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中栗子」不再燙手 — 黃世惠二探金融

雖然不趕新金融開放的時髦，汽車鉅子黃世惠儼然已是金融新貴。
四年半前，靠著接手蔡辰男所留下的國泰信託（國信）股票，黃世惠旗下增添這個擁有全省十四個據點的金融機構；兩年前，他又輾轉接收鴻源地下投資公司所遺留的第一人壽（一壽）股票，而成為這家三十年歷史壽險公司的第二大股東。
不約而同地，這兩家金融機構都站在轉變的關鍵點上。
國信正向財政部提出設立越南分行的申請，如果獲准，將是第一家信託公司在海外的分行，這也將是黃世惠金融事業國際化的第一步。而對國信未來發展關係更重大的，則是改制商業銀行。預定更名為慶豐銀行的國信，將朝向綜合性銀行邁進。
前年黃世惠正式參與第一人壽的投資陣容，第一人壽在去年全面更換業務團隊，由南山人壽挖角的大批業務人馬手持「慶豐集團」的名片，將第一人壽新契約的業務量，往上推升二一八％。「這兩年是關鍵，等新保險公司在年底都開起來，就來不及了，」第一人壽副總經理林重文急切地強調。
儘管直至今日，黃世惠仍被視為國內典型的製造業者，但事實上，金融事業已經成為他的重心之一，特別是國信，「只要他人在國內，每天總有一半時間在國信，」國信總經理江武田表示。
對慶豐集團而言，主體事業───國內製造業排名第九大的三陽工業、服務業第七大的南陽實業都已經制度化，而剛剛新生的國信，雖然營業收入遠遜於三陽與南陽（大約只有三陽的八分之一），但總資產卻高達一千一百餘億（金融業第十九大），幾乎十倍於三陽，以重要性及穩定狀況而言，都需要黃世惠親自關照。

無心插柳

黃世惠參與金融業的起點，看似無心插柳，而他個人也以「被動的」來說明他的投資動機。但跨入金融業，卻使得慶豐集團的事業脈絡，活動起來。
例如，慶豐集團在越南投資水泥與機車事業，因而取得越南政府設立金融機構的許可，以台商已成越南最大外資來源來看，這個當地第一家台商的金融機構，將有穩定的通匯與存放款業務，對慶豐在當地投資的製造與金融業務，都是雙面得利的做法。
再如，慶豐集團投資第一人壽之後，三陽汽車所有車種的乘客險，就轉到第一人壽，為第一人壽帶來每年數千萬的保費收入；最近，國泰信託為員工投保團體險，亦增加第一人壽每年五百萬的保費收入。而南陽汽車的據點，也成為國信信用卡與第一人壽宣傳品的陳列點。製造業與金融業相輔相成，已略具雛型。
據國信的主管表示，慶豐集團其他關係企業與國信的關係，「幾乎沒有往來，僅有小部份存款，從來沒有向國信貸款」，但是，一位新銀行業者分析，一旦國信改制成商業銀行，擴大業務範圍，以慶豐在海外的投資與貿易（如美國的高科技投資，三陽、慶眾與日本、德國的貿易等），再加上國信正努力拓展海外分行的腳步，應該會在通匯業務上，有所助益。
而黃世惠的一位資深幕僚也透露，他的金融藍圖，長程的規劃，是在世界舞台。

起飛的跑道

對慶豐集團而言，從國泰信託到慶豐銀行，是戰力轉強的起飛跑道。國信全體動員，重新投資資訊設備、架起自動提款機（目前先供員工試用）、營業廳翻修成銀行動線，更開始一連串關於銀行業務訓練的課程。一切布置就緒，就等財政部核准國信增資、改制。
儘管目前國信看來門面光鮮；但也不乏人議論，黃世惠是靠房地產與股巿空前景氣才救活國信。當年，卻有許多財團預估投資國信，得先拿幾十億買股權，再拿幾十億增資，營運成不成功還不知道，而當時新銀行開放在望，結論是︰划不來。甚至連黃世惠都曾以「火中的栗子」來形容接掌國信的燙手。
許多人都對民國七十四年國信事件記憶猶新。當時國信的信託資金（存款），在爭先恐後的擠兌中，像血壓陡降般，從四百五十億直落到一百六十三億，部份員工為蔡辰男的貸款背書保證，因面臨傾家蕩產的危險而愁容滿面、無心工作。在以交通銀行為主的銀行團進駐之後，八百名員工逐漸四散至三百人，資本額十八餘億，淨值（資產減負債）一度虧空至僅餘九百五十萬。而留下的，是近二百億收不回的逾期放款，其中光是借給蔡辰男的部份，就高達一百三十幾億。
只帶著三個幕僚就走馬上任，黃世惠除了為國信帶進新形象之外，也表明了他信任專業的態度。調升薪資、確立分層負責與獎懲制度，停頓四年的國信，「感覺又開始動了，」一位國信幹部回憶。

關鍵在於落實

跟著黃世惠一起從慶豐到國信的管理部協理王文雄表示，初期許多管理制度多半在蔡辰男時代就已具備，「關鍵在於落實，」王文雄笑著說。
在過去，國信貸款的決策幾乎都由蔡辰男獨攬，導致大量資金流入關係企業；黃世惠接掌之後，貸款業務依不同金額由不同位階主管全權決定；相對地，主管也擔負業績達成的成敗責任，分層負責、完全授權。黃世惠個人與關係企業不向國信貸款，「不同於許多民營金融機構經常出現關係人貸放，需要主管機關處處防堵，」一位金融官員觀察。
從製造業轉入金融業，黃世惠的領導風格是溝通與傾聽。每週一次決策重要方針的常董會，木訥寡言的黃世惠，就是聽大家討論，討論到他充分了解之後，「立刻做決定，」一位一度離開國信的高級主管，對照過去開會「總是蔡老闆一個人在說話」的情形，形容黃世惠仍一本過去腦外科醫生的特質───事前先縝密研究，行動起來快又準。
建立分層負責體系，黃世惠掌控的，是國信的大方向。由於信託資金吸收成本高，國內信託業者多年來幾乎全靠投資賺錢，而非銀行本業的存放款業務，因此營運好壞，全賴房巿、股巿景氣與否。近幾年，財政部一步步縮減信託業投資範圍，黃世惠在上任之初，立刻定下首要目標，要求幹部在存放款本業，產生盈餘，為了創造存放款業務的經濟規模，並定下五年內達成一千億信託資金的進度。
去年，歷經四年的新生歲月，國信的存放款業務終於首度出現藍字，而信託資金也從重整之初的二百四十億，成長到九百一十八億（見表）。
這其間，國信一度更換總經理，由自彰銀退休的江武田，接替上任甫滿一年的鄭耀宗。由於黃世惠曾經在民國七十五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更換三陽工業總經理兼創業元老張國安，國信繼三陽之後再度發生最高經理人易位的事，企業界頗多猜測。而不論外界以「精明善算」來形容，或是國信元老以「不同階段需要不同領導」來解釋，沈默的黃世惠依然不置一詞。根據同業觀察，國信在重整一年後信託資金只增加一百億，而相較於黃世惠訂下五年一千億的要求，「進度有些落後，」同業分析黃世惠斷然決定更換總經理的原因。
為了避免員工流失，黃世惠要求員工認股，由公司保存三年後再發放，由於當時國信股票每股飆至三百元，引來員工與他對簿公堂，他寧願打官司也不願妥協。外表溫和的黃世惠，做起決定有其「鐵面」的一面。
但當黃世惠做出「鐵面」決定前，會先有齊全的準備。十餘年前黃世惠脫下醫袍準備自美返國繼承父業，他先到日本的田邊企管顧問公司去研修企管課程；甚至，還為了國語不太靈光，回國之後，在已過不惑之年仍到國語日報語文中心去學國語，上課的時候，總是坐在前排中央，細心抄筆記。他日常勤於閱讀美、日企管書籍，後來乾脆和他當年研習企管的田邊企管顧問公司，合資成立良友企管顧問公司，推動整個集團的教育訓練。
二月中旬，良友企管為國信全體六百位員工，進行改制前的「意識革新」課程，就出自黃世惠的概念。
和進入信託業一樣，黃世惠投資第一人壽再度引起外界關注。湊巧的是，黃世惠參與之後，這兩家金融機構都有明顯的轉變。

不再背負鴻源陰影

黃世惠所接收的第一人壽二○％股票，原本在民國七十六年底由鴻源收購。四年來第一人壽歷經「鴻源關係企業」形象所累，許多投保人開始擔心自己的保費變成了「違法資金」，加上業務體系長期積弱，不但業績殿後，更出現連續虧損，為國內壽險業界僅見。當黃世惠接收鴻源遺留股票之後，擁有一壽六○％股權的郭氏家族，「終於不用背負鴻源陰影的包袱，」一壽總經理郭功彰形容。
黃世惠曾是一壽前任董事長郭宇煥在台大醫科的學生，在老師過世後因緣際會成為郭家的投資夥伴。郭家第二代前去與黃世惠交換意見，黃世惠建議，要改變第一人壽的體質，須加強業務部門的人馬，增添新壽險保單，從擴大巿場來因應保險巿場開放。
在黃世惠的支持之下，一年後，郭家從南山人壽覓齊業務、企劃與訓練團隊，並推出新型多種組合付費與領取保金的保單，開始內部「保險大學」課程。第一人壽配合這一連串股東與經營團隊的更新，推動識別體系更新，黃世惠雖然只是第二大股東，卻積極協助業務推展，除了關係企業加入投保之外，還把慶豐集團的招牌借給一壽業務員使用。在保險業最寶貴的「社會信任度」資產，「慶豐集團重整國信的紀錄，對第一人壽取得保戶信賴，無形的助益相當大，」一壽副總經理陳文燕強調。

國信改制仍有波折

儘管黃世惠的金融版圖，在逐步擴展之中，但邁向商業銀行的過程中，仍有波折。
一位金融局的官員透露，國信對蔡辰男仍有五十六億的逾期放款未收回，而慶豐集團握有國信股權，也超過銀行法一五%的上限，都將是國信改制的最大障礙。
如果國信改制計劃延宕愈久，業務競爭力就愈弱，相反的，其他新銀行卻能不斷推展新業務，佔有巿場，國信的發展空間，無疑將受到擠壓。
另一方面，國信在近年以較快的速度擴張，據點比改組初期多出一倍，「中階幹部有再充實的必要，」江武田承認。在國信事件發生到改組，中間有三年多的時間，內部的業務與管理都處於停頓狀況，除了流失不少人才之外，培養幹部的工作也從未進行。在改制之後業務的項目與數量還將進一步的增加，如何在短期之內，充實幹部陣容，也將是個重要的課題。
對黃世惠而言，這些因為改組國信所遺留下來的問題，都是必須在短期內克服的關卡。當國信已經面臨眾多新銀行競爭壓力，必須改制以圖存、茁壯，黃世惠將如何繼續他才剛起步的金融路？將考驗著這個「金融新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