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塵的寶藏

廢棄物是台灣的一大負擔。
　台灣的兩千萬人口，平均每人每天要製适○．九公斤垃圾，累積起來一年將近六百萬公噸。如果以日本每噸垃圾必須花折合台幣于千元的成本來計算，台灣每年處理一般廢棄物就要支出三百億元，分攤到每個家庭，相當於一年負擔六千元以上。這還不包括每年申上萬家工廠所製造的三千萬噸事業廢棄物。
　面對數量這麼龐大的廢棄物，目前世界各國有一個共同的處理趨勢：把廢棄物視為資源，加以回收、再利用，也就是想辦法把負擔轉變成資產。
　
　九○％廢棄物可回收
　
　廢棄物回收再利用的好處，在於它一方面能解決環境污染的問題，另一方面能同時兼顧經濟效益，把未充分利用的資源撿回來再用，而不是當作人人討厭又要花錢處理的廢物。
　據美國環保專家估計，大約有九○％的廢物，包括紙張、罐頭、甚至食物都可以回收再利用。日本的町田市擁有三十四萬居民，就是透過回收辦法，每年把十萬噸垃圾轉化成有用的東西。
　這個趨勢最近在台灣也逐漸發生。
　「把其實是資源的污染物加上科技，就是可利用的資源了，」工業局第七組副組長林志森相信許多污染問是都可以用回收技術來解決。
　事實上，由於掩埋場和焚化爐用地越來越難取得，未來要解決廢棄物的問題，必然走向回收再利用的途徑。
　
　回收利用是新趨勢
　
　「以前大家都把廢棄物視為需要處理的廢物，現在才開始有回收利用的觀念，」工研院化工所副研究員黃愛倫認為廢棄物回收再利用，才是根本解決之道。
　四、五年前，台灣製造溼式ＰＵ合成皮的工廠，都把使用過的有機溶劑ＤＭＦ（二甲基甲醯胺）直接排放出去，這些含高濃度（一五％）ＤＭＦ的廢水，造成水質惡化，並使隔鄰稻作結出空心的稻穗，為此，幾家合成皮工廠曾經賠償過農民的損失。
　五年前工業局開始協助廠商從日本引進ＤＭＦ的回收技術，結果不但使排放廢水合乎環保標準，而且從廢水中抽取出ＤＭＦ純度將近百分之百，可以直接當作原料重複使用。工業局估計，每年回收的ＤＭＦ價值高達五億元以上，廠商投資在設備上的幾千萬元費用，可以在兩年內回收。
　向來是空氣污染元凶的水泥廠做法也變了，過去捨不得花幾千萬買集塵設備，在環保當局的嚴格取締下，開始改善粉塵滿天飛的情況。就在集塵器把污染吸回來的同時，水泥廠發現自己省了好多錢。以台泥蘇澳廠的一台靜電集塵器為例，運轉一天就可以回收一百五十噸以上的熟料，價值超過二十萬元。
台泥工程師吳兩傳估計，一台造價三千五百萬元的靜電集塵器，三年到五年就可以回收成本了。
　
　做環保的誘因
　
　「資源回收會成為業者做環保的一大誘因，因為回收具有補償性，」專門設計回收設備的易欣技術工程公司營業部經理朱俊彥指出。
雖然回收所帶來的經濟利益，看起來很吸引人，但是促使廠商真正去做回收的力量，主要還是環保的壓力。
　生產ＰＵ合成皮的尚鋒興業總經理吳紫標很無奈地解釋投資原因：「講來講去都是環保問題，不做也沒辦法。」尚鋒曾被環保局取締過好幾次，每次三萬元的罰金，令尚鋒不得不痛下決心，投資七千萬購置ＤＭＦ回收設備。
　有些廠商的廢棄物，是自己無法利用的，過去拋海了事，現在也因為環保署的「不准拋海」政策，開始想辦法找其他的出路。
　高雄塑酯公司在生產ＭＭＡ（甲基丙烯酸甲酯單體，簡稱壓克力單體）的過程中，會有副產物－含硫酸錏的廢酸液產出，每年約有九萬噸。雖然高塑曾經申請從廢酸液中提煉硫酸錏肥料，但是限於肥料國營的政策，高塑不能經營這項業務，只好把廢酸運到外海拋棄。
　
　找尋新出路
　
　七十三年，高塑終於找到省營的高雄硫酸錏公司協助，由高硫接收廢酸液，回收硫酸錏。高硫協理王和庚說，從廢酸中提煉的硫酸錏，每噸成本比新原料合成的便宜五百元，因此在價格上相當有競爭力，高硫財務一度因而轉虧為盈。
　儘管高塑免費將廢酸液運送到高硫，每年補貼高硫的錢也從五百多萬增加到三千七百萬，但是高塑仍然顯得心甘情願。「我們願意多花點錢請高硫處理廢酸液，因為我們也希望不要再拋海，」高塑商務部經理陳亦生表示。
　「不再拋海」是環保署的政策，縱使向環保署登記有案的廢棄物拋海廠商，都舉出各種實驗證據，證明拋海物質對海洋生態沒有影響，但是環保署還是希望由不要拋海，來確保海洋的生態不被破壞。
　對於這項要求，中鋼和台電公司感受到的壓力可能最切身，因為光是七十六年度，中鋼拋海的副產物爐石就有五十五萬噸，而台電各燃煤電廠燃餘的煤灰，也有一百萬噸拋進海。這麼大量的廢棄物，一旦禁止拋海，實在很難找到地方堆積。
　事實上，根據國外煉鋼廠和發電廠的經驗，爐石和煤灰都有相似的利用價值：摻入水泥可以增加水泥的強度；用於整地、鋪路基硬度較高；可以用來中和土壤的酸性，改善農地土質；還可以代替河沙、卵石，作為混凝土的輕骨材。
　
　寶特瓶也可回收
　
　於是中鋼和台電分別成立了推廣小組，希望能把爐石和煤灰推銷出去，甚至免費贈送，而不要再拋海。「我們不會故意去把爐石倒在海，那是國家資源的浪費，」中鋼生產部副總經理郭炎土說。
　環保署不是唯一的壓力來源，過去一年在高雄爐石、煤灰拋海海域拖網捕魚的漁民，經常抗議魚網被海底的煤灰或爐石割破，而且懷疑拋海地區的魚群受到影響，而要求賠償。
　台電環保處長羅光楣強調，為了確保不致對環境造成影響，台電將在兩年內停止海拋，而以回收利用煤灰為最終目標。中鋼也加緊腳步，積極舉辦展覽會、研討會來推廣爐石。
　不只是事業廢棄物的處理，已經走向回收再利用的趨勢，即使是一般廢棄物，去年底也在環保署的強制規範下，選定十種廢棄物加以回收。台灣每年消費逾兩億支的寶特瓶名列榜首，其他強制回收的廢棄物還包括日光燈管、乾電池、鋁罐、廢輪胎等。
　這些廢棄物之所以必須回收，是因為它們含有毒物質，或是長期不易腐化，造成環境污染。目前已開始回收的寶特瓶，經過特殊處理後，可以再製為次級的塑膠製品，而不致長久掩埋在土不腐化，占據珍貴的空間。
　廢棄物回收再利用看起來的確前途光明，但是廠商在取得技術、下定決心之前，還要考慮幾個問題。
　「回收來的東西，出路最重要，」工業局副組長林志森說。當業者好不容易取得回收技術，投下大筆資金，也把廢棄物轉化成有用的資源之後，卻找不到市場、買主，回收就變得沒有意義了。
　事實上，目前國內廢棄物回收的最大瓶頸就是利潤不夠高。
　
　市場最重要
　
　以硫酸錏為例，目前國內硫酸錏生產過剩，高雄硫酸錏公司積壓了兩萬噸的庫存賣不出去，而國際市場又行情低迷，出口必然賠本，所以從去年七月起，處理高雄塑酯廢酸液的廠已經停車，高塑的廢酸液無處可去，只好又當作緊急情況，讓海洋接收了。
　高塑為了一勞永逸，已經決定投資十幾億，打算自己建廠處理廢酸液，從中回收硫酸，作為生產壓克力單體的原料。
　至於ＤＭＦ，則導因於ＰＵ合成皮的下游產業－皮包、皮鞋業不景氣，合成皮業宜接受影響，ＤＭＦ用量減少，還帶ＤＭＦ回收設備也收不到廢水，尚鋒興業總經理吳紫標說，原來估計兩年就能回收的設備費用，現在大概要五、六年才能回收了。
　相同的，打開爐石和煤灰的市場，也是最急迫的。目前爐石的利用率是六○％，煤灰才二○％，中鋼和台電勢必要加把勁，才有可能完全停止拋海。
　
　企業化經營廢棄物
　
　企業化經營廢棄物是比較有效的方法，例如新日本製鐵公司就成立了一個子公司，專門經營爐石水泥的銷售，來消化母公司每年四百萬噸的爐石產量。
　「只講你的東西有什麼好處沒有用，而是要去了解銷不出去的問題在那，再努力去解決，」環保署廢棄物管理處承辦員施正元建議廠商，要把廢棄物當作商品來經營。
　
　爭取國家標準
　
　為了讓廢棄物有更多機會被回收，工研院化工所參考國外的作法，於七十六年成立了事業廢棄物交換資訊服務中心，提供工業界廢棄物供需的訊息，去年就促成了四萬噸廢棄物的交換、再利用，不過和所有廢棄物的量來比，這仍然微不足道。
　為了安全起見，目前國內所有水泥都領有國家標準的正字標記，使用者才會放心購買。因此，中鋼除了開拓市場之外，還積極在申請含五－一○％的爐石水泥通過國家標準，由於部分負責審查的專家還有疑慮，中鋼已經奮鬥了好幾年，但到目前為止仍未成功。
　綜觀世界先進國家的發展趨勢，回收廢棄物是不可避免的，而環保署副署長李慶中也一再強調：「回收廢棄物是生產者的責任。」基於環境保護和經濟利益，不管必須克服什麼困難，回收再利用將是唯一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