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英文：小國也可有大力量

年底，台灣加入關貿總協成為重返國際舞台的重要指標，但是從此台灣也必須接受關貿總協的各種規定。台灣入關後，對各產業的衝擊有多大﹖這種衝擊對台灣整體經濟將產生正面或負面的影響﹖政大國貿系教授蔡英文和美國在台協會經濟組組長莫柔（Lauren Morlarty ）分別就台灣和美國觀點提出不同看法。
　台灣觀點——蔡英文（加入關貿總協專案小組顧問）小國也可有大力量

很多人常講台灣加入關貿總協的代價很慘重。不過很多事情是在一念之間，不一樣的角度就有不一樣的評估。對其他國家而言，他們覺得我們入會的代價是合理的。
　為什麼﹖我們自己覺得自己的產業很糟，要開始空洞化。可是外國人還是覺得台灣產業很有活力，是世界上最有活力的環境中的一個。外國人看我們覺得我們像一個年輕人，有活力、有潛力，可是生活習慣不好，所以他們認為我們生活習慣要矯正。正常化以後，又恢復應有的實力時，會有更大的潛力往前走。
　換句話說，台灣可在這段時間利用外力使經濟做結構性調整，像農業的問題，不但經濟上不夠效率，更導致很多政治上不健康的現象，如果能透過這次的徹底調整，不但將來農業不會虛胖，比較短小精悍，也可以因此剷除虛胖農業所衍生的政治問題。
　加入關貿總協事實上是牽動整個經濟體系，真的很難預想會發生什麼事情。不過今天的貿易觀念，已經不是最早期自由貿易理論中，所謂藉由土地、資本、勞動因素，所創造出來的比較利益，有時候是價值觀念所創造出來的比較利益。最典型的例子就是我們吃內臟，別的國家不吃，我們愛吃雞腿，別的國家不愛吃，同樣的財貨在不一樣的國家有不一樣的價值。
　
提升競爭力或淘汰
　
　入會過程及入會後，我們的國內市場融入到國際市場的程度會增高，國際市場會直接對國內市場產生衝擊。
　我們有競爭力的產品會愈有競爭力，發展空間會愈大；沒有競爭力的產品很快會消失掉，國際分工會愈來愈快出現，所以沒有競爭力的產業將會面臨很大的問題，像鋼鐵可能會出間題，因為它們是規模經濟的產業，而且設備愈新，競爭力愈強，我們在這方面已經走到中老期，而石化業，則因起步較晚，未達其他國家規模，亦可能面臨強力的進口衝擊。
　其他產業方面，我們的工業產品關稅已經很低了，再怎麼降，衝擊都不會怎麼大，真正受到衝擊的大概就是汽車，因為它現在關稅很高，至於關稅要降多少，還要看談判而定。
　多年來，我們不准日本汽車進口，因此也一直受到攻擊。因為對日本汽車的歧視，就是違反多邊原則。
　汽車工業是個重要的產業，它不一定只是汽車製造本身，還關係到零組件產業及其他有關聯性的產業。零組件生產將來都可能轉為製造飛機的零組件。
　我們發展新型產業，像民航機、焚化爐等也可能多少會受到影響。因為關貿總協對補貼產業會有限制，可能以往獎勵措施要收斂一些。問題是獎勵措施在以前對一些低技術、較低資本的產業可能有用，但對這些新型產業，尤其是要研究發展的產業，獎勵措施能產生什麼影響力，還是要再研究一下。
　從政治的角度來看，入關對台灣的意義非常深遠，可讓我們增加對國際社會的經驗。
　我們第一次去開會時，不認識任何人，聽不懂他們講話後面是什麼意義。因為我們以前只有對美談判的經驗，沒有這種多邊談判的經驗，我們的人經過這一番磨練之後，也多了和國際社會打交道的本領，而我們平常覺得公務人員的不夠主動，其實是和台灣經濟一樣，是由於外在環境長期下來，才造成他們那種性格，但是把他們放在不同的環境，他們轉得很快，也比較能真正了解外在環境。
　
小國的大舞台
　
　另外一點對台灣很重要的是，小國在國際社會也可以發揮很大的力量。像澳洲這樣的小國，在關貿總協中的角色卻很重要，為什麼﹖因為他們有一個很好的外交官能適時出來說話，有時還會掐住美國人的脖子，讓美國這種大國不能不妥協。所以如果你的外交人員選對，就可以在這個國際社會產生很大的影響，這對我們小國來講，是一個很重要的舞台。
　派對的人在對的時間講對的話，可以把整個國家地位顯現出來。參加關貿總協，不單是經濟、外交或政治問題，我覺得最重要的好處是有機會改變國家整體形象。
　入關以後，產業結構短時間不會變得那麼快，但是我們的想法會變。台灣在很多事情上面的考慮，也要參雜很多國際的因素，我們會有很多想不到的事，例如外國人可以來辦醫院、可以來辦學校。
　中國大陸是整個環節的一個關鍵。以農業為例，今天農委會真正怕的，不能開放的項目，譬如蒜頭、花生、紅豆、金針菜等，都不是歐美國家進口的項目，問題出在海峽對面。
　事實上防的就是對岸那一邊。我們到現在還沒有與中國大陸直接貿易的關係，我們現在用特別條款來排除與中共直接談判，這是過渡性做法，不可能是永遠的。所以我想，兩岸談判很快會走到經貿談判，以免將來壓力太大就不好談。壓力來自兩方面，一方面是我們自己產業本身的要求，另一方面是國際上的要求，在兩岸往來的外國廠商，他們終究是未來壓力的來源。
　入關的談判目前尚稱順利，十月底，可能工作小組就會提出我們入會議定書草案，並就議定書內容來談判。
　
往前跨一大步
　
　為了因應入關，我們最近在貿易體系上有一連串突破性做法。對我們經濟好，也對國際很有交代，像農業上，我們承諾要把區域性限制（即不能對某些國家進口產品設限）統統拿掉，這使得我們在符合關貿總協法規、精神上，跨了一大步。
　取消區域性限制後，現階段有貿易限制，進口限制的項目，除了少數例外，我們須完全採用符合關貿總協的保護規定，也就是如果要保護某種產品，只能採用關稅保護的手段，其他非關稅手段，譬如禁止進口、數量管制、進口檢驗檢疫等方法都須放棄。
　很多輿論都覺得為什麼別國可以做某些違反貿易公平的事，我們卻要開放。事實上關貿總協是個很現實的地方，我們入會的主席就開玩笑說，關貿總協不是一個我做什麼你就做什麼(you do as I do)的地方，而是我說什麼你就做什麼(you do as I say)。
　即使在一個多邊的體系下，還是可以看得到強權的陰影。所以有些措施日本可以做，歐洲共同體可以做，因為它們是大國，它們已經在裡面，我們入會的代價就是要比其他國家高。
　展望未來，我們將面臨的問題是，目前統計出來入關以後要修正的法律有數十種。
　我們對外談判所做的承諾，很多都不是行政命令所能處理，而必須立法院修法。以目前我們修正一項法律，在立法院要等那麼久的時間來看，我們這數十多種法律要到民國幾年才會審完，所以我們現在在研究是不是能用包裹立法，但是立法院是不是能配合，還不是很有把握，因此未來一兩個月，政府必須積極溝通，才能完成必要立法，使我國順利成為關貿總協的一員。（李明軒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