財經首長做公關

當立法委員吳德美與朱高正在立法院發生扭打事件後不久，因公南下的經濟部長陳履安，「專程」到吳德美住處致慰問之意。不到一年前，前任經濟部長李達海還為吳德美指摘其「官商勾結」，與之辯論不休，甚至揚言對簿公堂。
　學者出身的郭婉容，在經過證券交易所得稅風波之後，許多民意代表也發現她的作風變了。「郭部長會按法案性質，邀委員個別座談，說明法案背景，還會把她的著作送給我們看，很有溝通的誠意，」趙少康說。
　曾被認為出身世家、姿態甚高的經建會主任委員錢復，上任七個月來，就出席五次工商協進會的早餐會和一次演講會，與中小企業座談經濟情勢，甚至遠下中南部和「工商界的朋友」交換看法。
　
真想做事？政治籌碼？
　
　三位財經內閣新貴，自從去年七月經最高當局點名出線後，即奮力衝刺。有人認為他們的職位只是過渡，建立開明形象以爭取日後的政治籌碼；有人也覺得他們真的想做些事、心存民主與國家。然而，在目前日夕萬變的政治角力場上，三位新貴們與社會上幾個最重要客戶－－民代、工商界、媒體的互動，儼然已成為他們政治行情的重要指標之一，對成後的政治生涯成敗有著潛在影響。
　立法委員康寧祥分析，三年多來，一連串開放政策，造就了民意高漲的大環境，使三位新任財經首長，再也不能像他們的前任，「躲在帷幕後面」，予人遙不可及的印象。相反的，他們必須大步邁出象牙塔，爭取民意代表、廣大群眾、工商界……的共識與友誼，才能為往後施政打開一帆風順的航程。三位財經新閣員也頗能順應時勢，上任不到一年，就以各有巧妙不同的方式，一致獲得個界「主動溝通、重視公眾形象」的正面評語。
　立法院良好關係的維繫，是財經閣員最為重視，也是費時最多的所在。
　面對現階段民主政治有深刻的體認，是三位財經首長願意與民意代表溝通的基石。
　相對的，這三位擁有傲人學歷（都擁有博士學位）、出身世家、黨政關係良好的財經首長，也獲得立委們很高的評價。
　
主動積極
　
　在上一會期立法院會結束後，新新聞週刊曾以增額立委為樣本，替新內閣打分數，陳履安就勇奪冠軍，郭婉容緊跟其後，錢復也得第三。即使如民進黨籍立委康寧祥，都認為他們「表現還不錯」。
　最獲好評的陳履安，主動性也最強。他的一位部屬就表示，立法院總質詢時，位置最常空著的，就是陳部長，他不是忙著到會場與立委溝通，了解他們可能質詢的問題，就是到一邊打電話回部裡找立委要的資料，「充分掌握立委可能質詢的方向」。
　深深了解「民主政治就是一種妥協」的陳履安本人認為，基於行政院必須向立法院負責，而且預算要經過立法院審查，事前雙方如果能對問題交換意見，多聯繫，也站在別人立場看問題，「比較能達成共識」。
　事實上，陳履安上任後，負責與國會連繫的經濟部官員都感受了他對國會的重視。剛接任之初，陳部長就模擬各種問題，做為事前準備，以為立委質詢之用。並且規定每個星期二及星期五立法院會召開前，負責協調聯繫的官員，提前於八點鐘在立法院對面的商品檢驗局會合，共同把立委可能提出的問題彙總，預先找答案，以備九點開始的院會。「這都是以前部長所沒有的，」一位負責聯絡的官員指出。
　對立委的質詢，陳履安顯示出誠懇受教，答詢時不忘把「非常欽佩」、「很有意義，值得參者」等語掛在嘴上。散會後，更會主動與立委拍肩握手，即使是民進黨籍立委也不例外。
　而這一會期，經濟委員會一選出召集委員，陳履安立刻就邀宴祝賀，預作溝通。
　財政部郭婉容部長對立法院的積極主動也緊追陳履安之後。
　多年來一直負責與國會協調聯繫工作的財政部參事吳燦輝就表示，郭部長很願意與立委溝通，經常指示替她安排與立委的座談與聚會。
　
勤記筆記的郭部長
　
　立法院財政委員會召集人選出後，郭婉容雖然沒有立刻安排聚餐，但是沒隔多久，也率財政部官員和立委們聚會，就這次會期財政部可能會提的重大法案，交換意見與看法。
　其實早在上個會期，財政部銀行法修正案要報到行政院之前，郭婉容部長就邀集立委事先座談，蒐集意見。當銀行法送到立法院審查時，郭婉容更認真的記筆記，會後還指示金融司官員說：「委員們的意見很寶貴，我們要記起來，回去做參考，」一派研究學問的認真態度。
　趙少康委員就覺得郭婉容的誠懇很受用，像所得稅法修正時，這位經常代表受薪階級發言的立委，大力要求改革現行所得稅制。郭婉容部長就邀他當面溝通，還親自把財政部對所得稅的未來改革方向與計畫，對他做了說明，「民主政治就是溝通政治，但是如果雙方能互相了解，也許不同意的人會改變初衷，」趙少康強調。
　郭婉容部長自承是在「三個經濟學家會有四個不同意見」的環境中訓練出來的，因此，相當習慣聽不同的意見。
　
意見管道維持暢通
　
　儘管掌管業務多屬於幕僚性質、「不具賣點」的經建會主任委員錢復，也十分在意與立委們維持暢通的意見管道。
　例如目前頗受人關注的全民健康保險方案，立委黃明和與洪文棟十分關心，錢復除了指派主管官員親自向黃明和說明外，「我自己也願意花時間與他們溝通」。 這位使美五年，深入美國行政、立法、司法三大部門，在我國駐外單位中首先啟用公關公司的外交長才，深知建立關係網的重要性。而他不卑不亢把自己意見充分表達的自信，也令許多民意代表印象深刻。
　儘管這三位閣員顯示出尊重民意代表意欲溝通的誠意，但是也有部分立委覺得他們缺少「親近感」。
　立委林鈺祥就指出，這三位共同具有「自信與個性」的首長，「但是怎麼樣都不如與吳伯雄相處那般，覺得像只弟，這才是最上乘，可以發掘問題。」
　由於財經事務，牽涉企業界甚多，與工商業者的互動，儼然也成為財經閣員是否掌握經濟脈動的指查，國民黨員中，工當企業占了二二•五％（公務員占一八％），也顯示工商界在執政黨內也有不容忽視的重要性。
　在這方面，經濟部長陳履安由於業務的直接性，表現均較前任及同僚來得出色。
　除了一上任就有計畫巡視經濟部的所有國營事業外，陳履安也同時指示主管單位安排走訪中小企業，企圖深入掌握我國產業的狀況。「這是歷任部長都沒有的作法，」一位經濟部國營會官員表示。
　
部長關心，業者窩心
　
　陳部長的作風，很令許多中小企業窩心，也可以看出他個人的企圖心，吳思鐘就以「造勢」來形容陳履安的走訪活動。
　除了親自到工廠實地了解外，早年即應王永慶之聘，接掌明志工專，與企業界有深厚淵源的陳部長，還會透過各種層次的座談、聚會，把與工商界的根扎得更廣、更深，如ＹＰＯ、中小企業協進會、革命實踐研究院工商企業研習班，都會看到陳部長逝拔的身影。
　這時候的陳部長完全掃脫官場架勢，與企業家平起平坐，共吃便當，把最近參與的會議從中常會、經建會委員會、經濟部內部會議中與企業相關的內容，坦白相告，並且把自己看法說出來，毫不掩飾。以勞基法為例，他也會對企業家表示有共同的困擾，因為他手下的國營事業許多問題，都是起源於此。
　「如果你們當中有人認識勞委會的趙主委，一定要組織起來去向趙主委說，要讓聲音出來，」陳履安在一項中小企業的座談上，語調誠懇地呼籲道。
　曾經擔任黨務工作的陳履安，還會借機「建議」中小企業要集合力量，選出自己的民意代表，「把錢花在刀口上」。
　陳部長的作風無形中拉近了中小企業與他的距離。
　一位與他相識多年的企業家，卻對陳履安持不同意法，認為陳部長主觀很強，看起來很能聽業者的意見，但是下意識裡卻聽不進去，「他很在意他的位置，因此很難把事情放開了看，」這位企業家表示。
　一共和陳部長見過四次面的友嘉實業負責人朱志洋，就覺得他很敢講，滿率真。朱志洋甚至已經開始計畫如何組織自己的員工與經銷商，及透過政治捐獻（企業免稅額三十萬，個人二萬）選出「合意的民意代表來」。
　一直強調自己是因時因地請不同人處理不同事的陳部長，對於由國營事業而起的各種群眾問題的關照，也毫不怠慢。他特別請來曾經擔任過執政黨組工會副主任的陳烱松到國營會，負責環保、勞工等問題的溝通協調。
　
溝通不忘落實
　
　除了替企業提建議外，陳部長還會把聽到的意見，找機會落實。
　以目前正在行政院審查的海開進口稅則，就是由於業者向陳履安反映自東歐進口貨品，仍然不能適用第二欄優惠稅率，還是採第一欄較高的稅率（適用敵對國或共產國家），與我國推展東歐貿易正策不合。陳履安就把這個意見向財政部反映，也獲採納，待報請行政院同意後修訂。並且，事後還把結果告訴業者，「感覺很好，」這位業者十分感謝地說。
　雖然自稱「沒有門市部」，是幕僚單位，不主動也不全盤規畫如何對外溝通，但是錢復自始就很及意如工商界接觸。中信證券總經理張安平，就記得錢復接掌經建會後，曾先後兩次主動與他見面，討論國內經濟狀況。
　自謙是經濟門外漢的錢復表示，不懂就要學，除了看資料，還要問，他最主動的是徵詢學者、專家的意見。另外，應接不暇的演講，更是口才出眾、並且一直掌握中美貿易現況的錢復與業者接觸最有效一直接方式。
　「我雖不主動，但是也不躲，有人邀，只要有時間我就去，」錢復說。
　
知所進退獲益良多
　
　有趣的是許多邀請陳履安的組織團體，也都會找錢復，如青年創業協會、執政黨工商企業研究班等。
　公餘最喜在家讀書的錢復，被外交部的昔日僚屬形容為「有才氣、有能力，難免有些恃才傲物，與人有距離」。即使與工商界交往，也常是「訓人的說話方式」。
　雖然與企業界的關係不似經濟部直接，但是過去七個月來錢復與企業的接觸，也得到不少好評。如「他十分了解四周環境，知所進退，沒有高不可攀的感覺，」吳思鐘就表示。
　錢復到是覺得與企業界接觸，他的收穫來得更多些，「像何壽川先生就是一位十分有見解的企業家，他給了我許多寶貴的意見與看法。」錢復的手中拿著一份永豐餘企業集團「可轉換公債－達成公營事業民營化的可行性」研究報告。
　
心有餘而時間不足
　
　相較錢復與陳履安，郭婉容與業者的接觸就相對少了許多。
　雖然，也前後參加過兩三個工商界邀約的演講座談，但是不少企業家的反應是，郭部長與工商界溝通不夠，不了解問題所在，會影響決策的制定效果。
　一位接近郭婉容部長一財政部官員指出，這或許是財政部的業務是涉及總體經濟居多，和企業界的關係，自然不如經濟部那麼密切。不過，另一方面，「郭部長第一次做首長，花在公事的時間很多，抽不出空來，也是實情，」這位官員指稱。
　重視自己形象，是這三位財經閣員另一個共同特色。
　也因此，他們都格外注意媒體的報導－－尤其是正確性，雙方形成十分微妙的關係。
　一位跑經濟部的記者指出，陳部長比較容易「喜怒哀樂形於色」，他知道媒體的重要性，但是並不喜歡記者。她舉出最近財政部長將赴大陸參加亞銀年會為例，記者問陳履安：「這對廠商不准去大陸投資的規定會不會造成混淆？」陳部長當即不稅道：「把我留下來就是為了要談這個問題？這應該是去目外交部的。」
　而陳部長對媒體的報導，也有微詞－現在寫文章的人，謹慎下筆的不太多。
　對於不確實的報導，陳部長也很少糾正，他覺得「越談越成問題，犯不著，我們也沒有那麼多時間，反正日久見人心，變成新聞人物以後就要有一種雅量，不要去計較這些事情，」一再強調應設身處地替人想的陳履安說。
　
攪動一池靜水
　
　撇開對媒體的態度，陳履安深入了解業務，有心作為的企圖心，記者們都可以感覺出來。一位資深記者分析，就時代需要而言，這位強勢部長已對經濟部各單位形成壓力，使一池靜止的水開始激盪，仍令人讚賞。
　和陳部長相仿，錢復對報禁開放後的新聞也有意見：「你可以一天看十份報，同一件事會有二、三種說法，但是第二天卻不見任何一報更正。」
　錢復回憶，他與新聞界有二十多年的關係，從來沒怕過，也沒有兇過，他非常體諒新聞界所處的環境，「但我也常建議他們不要只是趕截稿時間，應該多做研究，深入報導，」這位有書生氣質的前駐美代表語重心長地說。
　可是記者卻持不同的看法，「報導新聞是我們的工作，像穩定物價方案，明明開了會，經邁會卻說沒有，錢主委是在用外交手法來辦經濟，」一位晚報記者不以為然地說。
　錢復卻以為穩定物價方案，是俞國華院長要他們做的，在沒有給院長看過之前，絕對不能說。顯然雙方堅持的觀點不同。
　財政部長郭婉容也很介意新聞報導不完整，或斷章取義。因些許多專訪，郭部長都會要求先看稿，否則，不隨便接受採訪。
　不過，當證所稅發生風暴時，郭婉容部長卻是親自坐在電話機旁邊，一一接聽記者詢問電話，誠懇的態度令人印象深刻。
　財經內閣積極走個大眾，樂意對外溝通，是值得肯定的。不論是累積個人聲望，或是建立共識以助政策推動，都有正面的意義。
　
看政績才算數
　
　但是這些均非尋常百姓出身的首長，究竟能否真正了解人民在想什麼？
　立委趙少康持不樂觀的想法，「他們能力、操守都不錯，但是背景不同，生活經驗不同，所以有些決策做出來總讓人覺得奇怪，」趙少康舉例，像出國手續的煩瑣，他們一定感受不到。
　對外溝通誠然是推動施政不可或缺的手腕，但長遠看來，最要緊的還是在於他們能否拿出一份令國人滿意的施政成績單，才能真正算數。
　
　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