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膽改造　異軍突起 — 華宇電腦

　十月初，華宇電腦的上市前法人說明會上，來參加的法人投資者把會場擠得水泄不通。看得出來，他們都對這家即將上市的筆記型電腦公司充滿興趣。
　他們的興趣除了來自華宇的經營績效，還有好奇的成分在。雖然是國內第五大筆記型電腦廠商，華宇面對外界卻非常低調。
　就像華宇的鶯歌廠，隱在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裡，很難一眼看出，這就是世界第二大筆記型電腦廠商——康栢電腦在消費型產品上，全球唯一的代工生產基地。
　出色的業績，卻把不喜歡曝光的華宇，再度拉到聚光燈下。
　去年底，華宇才當選全國績優出口廠商第十名。今年上半年，華宇的營業額又比起去年同期成長了一三九％（由五八億台幣成長到一三九億）。
　美國《電腦雜誌》（PC Magazine）今年四月份統計，全美零售前五大暢銷筆記型電腦產品中，華宇為康栢代工的產品就佔了四席。由此也具體反映出華宇的實力。
　就在筆記型電腦成為資訊業新爭逐焦點，「大者恆大」的論調甚囂塵上之際，三年前營業額還只在二、三十億上下，屬於中型廠商的華宇，卻在三年後異軍突起，躋身營業額百億俱樂部之林。
　帶著華宇脫胎換骨，打造出今天這番局面的，是今年五十歲的華宇電腦董事長李森田。
　黝黑的圓臉，笑起來眼睛會瞇成一直線，李森田說起話來，還帶著一股憨厚，不脫工程師氣質。
　
從做磅秤起家

　「我們不太注意門面，」問起低調的原因，李森田笑著解釋。
　國內的筆記型電腦大廠，經營者早期大都從做電子計算機起家。他們靠著電子計算機追逐體積輕薄短小、價格競爭激烈的產業經驗，在筆記型電腦打出天下。
　台大電機系畢業的李森田，卻不完全依循這個脈絡。令人驚訝的是，他的事業，竟然是從做磅秤開始。
　二十年前，李森田與朋友合夥成立寶衡公司。李森田的電機背景，讓他想開發出以積體電路與感應器組成的數位體重秤，而不是傳統靠彈簧秤重的機械式體重秤。數位體重秤不僅精準，也沒有彈簧承受壓力的限制，秤重可達兩百公斤以上。
　寶衡逐漸打開市場及知名度，工作壓力頓減，開始有時間打高爾夫球的李森田卻愈來愈覺得恐慌。那時候他一週有五天待在南投工廠，難得北上，「我發現朋友講的話我都聽不懂，」李森田說。驚覺世界變動太快，李森田開始尋找更大的舞台。
　九年前，李森田選中筆記型電腦，再度創業。
　在朋友眼中，李森田是個有「遠見」的人，對事業經常有獨到的想法。
　
有遠見、有膽量

　他選擇數位體重秤做為事業開端是如此，組成華宇創業團隊也是如此。
　不像一般高科技公司多以工程師合夥為主，李森田卻希望股東裡有不同領域的專業人士。所以，在華宇的創業股東裡，有勤業會計師事務所合夥會計師鍾聰明、柏克萊法學博士莊月清這樣的精彩人物，也有筆記型電腦的零件供應商。
　想起當時情景，鍾聰明現在還忍不住邊笑邊搖頭。最初，李森田找鍾聰明談的是寶衡上市的想法。「上市很難，」鍾聰明卻潑了他一盆冷水。後來，李森田乾脆邀鍾聰明入股華宇。「他說，他們很需要外界的專家，」鍾聰明笑著回想。
　李森田的構想，後來的確發生作用。小從華宇內部規章制度，大到華宇對外重大決策，來自不同角度的考量，減少了思考盲點。「所以我們可以避免重大的錯誤，」李森田說。
　前五年，華宇一直都是穩定成長。不過，真正讓華宇跳躍、突破的動力，是一九九六年五月，康栢與華宇簽訂採購合約。從此，華宇成為康栢消費型筆記型電腦的全球獨家代工廠商，一路飛躍成長。
　很多人都很好奇，為什麼華宇能雀屏中選？
　除了有遠見，「他很有膽量，」一位接近華宇的人士忍不住這樣形容李森田。
　遠見加上膽識，李森田成功扭轉了華宇的命運。
　華宇的穩定擴張並沒有讓李森田滿意。中等規模的華宇，一直靠接中小型客戶訂單成長。一度，新加坡的艾必勝公司就佔了華宇七成以上業務。
　只要報價低，中小型客戶對代工廠的要求不高，生意並不難做。只是，這樣的訂單也不穩定。凡事都想得遠的李森田開始思考：「這樣下去，我們什麼時候才長得大？」
　九五年初，李森田看到名牌電腦市場佔有率將逐漸提高的報導，原來以價差取勝的中小型品牌電腦，在大廠外包產能、降低成本的潮流下，空間會慢慢縮減。
　他相信這是一個警訊。「很不幸，中小型廠商就是我們的主力客戶，」李森田回憶。他當機立斷，決定採取行動轉型。
　「想往上跳，要先蹲下來才能跳得高，」這是李森田的想法。
　
先蹲下來才能跳得高

　李森田做下的第一個重大決策，是在九五年六月，買下鶯歌鶯桃路的廠房。這個廠足足有六千坪大，月產能達到八萬台，在當時是很驚人的量。
　過去，也曾經有第一線的大客戶與華宇接觸過，但都沒有順利談成訂單。李森田分析失敗的原因，認為是華宇缺乏一個有效率的大型工廠。華宇的月產能那時候最高只有九千台，佔地僅兩千坪的廠房狹小局促。
　這個決策立刻在董事會引起激烈爭論。最大的疑慮就是：這麼大的廠房到底用不用得著？公司現在投下鉅資擴廠是否明智？
　這個提議第一次被董事會駁回。當時擔任總經理的李森田卻不死心，又提了第二次。當時，他還不知道未來會成為康栢電腦的策略聯盟夥伴。
　「CEO強烈的企圖心讓人印象深刻，」一位華宇的法人股東回想。
　李森田卻只是單純地認為，「大客戶有一定的期望，沒有大投資就沒有大機會。」
　鶯桃路廠房在李森田接手前，曾經停工過一段時期。蛛網密布的殘破景象，看起來就像剛打完仗的的廢墟。整整半年，李森田爬上爬下，自己規劃廠房配置。
　現在幾乎還是天天到鶯歌巡視工廠，一走進廠房的李森田，表情馬上就豐富起來，對廠內的每個角落都瞭若指掌，如數家珍。「現在很少有對生產線這麼熟悉的董事長了，」製造處協理陀濟南悄悄地說。
　產能擴充之外，華宇的生產控管也經過重新整頓。中小企業的接單方式經常是連打帶跑，產品還沒有完全成熟就出貨。李森田卻下定決心，要建立起程序完整、品質一致的生產線。
　當時，所有的問題都被放大處理。作業員只要發現產品出現兩次同樣的瑕疵，就要立即舉手。生產線暫停，工程師與主管馬上下去解決問題。
　李森田甚至犧牲業績。雖然幾百台訂單的營業額，對成本急遽上升的華宇都不無小補，但覺得「長痛不如短痛」的李森田卻認為，應付工廠的品管問題都來不及了，他只保留最重要的客戶，寧願放棄為其他客戶代工。
　這一年，華宇的營業額首度出現負成長，並且虧損了一億多台幣，但員工人數卻從年初的三百多人，擴充到年底的九百多人。財務報表上成長最快的負項，就是比前一年增加近一倍的營業外支出。
　雖然不知道機會何時到來，李森田的膽識卻讓他在機會來臨前，先做好了承接的準備。
　
轉型成功

　從九四年開始，康栢新的消費型筆記型電腦事業部門就開始尋求代工夥伴。謹慎的康栢接觸了包括日、韓、台灣在內的十家廠商。
　李森田還記得，他帶著康栢主管參觀新廠時，沒有訂單的廠房是一片冷清。但李森田的未來規劃，顯然打動康栢。年底，康栢已內定華宇為代工夥伴，並派人協助華宇改造。
　京華投顧研究本部專案襄理林書弘分析，康栢選擇代工廠商都有跡可尋。特別是消費型筆記型電腦，由於生產全部仰賴代工，康栢主控的意願很強。當時技術不差，產能夠，沒有為其他大廠代工，又歡迎康栢引進國外經驗的華宇，自然容易贏得青睞。
　與康栢簽約到正式出貨量產，通常需要一年的時間。但華宇在九五年六月簽約後，只花了半年就正式代工生產。原來對自己的轉型努力還半信半疑的李森田，終於得到驗證。
　不過，對華宇來說，這只是挑戰的開始。消費型產品的生命短，既要迎合消費者口味，又對成本敏感，這些都在在考驗著華宇的生產技術。
　
重視研發品管

　研發與品管，是轉型後華宇的兩大競爭優勢。
　為了每四個月就推出一個新機種，現在華宇同時有八個研發團隊在進行新機型開發。研發處執行副總經理蔡連進說，八個研發團隊裡，同時考慮了未來三個世代的產品。華宇與康栢甚至已經討論到了明年底的機型。
　「『Time to market』，現在是產品成敗的關鍵，」蔡連進強調。
　除了產品開發快，華宇在成本控制也有獨到之處。以今年上半年的營業費用率來看，同業多在六％以上，只有仁寶電腦是三．七三％。華宇的營業費用率，更低達一．六九％。
　上半年出貨量達到二十八萬台，鶯歌廠裡的作業雖忙卻井井有條。每接到一筆訂單，華宇的第一個步驟都是先把產品規格製成條碼。零組件要通過生產線上的每一站時，都要經過條碼測試，否則不能進到下一站。這使得生產線上不同的機型雖多，零件裝配卻不會相互混淆，降低誤裝機率。
　黃色與藍色的制服，則清楚劃分出品管員與作業員。一千六百位員工中，品管員就佔兩百七十位。除了生產線層層測試，已經封箱完成的產品，最後還要再打開箱子抽驗一次。
　品管流程嚴謹，讓華宇產品售出一年內的退修率迄今仍低於五％，遠超過康栢的要求（不得高於一二％）。
　儘管外界對於客戶單一不免存有疑慮，技術實力卻讓李森田對與康栢的合作很有信心。「一家人就像脣齒相依，要建立、要脫離都不容易，」李森田笑著比喻與康栢的密切合作。
　康栢在台灣的代工夥伴，還有為它生產企業用筆記型電腦的英業達。比較起來，英業達的產品除了筆記型電腦，還有伺服器與電子辭典。華宇的業務完全集中在消費型筆記型電腦產品上，風險集中的程度顯然更高。
　
多角化經營是關鍵

　水漲才會船高，康栢的後勢，深深影響華宇的未來。
　走客戶分散策略的仁寶電腦總經理陳瑞聰觀察，未來一年，康栢挾通路優勢，在筆記型電腦市場潛力仍然可期。今年，康栢在北美的市場佔有率首度超越日商東芝，成為第一，明年在消費型市場的成長更將成為主力。
　量大雖然帶給華宇成長空間，但陳瑞聰也不諱言，康栢也有可能因此尋找第二個代工夥伴。「康栢也不會希望單一供應商佔了太高比例，因為雙方都有風險在，」陳瑞聰分析。
　總是在思考下一部路該怎麼走，李森田已經開始在想這個問題。再過一個月，華宇的桃園大溪新廠第一期工程就要落成。廠辦面積合計兩萬坪，又是目前鶯桃廠的三倍。
　依照李森田的規劃，一半的面積要預留給未來筆記型電腦擴充產能。另外一半，就要積極開始多角化。
　短期內，李森田希望把產品線拉得更寬。譬如，華宇有部份研發資源，在進行傳真數據機等周邊產品開發。
　當初因為覺得磅秤舞台太小而跨入筆記型電腦領域，如今的李森田又看到光電產業更大的舞台。除了華宇將嘗試進入薄膜電晶體液晶顯示器與數位相機領域外，李森田又成立華上光電，準備生產雷射二極體。
　這些動作都在進行，一位市場觀察家就明白指出，多角化能不能成功，李森田能不能把華宇成功的經驗再度複製，將是影響華宇未來的關鍵。
　站在工務所陽台遙望大溪新廠工地，「我們對它的期望很高，」表情專注的李森田說。走過三年前的體質改造，這一次，李森田要用膽識與智慧，帶華宇走出更寬廣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