩根史坦利（Morgan Stanley）與Dean Witter、Discover的購併。科辛擔心高盛的光芒會被愈來愈大的金融集團遮蔽。
　而且摩根史坦利（Morgan Stanley Dean Witter & Co.）結合後的資本達四百六十九億美元。這不但在數量上勝過高盛，而且它所擁有的大眾資金基礎，有上市公司法規的合理規範，也不會像私人合夥人制的機構，很可能被合夥人的鉅額退休金所侵蝕。這在在都讓高盛倍感威脅。
　高盛要因應金融界快速購併的競爭，只有發行上市，取得大眾資金。
　《美國新聞與世界報導》指出，高盛現在的資本有六十六億美元，預計上市市場價值就有一百九十到兩百六十億美元。這不僅讓高盛得到挹注擴張的資金，還能夠提升國際能見度。

不上市企業的成功策略

　除了環境的變化，未上市企業還要面對一項更艱鉅的挑戰，就是保留企業最重要的資產——人才。
　惠悅全球公司（Watson Wyatt Worldwide）薪資獎勵顧問貝里指出，現在公開上市企業的員工，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累積財富。矽谷與華爾街擠著許多年僅三十的百萬富翁。因此，未上市企業要與之競爭人才，並不簡單。
　《富比士》雜誌指出，為了因應人才戰，一些未上市企業設計新計劃，讓員工更進一步分享組織的成就，以吸引人才。
　流行服飾製造商李維在一九九六年推行「分享全球成就計劃」（Global Success Sharing Plan），取代原有的員工入股制度。
　「分享全球成就計劃」規定，只要李維在二○○一年十一月的現金流量（cash flow）達到七十六億美元的目標，從開普敦的工廠作業員到舊金山總公司的經理人，共三萬七千名的李維員工，不分等級，都可以得到相當於九六年的薪資的獎勵。
　李維總裁哈斯（Robert Haas）表示，原來的員工入股制度多是嘉惠中階主管，海外的員工無法參加，並不公平。改為一次發給的新計劃，不僅更公平，而且著眼於長期，對企業也更有利。
　科學應用國際公司（Science Applications International Corp.，SAIC）不僅讓員工分享經營成果，也讓他們分擔經營的責任，讓員工更像是企業的所有人。
SAIC是在加州聖地牙哥的高科技研究工程公司，在《富比士》雜誌的未上市企業排行榜上，名列四十。總裁貝斯特研究發現，擁有公司股份員工的流失率，只有五％，沒有股份的員工則有一二％。他自己僅握有一．五％的股權，九○％的股權分散在各階層的員工手中，作為獎勵，也藉此建立員工擁有企業的感覺。

員工是公司的主人

SAIC的員工入股的計劃，是全美國最複雜的計劃之一。每個員工都可以參與員工入股，每年還撥出一定的股票獎勵優異員工。此外，SAIC每年從兩萬五千名員工中，選出兩百位未來領導人，每人給予相當於兩萬五千美元的股票，交予信託七年，如果中途離職，就失去權利。這樣可以讓優秀人員定在公司七年。
　更特別的是，SAIC不像其他公司硬性規定員工離職賣回股票，而是員工可以透過特別指定的一家交易公司，根據董事會每年訂定的四次股價，自由交易股票，就像公司裡面有一個證券市場。唯一的限制是僅供內部員工交易。
　除此之外，SAIC還讓員工進入董事會。在SAIC二十二人的董事會中，有九名員工。員工可以藉此表達意見，不但更有參與感，也可以協助解決企業的問題。
SAIC兩萬五千名員工中，好幾百人已經是百萬富翁。但是比分享企業財富更重要的是，這些員工覺得公司是屬於自己的。
　庫柏在SAIC已經工作超過十年，是管理資訊系統主任。他表示自己做決策時，不僅是資訊科技的經理人，更是當自己是企業主在決策。
　未上市企業為了吸引人才，可能要比上市企業更努力。上述的做法，也許值得上市企業參考。畢竟讓員工更關心企業的經營，比關心股價看板上的數字，更能帶動企業成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