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革會是非功過的教訓

熱熱鬧鬧的經革會，雷大雨小地匆匆落幕已近一個月了。
　但經革會的餘波卻仍然在社會各層面流傳。
　疑心重的人士譏諷的說：「本來就是要做戲，但這是一場做壞了的戲。」
　支持者寬厚的說：「大家都非常努力，盡心盡力去做了，也把問題找了出來，現就看執行如何了。」
　經革會實質成效的論斷，自然與建議案的被切實採納與認真執行有關，尚待時間進一步證明。
　但由鑼鼓喧天的開場，到弦瑟稀疏、掌聲零落的閉幕，經革會六個多月來的決策過程，卻已顯露出許多令人深思、檢討的問題，與值得反省記取的教訓。
　
事先缺乏縝密策畫
　
　一、策畫能力：雖然經革會成立之時，擔負著振奮民心士氣、刺激投資意願、改善經濟環境的巨大任務，但卻因主事者缺乏縝密的考慮與整體的策畫，倉促推出，不僅人選過多與不當，事先也缺乏明確目標的界定，導致角色混淆，方向迷失，議題雜亂。
　經革會雖提出了五十六項大小議案，但卻沒有清楚的理出事情的優先秩序與問題的輕重緩急。
　議題從放寬外匯管制、開放大宗物資自由進口，到研究徵收清潔服務費，巨細並陳。政策、制度的突破創新研討較少，實務、技術枝節的討論較多。
　一位批評者說：「群醫會診的結果是挑出大大小小毛病一籮筐－頭痛、發燒、血壓高…但卻沒指出重要的病因，要從那裡下手才能藥到病除，而不只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
　
形象受損
　
　二、見識差距：經革會的組成份子囊括了全國財經行政首長、企業領袖與知名的學者專家，皆為身居關鍵地位的財經決策者與意見領袖。
　但二十七位委員聚集一堂，卻顯示，許多財經決策主導人士，對台灣當前所面臨的重大問題，缺乏共識與瞭解，因而也欠缺可認真研討的共同基礎，其結果正如王作榮教授事先的預警：「必然品質不齊，意見紛歧，不是被操縱，便是亂發言（亂舉手），不能發揮委員的作用。」
　六個月來的爭爭吵吵下來，企業、官員及學者的公眾形象與在彼此心目中的印象，都或多或少受到損傷。
　企業界給人一般印象是，這些公司負責人，或許在企業經營上有專長，但平時缺乏對公共事務的關懷，或者欠缺參與制定公共政策的經驗、口才、知識與技巧。上焉者雖然充滿熱情，但卻失之霸氣；下焉者發言只顧私利；更多的只是保持緘默。
　有些官員則自覺被認為是「被革新的對象」，而心存抗拒，也常因本位執行上的困難，而排斥政策或制度上的改革建議。
　學者專家發言踴躍，在官員心目中卻是只懂理論不懂實務的一群。有些建言陳議過高，不切實際，更多則屬即興式言論，對問題並未認真研究。
　
與外界現場隔離
　
　三、認知差距：會議中的爭辯，顯示許多財經領導人物，尤以官員代表為甚，拘限於平日交往的小圈圈，逐漸與外界現實隔離，無法掌握社會脈搏，也不能體會大眾焦急的心裡與期盼改革的熱望。
　因對外界的劇變與大眾心態有認知差距，因欠缺切身感，則無論見解是否有理，是否合乎國家長期利益，形之言談，卻嫌保守，較難引起社會共鳴。
　
做秀還是做事？
　
　四、集體決策方式的嘗試：經革會的組成，自始即無清楚的領導權力架構，沒有一位被授權任命的，或被公推公認的領導中心人物，卻有三位輪流當主席的總召集人，及個個認為「委員最大」的二十多位大委員。這種人人一般高，互不相讓，甚至互相牽制的集體決策過程，雖然表面看來民主，卻也付出了效率低、目標流失、議題雜亂的昂貴代價，並影響了決策的成果，也使所有參與者的威信受損。
　五、決策過程公開的商榷：傳播理論上早有明證，傳播媒體的出現，會影響人的行為與表達模式。（見一六九頁，徐佳士論「知的權利」三困境）。如果經革會的最高目標僅為「經濟國事座談」，以表達宣洩各方意見為主，則所有議程公開，自能有助於溝通。如果目的是為制定具體可行的決策方案，所有過程是否有必要全部公開則值得商榷。
　「目的是要做『秀』，還是要做事，應先想清楚，」一位評論者說。
　由於受到新聞截稿時間的限制，長篇大論、錯綜複雜的議題研討，原本就極難採訪成為有系統、有意義的報導，結果往往花邊新聞（拍桌子、打瞌睡、猛按鈴等）給人的印象，大過問題的探討。另方面，由於記者的在場，也往往影響到與會者發言坦誠與立場堅持的程度，甚至影響到決策本身。
　但動員了數百財經各界領導人物，開了近三百次會，六個月來經革會也自有其貢獻。
　一方面是將所有最常為人詬病的財經雜症，列出了一張清單，另方面經過多次的爭議，已逐漸增加了對自由化、國際化、制度化大方向的共識。另一副產品則是經過了這次大規模的研擬，顯現出策畫、見解、共識、領導等問題可資改進檢討。
　已有蹟象顯示，選舉過後，行政院已加快步伐，邁開大步的採納推行經革會的重要建議，譬如大幅減稅，將營利事業所得稅最高稅率降五個百分點至二五％，綜合所得稅最高稅率降十個百分點至五○％；大幅放寬僑外投資範圍等等。
　
反敗為勝的契機
　
　或許真如行政院長俞國華在經革會閉幕時的指示：「經革會的閉幕，不是經濟革新的結果，而是經濟革新的開始。」
　經革會的是非功過與評價為時尚早，也仍充滿了反敗為勝的契機。

經革會的重大議案
　
　六個多月來，社會大眾常眩目於經革會議席上尖銳火爆的言辯駁斥，以及傳播媒體中顯示的委員打瞌睡、批公文等花邊笑話，那位部長被人修理、誰說了「委員應該切腹自殺」，都歷歷如在眼前，往往卻忽略了經革會最重要的本業－究竟通過什麼議案。
　畢竟經革會成立只有一八四天，卻足足開了二九○次大小會議，也動員三百多人，都是財經與企業、學術界頂尖人物，所提出的五十六個決議案，背後都經過討論與專家研究，財經大小問題都直接、間接觸及了，雖然一般公認議案流於太枝節、太技術性，成果配不上所投入的大量人力物力，但經革會也有其貢獻。
　全面回顧經革會通過的重要議案，不但有助於客觀評斷經革會得失，而財經內閣日後是否抗拒改革，把各界財經代表的共同結論束之高閣，也可據以衝量。
　從議案也可看出，經革會確實企圖把財經制度推向自由化、國際化、制度化，符合最高當局財經施政方向。
　但正如在經革會總結論中所提出的，經濟革新離不開政府組織，經濟法規與文官制度的更新改善。要達到這些目標，必須要中央五院、各部會以及地方政策通力合作。例如國營事業企業化，事涉行政、立法、監察、考試等四院權限，任何一方抗拒便足以使革新行動為之停擺。稅務行政一元化如果沒有省政府支持，也會行不通。因此經革會的建議，不但驅使大眾進一步思索與解決這些問題，更考驗全國各部門革新求善的決心。
　以下的議案，等於是經革會刻劃的里程碑：
　
主要財稅革新建議
　
　一、營利事業所得稅最高稅率由三○％降到一五－二○％。綜合所得稅最高稅率則由六○％降到四五－五○％。
　二、稅務行政一元化，省市稅捐機構改隸中央，統一稽徵關稅以外的稅項。
　三、加強稅捐稽徵，在確定誠實記帳繳稅等條件下，實施租稅大赦。
　四、訂定「稅務人員管理條例」，並重點設置稽核師，大幅提高其待遇，端正稅務風紀。
　五、加強公共支出先期計劃，厲行追蹤考核，並增強公共支出調節經濟景氣的功能。
　六、綜合所得稅課稅級距及免稅、寬減額等隨物價指數調整。
　七、提高公債發行額度，增強公債之運用彈性。
　八、繼續降低關稅，對產業的保護應訂定全理幅度與期限。
　九、地價稅及土地增值稅改累進稅率為單一稅率。
　十、確立受益付費制度，並研究徵收清潔費。
　
主要金融革新建議
　
　一、適時增設民營金融機構。
　二、放寬外匯管制，進出口外匯由審核制改為申報制，並設外匯存款憑證。
　三、逐步開放黃金市場，黃金進口改課關稅。
　四、修訂「銀行法」，若金融機構有緊急重大違法行為，明訂主管機構有接管等緊急處理權。
　五、制訂「公營銀行管理法」，並提高公營銀行自主權。
　六、制訂「信託法」與「信用合作社」法，適度放寬業務項目，並加強管理與監督。
　七、制訂金融機構合併及改制之法律依據。
　八、放寬外國銀行在台業務，充許吸收儲蓄、定期存款以及辦理長期放款。
　九、制訂「票券交易法」，增加優良票券種類與數量，適度增設票券交易商。
　
主要產業革新建議
　
　一、從速制訂公平交易法。
　二、研究修改勞基法有關退休金、加班、休假等規定。
　三、大宗穀物進口，一九八七年七月起改為自由申報，自由採購。
　四、開放鋼鐵與石化原料自由進口，今後只有在市場極端混亂下，才可採行「產銷協議」，但應明訂實施期限。
　五、除國防與自然獨占之公營事業外，准許民間自由投資。
　六、公共工程以公開招標為原則。
　七、關稅未降至合理水準前，維持外銷沖退稅。已取消沖退稅之產品，實質稅負不得高於實施沖退稅時期。
　八、從嚴審核公司重整，訂定重整最高期限。
　九、獎勵電腦化管理與誠實記帳。
　
主要貿易革新建議
　
　一、逐步降低關稅，名目平均關稅到民國八十年降為一五－二○％，到民國九十年降為一○％以下。
　二、除明文列舉項目外，廠商無須許可證自由進出口。
　三、准許廠商保留外匯部分收入，方便貿易雜項開支。
　四、積極扶植成立多功能之大型貿易商。
　五、改進外銷融資、輸出保險制度。
　六、設立財團法人機構，培訓貿易人才。
　
主要經濟行政革新建議
　
　一、除高污染、危害公共安全及基於政策限制而明文規定之產業外，開放僑外資自由投資。
　二、促進公營事業企業化，放寬其人事、採購等限制，健全董盛事會，取消員工公務員身份。
　三、工商登記與管理制度原則為「登記與管理分離」、「事後管理重於事前審查」。
　四、財政部金融司改制為金融署，經濟部商業司改制為商業局，擴大其編制，加重其權責。
　五、國家標準與「正」字標記劃歸商檢局，中標局改名專利商標局，兼營工業智慧財產權。
　六、健全公務員考選、升遷及轉調辦法，加強培育訓練。
　七、合併工業與商業團體，健全工商團體人事。
　八、台灣高等法院增設「偵查經濟犯罪中心」，加強追訴經濟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