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過蔣碩傑的課的人,都說他拙於言辭,語調平緩,是個不易受普通學生歡迎的教授。
但是,他在國際間的聲望,卻不同凡響。S. C.Tsiang不但在一九八二年被提名角逐諾貝爾經濟獎 ,也在去年底,被母校倫敦政經學院膺選為當年的榮譽院士。和他同時列名的,有法國外長、英國奇異公司總裁等人。
他是第一個分別得到這兩項殊榮的中國人。
這份聲望也隨著去年退休、回國定居的蔣碩傑來到國內。一月初,他頂著中研院院士和中華經濟研究院院長的頭銜,邀請到十位多國際著名學者,召開一場空前盛大的學術會議。連一九七二年諾貝爾獎得主希克(J. R. Hicks)教授,也以八十多歲高齡,從英國趕來演講。
「那是衝著他的學術地位而來的,」一位知情的學者說。
也有人說他學問固然好,卻調子過高,又常住國外,不瞭解國內現況,如何能將理論落實到國內實務?
貨幣政策的重要顧問
但是,多年來,他經常利用寒暑假返國建言,一直對決策層有相當的影響力,「他是政府當前貨幣政策的一位重要顧問,」中研究院院吳大猷,在「貨幣理論研究會」上這麼介紹蔣碩傑。
掀看台灣三十多年來的經濟發展歷程,從民國三十九年,政府以優利鼓勵儲蓄,遏止物價膨脹,到五十年代改革賦稅、六十年代建立貨幣市場,再到今年元月銀行利率自由化、四月實行加值型營業稅等措施,學術界都公認,蔣碩傑是其中極重要的獻言人之一。
譬如民國四十七年,政府大膽改行高利率、高匯率政策,就是出自蔣碩傑提出的建議。
民國四十三年,同時任職國際貨幣基金的蔣碩傑和劉大中,第一次應財經首長尹仲容和徐柏園之邀 回國,研究當時國內的經濟難題。
那時候,「物價膨脹嚴重,政府借不到錢,出口金額微不足道……」蔣碩傑娓娓述說著政府遷台初期的窘迫。照統計顯示,民國四十三年時,台灣出口總額還不到一百萬美金。
這兩位中國顧問不冒不諱的建議政府,大幅貶值台幣、提高銀行利率來穩住經濟。「這種建議,在當時,不僅在國內,就是在國際上也是相當革命性的,」蔣碩傑提到,那時國內外人士根據盛行的凱因斯理論,都相信這種高利率政策會刺激物價,朋友警告他們「上街去要挨揍的」。
民國四十七年,再三考慮之後,財政部長嚴家淦接受了他們的建議,將銀行年利由三六%提高到六 四%,並且廢除了極複雜的複式匯率,統一官定匯率,由十五元台幣對一美元,貶值到三六元台幣對一美元,最後穩定到四十元台幣對一美元(這個匯率一直延用到民國六十二年)。這些猛藥「是關係以後二十年經濟發展的一次改革,」一位經濟學者評說。
和劉大中搭配
「這是全世界率先以提高利率,來阻止強烈物價騰漲的成功實例,」蔣碩傑說,以後韓國也照同樣手法改革經濟,結果因此得到西方學者的讚揚。
在這之後,長於理論的蔣碩傑,和以計量經濟聞名國際的劉大中總是聯袂建言。據蔣碩傑學生、台灣經濟研究所所長劉泰英指出,這些建議都是出自兩人構想,而由文筆洗鍊的蔣碩傑執筆,擅於表達的劉大中負責向當局說服和推動。
此外,他們還憑著各自的聲望,邀請一流的經濟學者來我國參加會議;在我國退出聯合國之後,為免被世界遺忘,又請到「我們的朋友」,包括牛津、耶魯、康乃爾等大學在內的歐美名學者,撰寫「中華民國經濟發展文集」。
「他們兩人是真正對國家有貢獻,」嚴前總統在七年前,為劉大中伉儷銅像揭幕致詞時,特別轉述先總統 蔣公中正生前對他們的讚揚。
一介書生,為什麼能得到當局這樣的肯定?他為什麼能在台灣經濟發展的奇蹟中佔一席之地?
有人歸因於蔣碩傑和財經決策層的私誼。像早在民國四十二年,當他在國際貨幣基金擔任研究員時,就結識了當時的財政部長嚴家淦,而他和已故財經界元老張茲闓、現任行政院長俞國華都是倫敦政經學院前後期同學。金融界人士分析,蔣碩傑對貨幣與物價間的看法,和掌 央行大印達十五年的俞院長也很相近,所以始終是俞國華的重要顧問。
書生建言
尤其是當俞國華兼任經建會主委後,蔣碩傑的好些建言書,都是直接由俞主委交給經建會幕僚人員摘錄,再送到集各部會首長在內的「委員會」上報告,這種程序「有很大的政策意義,」一位經建會中級官員說。
但是熟識這位半世紀獻身經濟研究的學者的人認為,蔣碩傑能受到政府器重,這該回溯到他對國際學術上的影響力。
從一九四二年起,這位先後獲得倫敦政經學院哲學和科學博士,並得到當年最佳博士論文獎的高材生,就陸續在國際學術期刊上發表了四十餘篇論文,針對當時盛行的好些理論提出批評,也提出他自己的創見,結果不時造成轟動。
一九五七年,蔣碩傑在「美國經濟評論」上所發表的論文就是一例。這篇論文對當時爭論的決定利率的兩種學說:流動性偏好(認為利率取決於貨幣的供需)、可貸資金(認為利率取決於資金借貸的供需),各剖析其中的弱點,並且指出在某些假設條件下,其實這兩種理論是互通的。
貨幣學必讀的教材
論文發表後,包括當時的外國頂尖學者在內,紛紛來函表示敬佩,其至有人認為這是他的成名作。第二年,邁入不惑之年的蔣碩傑,當選為中研院院士,是目前八位財經院士中最早當選的一位(其中劉大中已歿)。
時隔三十年,這篇論文風采不減,「仍然是研究院唸貨幣的學生的必讀教材,」剛從美國普林斯頓大學得到博士學位,現任中研院三民所副研究員胡春田說。
不少人認為,這些國際間的肯定,似乎和他的出身、自小就顯露的天賦和大志有關。
蔣碩傑出身革命世家。外公張通典、二姨張默君、二姨父邵元沖都是革命英雄、父親蔣作賓不但是革命元老,更曾任我駐德、日大使。
從軍旅退休的二哥蔣碩英,說他這個弟弟,從小就很聰明,喜歡看書,內向安靜,「我們都把他當女孩子看。」
年少時,受了「聰明子弟都唸理工」觀念的影響,全班數學成績最好的蔣碩傑,也曾嚮往過交通大學的理工生活,但「我從小身體就不好,患有先天性高血壓,」他遺憾的說。國內高中畢業後,父母耽心他唸理工身體受不了,就把他接到日本在慶應大學唸經濟。
許多人好奇他為什麼唸經濟?而且還能堅持一輩子?
蔣碩傑一手撐著下巴,回想起幼時在上海的家居生活–租界內道路整齊,房舍林立,但是租界外的中國人,走煤渣路、住茅草房:「那時我常想,要怎麼樣才能把中國人的生活水準提高?」六十八歲 的蔣碩傑,中風初癒,緩緩低聲述說:「人來到世上做的某些工作,總該對國家民族有利。」
唸經濟能幫助國家富強,改善國計民生,還能「對國家大事瞭解得深一點,參與得多一點,」他覺得這樣很有趣。
這種對國事的關懷,源自父親對他的影響力。
小時候,父親常對他說:「一個人得志時,自當有改善整個社會、整個國家的志氣;就是不得志時,也當努力使每一個自己所到過的地方,比自己未到以前,略為進步。」
「父親的人生哲學,是我願意終身服膺的,」蔣碩傑在「先嚴回憶錄」序文中這麼寫著。
吾道一以貫之
他堅信人生於世,總要留點成績,才沒有白活。中國人講立德、立功、立言:「我覺得立言是最容易的,」所以他一生都堅守在學術崗位上。
熟知他學術表現的人認為,蔣碩傑對於自己的學術主張,尤其是秉持著「吾道一以貫之」的堅持。
他始終強調自由公平的競爭,反對政府干預或保護,例如利率和匯率,應取決於市場供需。他也堅持應該用貨幣供應量來遏止物價膨脹,以實施「穩定中求成長」的經濟政策。此外,他還主張輕稅才能刺激人們的工作和投資意願。
從民國三十六年,他和「相見恨晚」的劉大中一起,以北大教授身份,由校長胡適引見先總統 蔣公,建議以高利率來遏止有如決堤的金圓券氾濫起 ,到去年以學術界代表兼財稅組召集人之尊,在經革會上幾度逼問財政部長降稅之事,蔣碩傑一直是依據他尊重市場法則,貨幣紀律的一貫理論,向政府進客卿之言。
「他的主張始終一致,比較符合學者良心,」彰化銀行董事長梁國樹認為。
但是高級政府官員和學術界一致指出,蔣碩傑從不迷信權威、凡事都要講道理有依據、做事嚴謹、率真敢言又熱衷提拔後進等性情,而塑成的儒者風範,也是他今天在國內外得到一致推崇的主因。
不盲從權威
一名學生指出,蔣碩傑給人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常告誡後輩不要盲從權威。
從求學時代開始,蔣碩傑就不時表現出他的學術勇氣。當他還在英國唸博士班時,就曾為文和劍橋大學的經濟大師皮古(A. C. Pigou)辯論,結果對方竟然來信承認自己錯了。
跨出校門後,蔣碩傑依舊驍勇,連主張自由經濟思想的傅利曼也遭到他的挑戰。六十年代末期,他公開駁斥傅利曼「支票存款應付利息」的論點,他認為這種做法會破壞貨幣的適當供給量、影響物價,是最早提出反對的學者之一。
最近幾年,美國這種「支票存款付利息」的做法,的確引發貨幣供給量虛增的現象,於是一些學者再度提出和他相似的論點,只是時間晚了二十年。
蔣碩傑認為,不盲目引證他人理論的另一面,就是要多思考、推理,把事情的因果關係想清楚,進而建起可行的理論。
「一個好理論也一定是實用的,」坐在氣溫頗低的辦公室,他喝口熱茶,再引述了這句愛因斯坦的話。
去年,當他出任經革會財稅組召集人時,尤其可以看得出這位學者對理論的重視。財稅組秘書賴清 祺說,當財稅組為第一道菜「兩稅合一」做幕僚作業時,蔣碩傑不但親自出席每週兩、三次的討論會,會上還再三叮嚀,從稅制設計到稅收損失估算,每一步驟都要經過邏輯推理,都要有理論根據。
王蔣君子之爭
一旦有了堅實的理論依據,被一位三十多年老友指說日常生活從未見他與人鬥嘴的蔣碩傑,常為堅守信念而得理不饒人。四年前爆發的王蔣烽火戰就是一例。
當時國內景氣一片低迷,財經政策有待更弦,關心人士紛紛展開熱烈討論。蔣碩傑幾次為文闡釋以高利率做為「穩定中求成長」的工具的觀點。擅寫鋒利社論的台大教授王作榮,則主張應該以低利率來優先促進經濟成長。兩派人士戰旗飛揚,局面熱烈。以蔣碩傑為首的「穩定派」指對方分析問題,「缺乏理論或事實上的根據」。王作榮的「成長派」則指這群學者死抱學術理論不放,「盡信書不如無書」(見天下第一期)。
筆戰勝負難辨。但許多人卻認為,這是場君子之爭,反映出經濟學者期望對政府決策有所影響的熱切心情。
一位經濟學者說,蔣碩傑所以這麼理直氣壯,除了理論強以外,平常治學做事都很嚴謹也是因素之一,譬如他每次向政府進言就是絲毫不含糊。
據他的學生說,蔣碩傑在美國的研究室,堆滿了台灣資料。台大校長孫震也表示,蔣碩傑每次回國,在建言前,事先一定廣泛收集資料,並且不時向經建會等單位的中上級人員瞭解現況,然後再向當局提出原則性的建議。一位和他知交三十多年的金融界前輩,套用古語形容這位書生的報國情懷:「學者納忠,譬如醫者用藥,生與死都在一念之間,馬虎不得。」
沈思型的學者
蔣碩傑中英文俱佳,在建言書或報紙文章中,很少談艱澀的大道理,許多學經濟的人,都很讚佩他的深入淺出。平常他是個「能不說話就不說話」的人,每逢演講,開場白常是「兄弟口才不好……,」然而這位沉思型的學者,在必要時,卻又直言不諱,顯出他率直性情。
例如去年六月在「天下」雜誌舉辦「尋找台灣贏的策略」的座談會上,蔣碩傑批評財政部不肯實施「兩稅合一」,是因為「財政部長都希望自己任內有盈餘」;當台北市議員趙少康問他經革會上,官員是不是覺得學者都是「紙上談兵」?他坦率又一本正經地回答:「是有這種感覺。」台下立時爆出掌聲和笑聲。
面冷心善
頭髮灰白的蔣碩傑,給人的印象是「不茍言笑」、「臉上表情很少」。上課時,目光不是停在天花板就是桌面,動作和講話都是慢條斯理的,即使和人面對面談話,也不時露出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但和他認識深的人都說,其實蔣碩傑平易近人,不擺架子,即使年輕人到他辦公室,也絕不讓人站著,「他是在嚴肅的外表下,有一顆熱情的心,」他在羅徹斯特大學任教時的學生林安樂說。
這種熱情尤其可從他對後輩的照顧和提拔上看出。當他在康奈爾、羅徹斯特等校任教時,蔣碩傑就不時請中國學生吃飯,幫他們申請研究經費,並鼓勵他們學成回國,像「中華」三所副所長林安樂,就是蔣碩傑把他從美國大學請回來的。
蔣碩傑也沒有忽略國內的年輕人。例如從經建會副主委成為台大校長的孫震,就是在二十多年前,經由這位碩士論文口試委員,推薦給當時擔任美援會經研處處長王作榮,而後再由政府悉心培植到今天,「蔣先生改變了我的命運,」最初立志在台大教書的孫震這麼說。
人類智慧的高度結晶
蔣碩傑雖不健談,但如果對上他的話題,偶爾也能低聲細語的談上好些時刻,例如人才和教育,他就相當有意見。
蔣碩傑非常擔心當前「應付考試」的教育方式,「會記憶的人,不見得會思考,」他說,目前我們缺的,就是能獨立思考分析的人來做研究。
雖然他曾再三強調,「經濟學已經成熟為人類智慧的高度結晶,值得最聰明的人去研究它,」但他仍感慨時下現實的年輕人,讀工讀商的比專攻經濟理論的多,「這真是非常不幸的事。」
為培養人才,早在民國五十六年,他就和劉大中、顧應昌、費景漢等院士,聯名建議政府在台大成立全國第一個經濟研究所博士班。第二年博士班成立。
今天他仍在這方面努力著。像這次中華和研究院合辦的國際會議,他不但把國內外學者邀聚一堂,自己還撐著行動不甚方便的身體,在寒流中趕寫論文,目的之一也是在刺激國內新秀,在瞻仰大師風采之餘,也能體會到「只要學術有成,仍能得到國際上很大的榮譽。」蔣碩傑曾經為文批評目前一些 學者「外務」太多。
過於理想化?
他還透露,今年「中華」將和台大、東吳等校,聯名邀請尼克森時代的經濟顧問,以及耶魯大學諾貝爾獎得主托賓(J. Tobin)等人來台。
雖然,蔣碩傑也是以學術成就,望重於國內外翰林,儼然是國內年輕學者的精神導師,但是有人批評他太專注於純理論研究,不能體會制度上的困難,有些建議難免過分單純和過份理想。
一位在大學教授經濟的銀行家坦然表示,任何改革必須有客觀條件配合,再逐步實施,不可操之過急。譬如相當關心金融問題的蔣碩傑,很早就開始呼籲銀行制度要自由化,這個主張到最近才逐漸落實。
就在相繼接掌台經所所長和中華經濟研究院院長後,許多批評指向他的行政及管理能力。
批評人士指出,以蔣碩傑的學術聲望,出掌「中華」院長,負責促進國際交流,的確是不二人選。但是行政首長對內還得接觸到人事、財務等管理事情,「天生是活在自己世界」的蔣碩傑,平常對學術以外的事就不善打理,因此四年多來在行政方面的表現頗受人批評,「蔣先生天生不是個領導者,」一名「中華」研究員說。
活在自己世界的管理者
譬如「中華」研究人員的兼差風氣、學術報告,還有角色的認定:是政府的財經幕僚?還是個純粹學術機構等問題,似乎一直都備受各界的關注和非議。
還有,現在蔣碩傑固然可藉他個人影響力,提升國際間對中華研究院甚至台灣經濟研究的重視,但一旦他不當院長了,後繼的學術交流工作誰能承擔呢?
蔣碩傑窮畢生之力於貨幣研究,又以他的學術成果,用他「說話較自由、較受重視」的海外學人身份,得以伸展書生報國的壯志,常住國內後,他還能繼續發揮他對決策層的影響力嗎?他是否能使研究環境、素質、待遇都是一流的「中華」,在其他方面也是領先?
這是蔣碩傑的另一回合挑戰,也是許多人對他的期望。
成長不能犧牲穩定–蔣碩傑的經濟主張
蔣碩傑歷年向政府提出的建議,中心論點是穩定中求成長。他認為一個像台灣這麼依賴貿易及外資的國家,如果物價上漲率超過其他貿易對手,必將因外銷成本上升而使出口衰退。假如不斷以貶值來抵補,又將使外資裹足不前,如果在這種情況下,利率再以人為力量壓低,將更造成國內資金大舉逃避,國內資金將大大減少,經濟必因此停滯。所以他堅決反對,放棄物價穩定以換取經濟成長。
他的經濟主張在–
金融方面
匯率應由供需決定。央行藉浮動匯率,以有效控制及調節貨幣的流通數量。另一方面,商品進口也應儘量開放,這樣貨幣資金的流入,才能即刻化為真實商品的輸入,以加速實質資金的形成。
利率也應由資金市場及各銀行間競爭來決定,不當以政府力量壓低,否則以金融赤字來彌補可貸資金供應的不足,造成物價上漲、所得及財富分配不均。
他還主張政府應開放公營銀行的「聯合獨佔」,讓外商銀行也加入競爭。他認為把銀行當成政府抽稅的衙門,民眾怎能期望能有好的服務?
稅制方面
蔣碩傑認為輕稅才能刺激投資。因此,他建議政府降低所得稅、實施加值型營業稅、免除營利所得稅和個人所得稅的重複課徵(即兩稅合一),並讓廠商保留盈餘,准予免徵。
他反對政府以賦稅減免方式,鼓勵某些政府贊成的投資,一來這些投資未必正確如石化業;二來可能會導致發展過當。
為形成公平、均富的社會,避免世襲的富豪階級產生,他主張政府應加強遺產稅及贈予稅的課徵。
此外,他還主張資源應分配在邊際生產力最高的投資上,譬如國營事業有先天缺陷,缺乏追求利潤動機,所以除了與國防安全有關外,其他都應開放私人經營。(孫曼蘋)
蔣碩傑的學術貢獻 許嘉棟
蔣碩傑教授是我國極少數國際知名的經濟學者之一。在總體經濟學、貨幣學與國際經濟學的學術圈 ,蔣教授可說是家喻戶曉,無人不知。
蔣教授的論著中,申論最多的是貨幣在經濟社會中所扮演的角色。他反覆強調貨幣「交易媒介」功能的重要性,並且不厭其詳地闡述貨幣對經濟社會實質面的影響,以及貨幣與各種金融資產間的正確關係。
基於對貨幣功能的獨特見解,蔣教授對凱因斯所提出的利率決定理論–流動性偏好說,以及凱因斯學派所慣用的存量分析方法的適切性,多所質疑。由於他的執著,經濟學界對貨幣的交易媒介功能重 予重視;而且,與存量分析方法相對應的流量分析方法,近幾年來也有逐漸普及的趨勢。
此外,蔣教授膾炙人口的主要學術貢獻,還包括:一、指出凱因斯的流動偏好說忽略了對貨幣「融通性」的需求;進而證明若將此融通性需求重新引入,凱因斯的流動性偏好說,實際上可以和傳統以借貸供需之均衡,來決定利率的可貸資金理論互通。二、利用存貨理論來說明,人們因基於思患預防的動機,而保有的貨幣數量。三、對資產選擇理論(是用以解釋貨幣「資產性需求」的理論)所慣用的平均數–變異數分析法提出批判。四、首創完整的遠期匯率理論,將純粹為了避免匯率變動風險。因套取國內外利率差距而起。以及完全為了投機等三類參與遠期外匯買賣之動機,同時納入討論。五 、建立外匯投資、以及國際資本移動理論。六、批判Walras法則在貨幣理論中的濫用,進而指出貨幣學派認為,國際收支是由國內貨幣供需之差距所決定的這種看法,是值得商榷的。
蔣教授除了專注於學術研究,也經常對國內經濟問題提出建言,而對國內經濟決策發揮了顯著的影響。綜合他的建議主要有四項:一、金融改革:推動利率自由化,增設金融機構,將公營銀行轉移民營,並減少對外商銀行的業務限制。二、貿易自由化:降低關稅稅率,減少進口管制,三、稅制改革:降低所得稅率,實施加值型營業稅,將個人所得稅與營利事業所得稅兩稅合一,擴大實施投資抵減。四、適度控制貨幣供給的增加率:為了增強中央銀行控制貨幣供給之能力,並減少外力之干預,蔣教授主張中央銀行應直屬總統府管轄,並採行機動匯率制度。(許嘉棟為中研院經研所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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