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你上任以來,如何改革黨營事業?
答:黨營事業就是黨營事業,我們把黨營事業和財委會分開,就是財委會你去管你的財產、你的預算,是靜態的,而黨營事業是動態的,要分開,原因就在這。因為財務調度,好像財政部一樣,一定很保守。每個月我都要花四億多,當然就怕,不敢冒險,萬一老本虧空了,黨的開銷那來,他當然就會從保險的觀點,財務管理的觀點來管黨營事業,那就不可行。
黨營事業我有一套策略,就根據這套策略去做。黨營事業過去有沒有利用特權?真正有,以後則是絕對不會有,因為利用特權就是沒有效率的象徵,也會產生沒有效率的結果。你如果經營不當我就讓你垮,我現在就這樣,很殘忍啊!為什麼要這樣,就是要告訴銀行,黨營事業不好的計劃,就借不到錢,你就不會去浪費。
在這個方向下,黨營事業比起民營事業、公營事業都會有更大的挑戰。當然黨營事業有配合政府政策、產業政策的任務,黨營事業又要配合黨的政策,民營只要你政府准,我就跑到大陸去,我黨營事業不准去。這種一方面不准黨營事業有特權,一方面又要黨營事業配合黨的政策,所以黨營事業所負的肩膀要更大。
未來的政治生態是選舉,民進黨的挑戰也更大,黨將來依賴黨營事業收入也愈多,所以肩負的任務是愈來愈重。我們還是要配合政策,像亞太營運中心,我們馬上配合,派人去美國電話電報公司,跟他們去談判,希望他來,最近通用電子,他做飛機引擎、戰鬥機引擎,都是高科技,我們就希望與他們合作,這些都是配合政策來做。南向政策一講,我們也配合來做,黨營事業將來要更國際化,也是配合我們整個的經濟戰略。
問:你跟李總統的淵源如何,什麼時候認識的?
答:民國四十六年,台大,那時我在統計研究室,接一個計劃是研究台灣農業生產力的問題。那時他剛好在農復會做技正,他委託我們研究,所以從那時開始認識、來往,那時我大三,關係沒有斷過,後來我在美援會,他在農復會,關係更密切了;美國唸書時是加深關係,經常在一起喝酒、聊天、聊國家大事。
問:黨營事業有什麼樣弊案問題?
答:這邊被拐一億多,那邊被拐一億多,多得很哪!被經理部門拐走啊!黨營事業要透明化,要建立人事制度,該退的就要退。要透明化,我要派稽核,減少弊案。
問:黨營事業要生存,但又要擔負任務,你如在黨營事業人才的專業與黨性、忠誠之間做管理?
答:基本上你來黨營事業工作,你就應該對黨忠誠,這是很基本的。譬如說我,我過去對國民黨也失望過,但是當我入黨時我對黨旗宣誓過,宣誓是件很神聖的事,你自己宣誓的你可以不相信,那誰還相信你,人無信不立嘛,對黨有不滿,好像對家有不滿意,我們可以改善嘛,每一個黨員從自己身上開始改善,黨就改善。
內部策略性聯盟
問:這樣黨營事業如何賺錢?
答:有的黨營事業規模還不夠大,我們繼續投資,使它達到經濟規模;有的很賺錢卻已經關掉了,為什麼?因為它污染,這就是一個效率化,一個社會責任,黨營事業我們要財務公開化,就是避免浪費,透過公開化減低違規行為,黨營事業也希望透過內部的策略性聯盟,達到經濟有效的效果。例如文具供應,黨營事業那麼多,最近我們統一供應文具,成本就省了幾十個百分點,這個就是效率化。
黨營事業因為龐大,更可以前瞻性。例如,俄羅斯計劃我一個人先去,馬上一個團可以去調查,馬上很多企業就有生意可以做,你一個企業單獨去調查,成本要多大,這就是一個效率問題。
黨營事業我們有自己資金調度的金融機構,有貿易公司可以蒐集全球貿易情報,將來希望有足夠力量蒐集全球的行業與金融資訊,這樣話就有經濟效益,如果一個公司什麼都做,他投資有多大,供應不起啊!
我們就是做策略性聯盟,那人才的訓練,我們也比較容易辦,一個小公司自己要訓練人才,那投資很大,黨營事業人才多,人力資源就比較能有效運用,不會說一個人才進來不適用就不知道往那擺,這些都是可以機動的。當然最重要的是經營者本身、眼光,黨營事業現在最大的挑戰就是如何找到一流人才來做經營管理。
問:另一方面,國民黨要成為財團法人,你在處理黨產土地與股票的做法很靈活,你的處理原則是什麼?
答:黨的土地我希望好好利用,我常批評國營事業土地沒有好好利用,外面土地才會飆漲那麼厲害,黨有土地好好利用,台灣經濟可以更繁榮。
問:是與財團合作開發?國民黨有能力自行開發?
答:國民黨怎麼會沒有錢,自己土地去抵押就可以向銀行貸款。我們自己有好幾家建設公司,也可以跟外面合作。
問:如何避免土地開發的利益輸送到財團手上?
答:怎麼輸送?我會這麼笨嗎?很多人叫我去買土地,一甲三千萬,他們說以前就是這個價錢,黨就是這個價錢買,我跟他殺到一千萬還沒買,不會那麼笨啦。要合作也要大家都有利。中華開發有個案子,一股二十七元,我們投資一千萬股,二億七千萬元,我殺到最多二十五元,差兩千萬元,他們來談說,一股二十七元,給我一千萬元,我說再講連二十五元我都不買,錢對我沒有什麼意思,我這輩子都在精打細算,我們一定會以黨的利益打算,但是黨的利益不能超過國家利益。
不准球員兼裁判
問:有人說你上任,黨營事業出現一朝天子一朝臣的情況?
答:我上任到現在,七大控股公司只換一個人,悅昇昌董事長丁善理,那是管理系統上的問題,而非對人的偏好。我們黨營事業一向是七大控股公司去投資,只有悅昇昌是董事長、總經理是他一個人,子公司的中央貿開董事長、總經理又是他一個人,在下面去越南投資的董事長、總經理又是他一個人,這是球員兼裁判,這個制度不應該嘛!
問:國際投信呢?中華開發呢?
答:國際投信總經理是錢純推薦的人,不是我先見過再用,錢純是董事長,新的總經理什麼樣我都不知道。
問:張孝威事件呢?
答:張孝威是很嚴重的情況,如果不換,中華開發會出很大的問題。中華開發有十四萬個股東,我董事長要替股東負責。他嚴重情況是他一來就在公司分派系,這樣下去公司一定會完蛋,人心惶惶,不知要聽董事長的話還是要聽總經理的話。何況他一上任就蒐集我的資料,這是什麼目的?我沒有什麼資料可以蒐集,最後就是弄一個我替總統登報花了四十萬廣告的資料,到處送,還送給新黨,他是國民黨員,可以這樣做嗎?
問:尹衍樑請你擔任復華建設經理公司董事長,這個工作與你的職務不會有利害衝突?
答:當時我在台北市銀擔任董事,法令規定建築經理公司一定要銀行投資三分之一。北市銀投資三分之一,我當董事長聯繫方便。而且建築經理公司最需要形象,我的形象還不錯,大家相信我,我也要他們特別注意,另外我這個學生發現我常掏腰包請人吃飯,因此我董事長不拿薪水,用公司的交際應酬費付帳。
買一人造衛星
問:尹衍樑對你這麼好?
答:學生嘛!我教過很多學生,我很多學生也跟我很好,只是他們不是那麼有名。我如果不在房間吃飯,百分之九十九沒有付過帳,有一次在屏東,吃完飯,人家說你學生已付過帳,問是誰,也不講。在台北到那都是這樣,吃個飯都是別人付掉。我民國五十三年就在台大教,後來淡江、文化、政大也教過,淡江教最久,學生就多,特別淡江的學生後來都做生意,你看他名不見經傳,很賺錢,有時還叫我無法開銷的帳就送他那邊去。
問:人造衛星的案子是你和尹衍樑同時用中華開發的錢去投資?
答:人造衛星是政策性投資,我們要掌握這個頻道,這個那輪到總經理講話。
問:人造衛星案是怎麼回事?
答:這個案子我從來沒講過,今天第一次講。亞太衛星要發射,最重要就是頻道,我們知道對方已經找了台灣一個人,他對我們國民黨不利,他控制頻道、送資料,你看國民黨吃得消吃不消;那面也有中資,如果中共不斷用頻道醜化國民黨,你看那個殺傷力有多大,我對中共講,我不要一天到晚罵你老共,你也不要來跟我政治鬥爭。我們為了國家的權益、利益、安全,為了兩千萬人的福祉,什麼樣我都忍受。
問:你怎麼看你自己?有人說你坐每一個位子都希望是一個實權的位子?
答:這不是實權,是使命感。有人說中華開發是總經理制,什麼總經理制?我現在也對黨營事業講,黨營事業沒有什麼董事長制、總經理制,你董事長就幹你董事長職權,不能說你拿薪水,讓總經理辦事,沒有這一套。稽核就是屬於你董事長管,發生事情就是你董事長的事。
問:你為什麼會選擇經濟學?
答:我那時覺得人很可憐,我小時唸書時,大家都是赤腳上學,這還不打緊,冬天很冷,我們買長褲的錢都沒有,都是穿短褲上學,皮膚凍到裂的情況。那時大家都說美國是天堂,我們應該可以把經濟發展到不像美國,至少也要像樣的程度。人類不應該受那麼多苦,越大越堅定這種想法。
問:你在經濟學界以理財能力出名,與這段經歷有關?
答:對!對!這跟過去經驗有關,而且我生財,就是不亂花錢。我西裝什麼都是人家送的,我自己從不去訂作西裝。
真正產官學
問:你當過官員,也擔任過學者,你覺得你是個學者、官員,還是商人?
答:這也是我很幸運的地方,我常講產官學,我是先做官、然後再學,然後再產業界,真的是產官學。
問:那你最想做什麼?
答:還是在學術界。因為學術界自由度大,你可以思考的範圍大,企業的包袱就很大,像中華開發十四萬股東,我必須天天想他們的利益。現在黨營事業包袱更大,其實人的心都很大,我常說我們的心應該大到周邊宇宙。
但是學術界可以盡量發展,天南地北都可以。行政就必須處理每天的責任,黨政更煩,就好像人有身體就會有煩惱,你身體沒有了,人死掉了,靈魂就自由自在了,修道的人都知道身體是個包袱。企業也是個包袱,黨營事業也是個包袱,你必須有這樣的使命感,才不會被困在那。學術界就沒有這個問題。
問:你喜歡學術,你現在會不會有身不由己的感覺?
答:所以我現在成立一個台灣綜合研究院,我希望不要離開學術界,有一天我退休後,從這離開後,還是回到那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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