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親拿錢供我念書,以我為傲,但我卻以他們為恥,這樣的教育是有問題的,」穿著香港衫,斯文白淨,三十六歲的台大歷史系副教授吳密察,坐在午後寧靜的研究室中,緩慢吐出一段十餘年前念大學時激烈掙扎的心情往事。
當年的吳密察,告別台南縣北門鄉老家,進入台大歷史系,西化的台北巿和台北人觀點的教育,「在在烘托出家鄉的落後、不文明,」吳密察回憶。
找尋台灣面貌
於是,他開始在台北文獻、台南文獻等史料中找尋台灣的面貌,也為自己的矛盾找答案。這份執著也引導他到日本攻讀博士時,在日本文獻中找尋台灣。
從研究日本近代史中,吳密察「發現」台灣早在一百年前就開始具備現代化國家的條件︰法治、戶政、資本觀念;同樣的,日本人在台灣大力推動資本密集產業(糖廠、鐵路、發電),直接影響到今天台灣公營事業的比重龐大。「日本人留下來的遺產,國民黨只是接收而已。」
這一套歷史學的訓練,平息了吳密察當初年輕人的衝動情緒,也增加了他回饋本土的能力。課堂上,為了幫助學生通過歷史的訓練來了解自己,吳密察經常把問題丟給學生思考。相較老一輩史學家談二二八事件時強調年代、人名、事件經過;「吳老師會要求從經濟、社會、政治等不同層面來思考,」台大史研所研究生林秀姿觀察。
同樣的,北門鄉一口紅毛井的歷史考據,吳密察只收做研究必須開銷的工本費,固然令其他人側目,卻又表現他回饋鄉里的理念。
因為從事的是熱門的台灣史研究,吳密察謹慎處理歷史與政治之間的微妙關係。今年三月上旬,李登輝總統接見二二八受難者遺族代表時,身為民間二二八研究小組成員的吳密察拒絕在媒體上發表看法。因為,「我的專長是檢查史料檔案,而非評論當事人與政府的對話,」他解釋。
企圖心
經由國科會輔助,直接到日本、荷蘭等地採集有關台灣史料的做法,則又更清楚的點明這位年輕史學家研究台灣史的企圖心。
「我希望台灣史成為一門學術水準高,說理性強的學問,而不只是停在找鄉土感情,大膽直斷的推論,」擁有一段慘綠少年困惑的吳密察說。(李明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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