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把兩岸關係放到世界局勢裡看,會更清楚為什麼中共會對我們採取這麼強烈的態度。
自從蘇聯解體以後,中共取代了蘇聯的角色,成為美國的假想敵。為什麼中共會成為美國的潛在假想敵?一個是意識形態的不同,特別是在經濟、政治、人權上,中共與美國的對立是滿大的。另外,讓美國覺得可怕的是,中共在一九八○年代改革開放以後,成長非常快速,就像一般人形容:它是一隻睡獅,一旦醒過來,威力是相當可觀。
因為經濟成長,中共更有餘力去發展軍備,而對中共來講也非要發展軍備不可。因為它內部有各個少數種族分離主義的問題,中共跟蘇聯、印度、越南、南海諸國都有疆界問題,當然還有台灣問題。
列強爭霸的一張牌
所以,就中共來講,發展軍備並沒有要向外侵略的意圖,而是必須有軍備才能解決內部的問題。
可是外界對它的看法不太一樣,外界總覺得它的經濟開始成長,軍備也在成長。根據外國媒體的數據,中共去年的軍備預算可能有二八二億美元左右。美國害怕中共的軍備成長,因為美國對中共特別有戒心。
其實,最近四、五年,日本的軍備成長都在中共之上,維持在三四五億美元以上。到去年,日本的軍事預算,已經跳到四七二億美元。所以真的來比較的話,日本的軍備成長,更應該讓人有戒心。
另外,在經濟衝突方面,中國大陸對美國有巨幅的貿易順差,可能在五年之內,中國大陸會超過日本成為美國最大的入超國。美國認為在經濟上,中國大陸是在做一種不公平的競爭,特別是在智慧財產權方面。
在這種情形之下,美國雖不希望看到台灣海峽發生戰爭,但也不希望看到台海兩岸這麼和平地就統一,這是美國矛盾的地方。因為,如果台灣海峽短期內透過和平談判而統一的話,美國對中共的牽制就少了一張牌。
再從中共與日本的關係來看,凡是在抗戰出生,或是在大陸的中國人,對日本都有一種沒有辦法擺脫掉的歷史情結,這跟在台灣的中國人不一樣。台灣經過日本五十年的殖民,對日本人沒有太大的反感。而中共也認為日本對台灣仍不能忘情,所以中共對日本很忌諱。因此,李總統去東南亞、中東,中共並不會太計較,雖然在動作上總是要擺一擺,但基本上不會撕破臉。但是李總統要是到美國、到日本去,那就不一樣。因為基本上,中共認為美國跟日本是支持台獨的。
台灣戰略地位重要
再從戰略上來看,中共也不太可能放棄台灣。把地圖打開看一看,中國大陸要出海的話,從北到南,從日本列島到琉球群島、再到台灣,像一條鎖鏈把中國大陸和太平洋隔開來。如果中共能夠取得台灣,東出太平洋就方便得多,因此在戰略上的考量,台灣就有非常重要的地位。
從整個世局來看,中共的政治力量、軍事力量、經濟力量的持續上升,美國會關切,日本也會恐懼,美日兩國對於中共的崛起都不敢掉以輕心。所以,延緩中國的統一,讓中共在內部事務上疲於奔命,應該是美國或日本最好的一個策略。
中共也了解這一點,所以認為美國是在四處點火,在香港問題上、西藏問題上、人權問題上、台灣問題上,四處點火讓中共疲於應付,延緩中國的統一、延緩中共對美國或日本構成的威脅。
因此,就台灣的立場,兩岸關係會演變到今天的緊張狀態,應該把外交政策做一番檢討。
務實外交應該做個調整。如果我們從頭來看務實外交,唯一還有一點成就的就是在雙邊關係上。因為我們不再堅持別的國家一定要先跟中共斷交,才能跟我們建交,讓這個過程比較圓滑,使我們雙邊外交的關係增加了一些。但這個「得」是否能償所「失」,也可能是個問題。事實上,對我們沒有什麼太大的意義,可是資源浪費很多,而且讓人覺得不愉快。今天我們要去建交的結果,是人家對我們勒索,說你要這麼多東西給我,我才要跟你建交。
如果務實外交的政策能夠調整一下,兩岸的關係會好很多。至於怎麼調整,第一是一些不務實的外交要先停下來。
例如,推動進入聯合國,根據民意調查,並不是一個很急迫、很需要解決的問題。而且聯合國現在問題很多,我們為什麼要跳進火坑?如果政府對老百姓有一個適度的宣導,告訴大家我們階段性的目的達成了,這個政策暫時把它按下來,先去推動其他非政治性的組織,像是聯合國周邊的經濟組織、氣象組織、衛生組織、民航組織等等,對我們更有意義。
務實還是務虛?
所以,不是我們現在不推動進入聯合國,我們是迂迴前進。如果這個政策可以轉一轉的話,可以去掉兩岸關係的一個障礙。
元首外交也是一樣,需要有目的。美國前國防部助理部長傅立民在接受國內媒體的訪問時被問到,如果李總統在當選後訪美,會有什麼結果?他的答案是:「那會是一個災難!」我想如果李總統有責任感的話,元首外交也應適可而止了。如果這兩個「務虛」的政策不做的話,再來談其他推動務實外交的問題,就比較可行。
另外,在多邊國際組織的參與方面,是台灣最可以打開自己國際空間的一扇門。因為現在再去挖雙邊關係,我們有多少籌碼?外交部現在的預算,一年才一百三十億台幣,機密預算大約三十億台幣(約一億一千萬美元),一億一千萬美元能買幾個國家?雙邊外交關係在三十個國家上下已經是個極限。所以,務實外交只走建立雙邊關係這條路,是太窄了,而我們走國際組織的路卻很寬。
「江八點」透露出來的訊息是,在一個中國的架構之下,所有的問題都可以協商、解決。我個人一直認為,通往國際組織的大門,必定是要繞道北京。可是我們現在不是這麼做,我們現在是通往國際組織之前,絕對不跟北京打任何招呼。
和平是最高的道德
現在大陸的學術界、軍方、一般老百姓,對台灣問題的態度是滿強硬的。反而是國台辦、海協會,甚至是國務院的人,對台灣問題有彈性,畢竟他們跟台灣打過交道,知道怎麼樣才不會把這盤棋完全下死掉。
所以,我們的做法要使得在解決兩岸問題上,讓中共的溫和派得勢。基本上江澤民是溫和派,經過這麼多事情,他還是要李鵬出來講一講「江八點」。
我們在務實外交上應該調整一些政策,如果再這樣走下去的話,會讓中共的溫和派在解決台灣問題上,失去了發言的空間。到最後,一定是喬石、李瑞環這些強硬派抬頭、軍方抬頭,兩岸最後兵戎相見,這實在是很不值得。
對於大陸政策,我們不能自欺欺人、掩耳盜鈴。九七香港就收回去了,我們不三通能怎麼樣?該要三通就要三通,時間也是時不我予。
現在台灣的老百姓被訓練得「啥咪攏不驚」,到現在還不相信中共可能打過來。在處理兩岸關係上,應該是寧可信其有,這樣才能避險。可是我們現在的政策永遠都是在剃刀邊緣,到哪一天弄得不好,就會見血。
有些人認為,把台灣問題國際化,可以避免海峽的戰爭。但是我們看一看,波士尼亞的問題不夠國際化嗎?他們的戰爭有多慘烈!
現在大家都把總統直選看得太過嚴重,太過強調它的民主性。其實,跨越二十一世紀,台灣追求的最高道德應該是和平。(許芳菊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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