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企業迎戰日圓升值

　中小企業天生體質孱弱，日本這次日圓升值風暴，有不少中小企業被襲捲而逝；但也有轉守為攻，改變經營策略，提升技術能力，起死回升。
　提起日本的輸出產業，人們很容易聯想起豐田汽車、新力家電、Nikon相機，但正當這些產業被日圓升值擊得一蹶不振時，一家製造牙刷的中小企業，卻仰賴輸出牙刷，得以跨越危機。
　大平工業是創造這則「牙刷神話」的中小企業。
　
創造「牙刷神話」
　
　多年以前，牙刷早已從日本的輸出商品項目中銷聲匿跡，但美國一家大超級市場，最近卻源源向日本大平工業訂購牙刷，在經濟不景氣中，給大平很大的鼓舞。
　雙方最早的洽談是去年九月，也就是五國財政首長會議（Ｇ５）召開後不久。今年六月雙方更進一步洽商合作計劃，大平以ＯＥＭ方式，供應美國二十五萬枝牙刷，金額高達十萬美元。
　大平工業是在牙刷產業失去國際競爭力以後，開始致力牙刷品質、功能及設計的提升，努力終於開花結果。
　「本社所生產的牙刷，已經獲得消費者的肯定，被評價為優良產品，我們對迎擊日圓升值，充滿信心，」大平工業社長佐野談到對開拓美國市場時雄心萬丈，自信十足。
　在日圓升值的重壓下，像大平工業這樣依靠獨特技術克服難題的日本中小企業，為數並不算少。
　東京都及近鄰的埼玉縣，是日本雙眼望遠鏡的主要產地，集中在此地的企業共有七十多家，八五％的產品都外銷國外，是典型的輸出型產地，受到打擊也最為嚴重。
　根據統計，今年一至六月份的外銷量，比去年同期減少了二三％，倒閉的廠家不計其數。
　但總公司設在新座市的清和精機社長青木明卻表現不服輸的氣概：「各社為尋求活路，幾乎都拼了老命在努力，清和現在的技術，可稱為世界第一。」
　清和以生產小型輕巧的雙眼望遠鏡為主，在稜鏡技術方面獨樹一幟。去年當經濟不景氣風暴開始時，清和削減了四十多名從業人員，今年景氣更為低沉，清和卻決定增加二十名從業員。
　青木說，日本中小企業面臨新興工業國的壓力很大，但這些國家目前還未具備這方面技術，美國買主也信任日貨的品質，因此即使日元高漲，清和仍然願意放手一搏。
　光學機械製造商大塚光學公司的論調也和清和相同，積極展開以尖端技術生產高級品策略，對抗日圓高漲。
　
趕不及升值速度
　
　到今年九月滿一年，日圓對美元升值了將近一○○日圓，匯率上昇六○％左右，倒閉事件層出不窮，給日本產業界帶來極大衝擊。統計資料顯示，去年十一月份至今年八月，共計三百六十三件倒閉案，負債總額高達三千七百億日圓。比起一九七七年那次日圓升值，還要嚴重，其中，中小企業受害最深。經濟學家分析，這次日圓升值速度太快，令中小企業完全沒有招架的餘地。
　事實上，中小企業在和日圓升值的拔河賽中，一直都居劣勢，從最早的二百五十圓價位開始，中小企業在計算合算匯率時，總是比日圓升值的速度要慢半拍。
　譬如說，美元跌至二一○日圓時，中小企業的成本計算仍停留在二三○日圓，即使日圓現在已升至一五○日圓價位，但停留在一八○日圓價位計算成本、調整生產結構的大小企業仍大有人在，也就是說，企業調整的腳步，老是跟不上日圓升值的速度。
　曾經有一家專賣湯麵的商店，打著一美元一碗麵招牌，招徠不少學生顧客。店老板每天將美元匯率換算成日圓後掛在店門口，當作湯麵的價格，這種別出心裁的做法，還吸引了電視記者前往採訪。
　然而，曾幾何時，一碗湯麵從二五○日圓，跌到了目前的一五三日圓，店老板只好宣佈放棄以美元價格計費，改以日圓計價，才終於穩住這家店舖。
　「燕市」是日本最大金屬餐具生產地。其產量佔全國總產量九五％，大部分以外銷為主，今年又有五家倒閉，加上被解雇的人員，共有二百五十多人失業。
　當地市政府為了救濟餐具廠，從去年十二月開始發放貸款給工人在十人以下的零星企業，利息是一年五％。
　
地方政府融資
　
　市政府為救濟這些企業準備了四億五千萬圓，在短短四十天內，就全數發放完了，縣政府和中央政府也作了緊急放款決定，現在共有總額三十七億圓貸款在維持他們的生活。
　問題是，光靠政府貸款救濟的中小企業，又能延續多久的壽命？
　舉個破產的例子說，八洋汽船公司原來是一個擁有一百多人，向外國出租貨輪的遠洋運輸公司，公司的租賃條款上，註明以美元支付船費。
　假設船費是一萬美元的話，在簽訂契約時的美元匯率是二五○日圓，但目前跌到了一五○日圓，收入就等於少了一百萬日圓左右，這家公司即使接受政府貸款也無法彌補匯率上的虧損。由於這家公司已欠下大約一百一十億圓債務，終於宣告破產。
　
致命的雙重壓力
　
　為因應日圓升值，大企業轉往海外生產的例子屢見不鮮。他們在海外雇用當地人，可以用美元購買零件及支付當地人工資。另一方面，海外的工資比日本要低很多，既可省下匯率的差額，又可節省工資支出，因此亞洲新興工業國中的中華民國、韓國及香港、新加坡，就成了日本企業競相投資的對象。
　松下電器就決定將手提收錄音機的普及品及中級品移到台灣及新加坡生產，窗型冷氣則移到馬來西亞生產。
　富士通電腦公司社長山本卓真說，日圓匯率若高於一美元兌換一八○日圓，電子計算機在美國生產的成本就要比在日本生產低。
　本田技研工業公司社長久米是志說，經濟形勢不允許本田在日本擴建廠房，今後只好到外國去開工廠了。
　日本大企業紛紛轉往海外生產，削減了日本產業的製造能力，連帶使中小企業受到影響。一般而言，五○％的中小企業，都是大企業的衛星產業，大企業一旦撤退，小企業的工作相形減少，加上來自新興工業國的廉價零件，更使中小企業陷於困境。因此，對中小企業而言，他們面對的是雙重壓力；第一重是日圓升值，第二重則是來自新興工業國的競爭。
　至於被稱作「夕陽產業」的紡織和造船業目前的景況，用「屋漏偏逢連夜雨」來形容應不為過。這些產業應對日圓升值策略，不外開發高附加價值產品、裁員和加強技術改革。
　日東紡織今年六月底，關閉了位於福島縣富久山工廠中，可說是日本規模最大的縲縈廠。理由是趁日圓升值競爭力衰退之便，結束老朽商品，將縲縈部門的人員和資金，投入以玻璃纖維為首的非纖維部門。
　
夕陽產業力挽狂瀾
　
　特殊玻璃纖維目前是日東富久山工廠最賺錢的產品，一九八五年營業額高達二十億圓，由於可用作辦公室事務機器中印表機基板的原料，而輸出地－美國，最近辦公室機器的需求增加，愈使玻璃纖維前景看俏。一般相信，日東紡織放棄靠輸出開發中國家才能賴以維生、成長又停滯的縲縈事業，改為發展具成長潛力，抵抗匯率變動又強的玻璃纖維部門，是明智之舉，也許可以此為轉機，因禍得福。
　日本關西造船業盟主－日立造船位於因島的工廠，座落在島上南端的海岸線上。工廠正門的第一號船台靜靜橫躺著建造中的四萬噸巨大散裝船。
　然而，再過幾個月，就再也看不到這光景了。日立造船將於明年三月關掉這座九十年歷史的工廠。日立造船的連結決算赤字超過六七○億圓，準備裁員五千人（現有一萬七千人）。
　世界性造船業不景氣始於一九七○年代第一次石油危機之後。訂船需求量從三千萬噸降到六年前的一千萬噸，降低了六二％。加上日圓升值，各船公司目前手頭有的工作頂多到今年年底，生意好的，還可撐到一九八八年春天。
　日立造船除外，日本其他五家造船和重機械公司去年一年的利潤都顯著降低。川崎重工業、日立造船、三井造船和住友重機械的營收都是赤字，而且無法發放紅利，而日立和住友，更面臨三十年來第一次沒有紅利的窘況。
　各公司紛紛裁員或將人員遣送到子公司、關係企業去，支付大筆退休金。除了三菱重工，幾乎每一家都延期或凍結將退休年齡延到六十歲的福利案，以便提前資遣。
　裁員以外，日立造船的作法是，迅速設立子公司，一方面希望安插造船部門的員工到這些地方法，另一方面也企圖減少造船業務。新設立子公司的性質包括人才顧問、建設、海上船舶修理以及以生物科技為發展方向的魚蝦養殖、菓釀酒等，並設立應用尖端技術開發新產品的技術研究所。
　
政府從旁協助
　
　儘管日本經濟記者中西啟一，以「看不出再生的曙光」評論造船業轉變經營策略的效果，但日本一名經營學者盛讚日圓升值中，銳意力挽狂瀾的夕陽產業及一些迎戰成功的中小企業，他說：「企業經營沒有僥倖者，只有工作者。」
　日本政府並沒有袖手旁觀。除了提供貸款給中小企業週轉，協助他們暫渡難關外，一項用以擴大國內需求的對策，正在推動中。
　日圓升值後許多工廠倒閉或縮小規模，造成很多失業者，為吸收這些勞力，只有發展服務業以及增加公共建設，創造就業機會。
　在未來的十年內，日本政府將投下三兆日圓，在東京灣內建設一條橫貫公路，這項投入龐大建設資金的工程在技術上也是集世界技術的精華，因此日本人將這計劃稱為「海洋建築業中的阿波羅計劃。」
　這條預定一萬五千多公尺長的跨海公路，將包括兩條長約十公里、寬約十三•四公尺的海底隧道，工程建設將帶來許多工作機會，預計可掃除部分因日圓升值帶來的景氣陰霾。
　另外，日本政府正在鼓勵一週休息兩天制，作用是希望上班族多調劑身心並有多餘時間外出消費，提升國內需求。（取材自日本經濟新聞、President雜誌等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