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春石化集團總經理林書鴻：嚴格紀律活出典範

林書鴻（長春石化集團總經理）　　

嚴格紀律活出典範

　清晨四點，台北市郊士林一帶，早起運動的人群中，有長春石化總經理林書鴻一百八十公分的頎長身影。他健步如飛地登上圓山飯店附近的山丘，先和球友打一小時的羽毛球，接著到游泳池連續游八百公尺，才回家吃早餐，再到松江路的公司，開始他的一天。
　正午十二點，如果沒有應酬，他就拿出家裡準備的一個饅頭，配一杯牛奶。裝饅頭的塑膠袋，為了環保必須連用三天。
　林書鴻的生活很規律，數十年如一日，幾乎就像德國哲學家康德。（據說，康德的同鄉只要看他出現在某個定點，就不必看時鐘了。）他對訪客自嘲，「我這種研究人員，一分一秒都要仔細安排，就像機器一樣分秒不差，」言下頗為自豪。
　像機器般的紀律和精準，貫穿著整個長春石化集團的企業文化的主軸。

半世紀合作不拆夥

　創業近半世紀，今年剛好年滿七十，但很多人看到他嗓門洪亮，腰桿挺直，且精力充沛，都不相信他已年逾古稀。
　四十九年前，二次大戰後的滿目瘡痍中，林書鴻和台北工專時代的同學廖銘昆、鄭信義所組成的石化業的「鐵三角」，連台灣製造業龍頭王永慶都曾對林書鴻讚美：「你們三人真是寶，能夠合作半世紀不拆夥，真是不簡單！」
　嚴格的紀律，使長春從光復初期，篳路藍縷，以五百元台幣、七名員工（包括三位合股老闆在內）開始創業，到今天長春集團擁有十二家關係企業，兩百七十億台幣的營業額。
　紀律逼使人精益求精，也使得長春集團在林書鴻領導下，能持續半世紀來的穩定成長。
　過去五年，長春集團旗下三大公司——長春人造樹脂、長春石化、大連化學，無論營業額或獲利率，都有不錯的表現。三家的五年營業額平均成長率依序分別為一一．二％、一四．六％和一六．四％。五年的平均獲利率則分別為一三．六％、一三％和九．二％。
　因為專業和紀律，使得長春的整個組織可以協調運作，充分配合公司的競爭優勢——重視研究開發，領先推出新產品的策略。
　雖然也有人批評，說二十一世紀是創意的時代，公司過度的紀律是不是扼殺創意？但是林書鴻解釋，石化業的技術和製程是非常精密的，不講紀律，一丁點的誤差，產品出來就南轅北轍，這是產業特性的要求。
　其實，林書鴻自己就是一位狂熱的科學家型的工程師，同業私底下封他一個「台灣石化業的愛迪生」的美名，因為他一生都對發明情有獨鍾。也因此，使他將長春經營成一個具有強烈工程師文化的企業。
　工程師文化特別重視研究發展，長春的研發經費，佔公司營業額的三．六％，（全球頂尖的化工業德國拜耳、巴斯夫等集團，其研發佔營業額比例也不過七％，台灣的同業更不超過二％），研究工程師有兩百餘名，佔集團人力資源比重高達一○％。
　因為重視技術開發的企業文化，長春數十年來不間斷地斥巨資，朝垂直整合的方向，大筆投資研發，加上兩百位研究人員，結合數十年來累積出來的專業知識，「一共開發出八棵石化業的產業樹，和五十多種產品，」長春石化協理陳榮宗自豪地指出。
　以生產電器插座用的塑膠粉（電木粉）起家，半世紀來，長春始終集中投資方向於石化原料相關的製造業，構築成台灣最單純的石化集團。

重長期承諾的工程師文化

　因為鑽研石化專業技術，使得長春的管理特重人力資源，「長春的競爭優勢，靠的只有最優秀、有研發狂熱的人才，所以對研發工作沒有熱度的人，我們不要，」林書鴻強調。
　為了找尋最好的人才，林書鴻以優渥的福利制度和工作保障，爭取人才長期的承諾。例如，一位專科剛畢業的技術操作員，可以有三萬五千元的起薪。
　許多資深主管，更是一旦在長春待下來，就打算終老此處。長春協理陳榮宗在公司二十二年，還不算非常資深。「長春石化是我們那時代畢業的台大化工系學生的明星公司之一，可惜因為我的專長研究領域是化學纖維，所以沒有進長春，」東鼎液化瓦斯公司總經理陳在瀛表示。陳在瀛是陳榮宗台大化工系的同班同學。
　公司對員工有長期承諾，使得人才對長春的向心力強。林書鴻說，他在要求員工之前，總是會先替員工著想，「因為人是我們最大的資產，人用錯，很麻煩，必須每一個動作都抓手抓腳，」林書鴻強調。
　為了找到最好的人才，林書鴻徵才時，特重三方面︰研究的熱誠意願、專業知識、道德品行。三樣缺一就不錄取。
　一旦找到好的人才，林書鴻就以四大原則來領導他們。第一，分層負責；第二，賞罰分明；第三，嚴守道德倫理；第四，強調勤勞節儉。
　他認為人性是要經過磨練的，嚴格的訓練，和不打折扣的精密操作，是石化業最起碼的標準動作。
　因為出於社會責任感，他對沒有紀律的工廠嚴厲譴責。他說，工業安全不及格，既沒有資格談最起碼的管理，也對社會造成危害。「在德國，工安事件是觸犯刑法、警察局會立刻接管的，」他嚴肅地指出。
　林書鴻分析，在台灣，包括中油氣爆事件，幾乎百分之百的工安事件，都是石化廠把業務外包給水電、土木業包商時所爆發的。而這其中牽涉更根本的原因是，很多公民營石化廠不負責任，以為外包就毫無責任了，殊不知包商因為財力欠佳，才更需要石化大廠定期協助其做工安專業訓練。
　說著說著，他就拿出一大疊整理好的工安事件的剪報，「工安不是花錢就可以解決，」所以長春一年分四季做工安教育訓練，連包商也一併納入，員工除了財務等間接人員外，八成的員工都必須每年受訓，十分扎實徹底。
　除了在工作、專業上自律甚嚴外，他的生活習慣和價值觀，也和他的工程師性格相吻合，十分嚴謹、規律、又簡樸。
　他自奉甚簡，雖是國內前十大的石化業集團，總部卻設在松江路上一座陳舊的大樓，辦公室的格局還是老式的三夾板隔間，董事長和總經理都沒有專任祕書。長春三十餘年如一日，林書鴻堅持工廠要最先進的科技和工安，不過一百人的總部辦公室，不妨樸實。

自律嚴謹，厭惡逸樂

　過度的節省，還曾使得來訪的外商懷疑長春真的是石化業的佼佼者，所幸看過高雄的高科技生產現場，才化解這種疑惑。
　尤其是同一棟樓的二樓就曾是失過火的論情西餐廳，對面又是神話世界KTV，都是曾釀成公共安全大災難的娛樂場所，但林書鴻不為所動，堅信福地福人居。連火災後，同樓租戶相約祭拜火災葬身的孤魂野鬼，也被他一口拒絕，「為什麼要拜那些三更半夜還不回家、流連聲色場所的人？」他理直氣壯地反駁。
　因為他生平最不能忍受的就是無紀律、無教養的人，「勤勞、紀律」是他奉為圭臬的待人接物的準則。他也不怕別人批評他落伍或獨裁，對時下的一切包容、絕不處罰的人本教育，他極有意見，「小孩犯錯，還要像愛撫小貓、小狗那樣摸摸頭，不敢處罰，這怎麼成大器？」他批評。
　「他很急性子，但做事卻又非常細心，」一位長春的基層幹部指出，林書鴻對工業安全的要求最嚴厲，因為這攸關員工的生命安危，他絕不打折扣。
　在嚴格的紀律要求之外，他也非常照顧員工的福利。在當前許多企業因為不景氣而興起裁員、減薪風潮時，顯得很特別。
　長春照顧員工的方式，只要不觸犯影響工安的紀律，長春幾乎是保障員工福利，從「搖籃到墳墓」，很像泡沫經濟造成大蕭條前的日本財團，他們多半是實行終身雇用制度的大企業。
　例如，勞基法規定雇主每個月應從員工薪資總額，提撥二∼一五％，為勞工退休準備金，這筆錢必須放在中央信託局，不得動用；很多企業只提撥二％，而為了確實給員工保障，長春一度提撥到一五％的上限。
　而且公司財務健全，林書鴻一度還十分自豪公司完全零負債，雖然看在現代管理專家眼中，實在不進步，但「使得我們兩千五百名員工非常有安全感，」一位年資很淺的員工表示。
　林書鴻的行事作風，屬於為了自己的理念、興趣而投資創業的典型，賺錢當然是重要成就之一，但在他們的價值天平上，獲利往往只是他們附帶的收穫，台灣部份企業管理顧問把他們定位是「知識分子型的企業家」。
　「這種企業家，常常有一種骨氣，就是為了自己的理想，把身家性命都押上去，公司賠錢，絕對是自己先受傷，」尋智專業顧問公司總經理張忠樸指出。
　然而，這樣的大家長式的領導，終究會遭到挑戰。「如果長春的產品無法持續高獲利，這樣的終身雇用的模式，就會遇到像日本大企業現在的問題，」一位石化業同行指出。
　這位七十歲的老企業家，身心都還呈現出旺盛的氣勢，就像哲學大師康德一樣，嚴格的自律，使他的日常生活的言行，都能成為眾人的標竿，也因而活出自己的典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