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兩千年的大惑 — 談教育的書

教育的藝術
　早在兩千多年以前，亞里斯多德就說：「大家都被教育的問題搞得暈頭轉向。」難道教育是個三頭六臂的怪物，或是碩大無朋的巨象，不容易看到全貌？還是因為教育牽涉的問題太過龐雜，本來就不容易理清？
　本書蒐集了八篇關於教育的論述，每篇前都有編者的短文，介紹作者和編者的看法。作者從上古的柏拉圖，到現代的湯恩比；地域涵蓋了西方文明的發祥地希臘和歐、美。幾位大師在不同的時、空下，透過不盡相同的角度探討教育問題，提供了豐富的材料，是傳統教育學的教科書。
　在「教師的任務」中，作者昆提連認為人與人間的差異很大，所以好老師的第一步是弄清楚學生的能力和個別個性的趨向。老師以身作則，更樹立一 個最高的自我約束的典範，並且以學生的父母自居；也就是少用打罰，要像農夫一樣，溫和地照料他栽培的植物。
　柏拉圖的「智慧的歷程」選自「理想國」。他藉著一則寓言來說明：學校教育的目的不是求知識，而是把握追求智慧的方法，可以終生受用。
　十七世紀捷克現代教育先驅柯米尼亞斯認為，人必須由教育來養成，而徹底的教育要使人有綜合、融會貫通所學，而且能夠運用的能力，而不是記憶重覆別人的話。
　盧梭認為老師要教給學生的就是生活，所以要順其自然，按學生的興趣發展，老師不必教孩子讀書的辦法，只要激發學生的學習慾，讓學生有了讀書的動機後，自己發展。
　和前面提過的昆提連一樣，「教育之實驗」的作者培斯塔洛奇相信「老師應是學生的第二父親」，並且創辦了實驗學校，終日與學生為伍，切實實行。他認為身為人師的不但要為學生學什麼負責，也要對學生將來成為怎樣的人負責。
　斯賓塞既不主張知識是教育的中心，也不主張教育要強調學生個人的成長，他主張「知識的相對價值」，也就是從實用的角度出發，學最有必要、最實用的東西–科學。
　在「十九世紀與二十世紀初葉之教師」文中，作者用許多具體的例子，描敘了這一百年間的大教育家的風範。
　湯恩比透過他對多種文化的瞭解和歷史眼光，提出今日教育問題的解決之道–既有鳥瞰大地時的廣博，又用像昆蟲眼一樣的眼光去看事物，可以看得深入。

愛•生活與學習

　被選為美國二十大教育家之一的巴士卡力是南加州大學教育系教授、常在美國電視聯播網出現的演說家、以及幾本暢銷書的作者，但是如果一定要加給他頭銜，他最鍾愛的還是「教育者」（Educator），在拉丁文中，是帶領（lead）、引導（guide）的意思。
　本書中蒐集了十餘篇巴士卡力上課和演講的講稿，他把教育的範疇從個人自我認知，擴展到和諧、互相需要的人際關係和整個人生。
　他認為，教育是一生的事業，由學習中得到尋求的樂趣和學習的友伴，才是教育的真諦。老師的責任就是引領學生去認識自己，發展潛能。他反對填鴨式的教育，因為雖然任何事情都是可以學，可以再學，老師卻沒有辦法強迫學生學習。
　「愛」是學習歷程的起點。作者在書中融合了教育理論和上百個小故事，鼓勵人要先愛自己，明白自己並非一無是處；要為自己建一座與外界溝通的橋，而不是築一道牆畫地自限；並且用愛和寬容待人接物，使這條橋不斷延伸，及於更多人。
　巴士卡力認為現代教育重視傳遞知識，但是知識只是工具，能「運用已有的知識應對目前的生活，創造更完美的自己」才是智慧。
　他又從教育學的觀點說明人從生活中學習智慧，父母、師長往往是最好的模仿對象，所以要注重身教，而教育失敗，正是因為為人師長的不明白、或不重視自己具有引導學子成「人」的能力。
　巴士卡力的雙親給了他一面身教的明鏡，他的父親「一生缺錢，可是沒有缺過笑聲」，母親也引導他實實在在地過生活。例如他年輕時，一心嚮往到巴黎聽專家談心理理論，給了母親「我已經是成人」的允諾，就帶著「很少的錢，很大的夢」去了，盤纏將盡時，打了電報「媽，餓」向家求援，母親的回電是「我也餓」。他從此學會了成長的真意是自己照顧自己。
　「愛•生活與學習」書中，不斷地提醒人用正面、積極的態度學習，面對人生。有沒有什麼事是學不會的？中國人常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被選為全美二十位教育家之一的巴士卡力卻說：「天下沒有一成不變的個性」，重要的是實踐。

菲希德對德意志國民演講
　
菲希德對德意志同胞的演講集，是一本復興德意志的書。他在演講中指出，德國正處在國家主權受制於人、國力大不如前的階段，喚醒民族精神、提倡新教育是救國的唯一方法。
　一八○六年，普魯士被拿破崙擊敗。按照條約，德國除了要負擔賠款之外，軍隊的數目不能超過四 萬兩千人，各地要塞有法國駐兵一萬人；戰後，普魯士損失了二分之一的土地，損失了五百萬人民，只有原來人口的一半。
　就在這種情形下，德國的哲學家菲希德開始演講，為德意志民族開闢了一條復興之路。
　在他的第一講，菲希德就開宗明義地指出，要先瞭解本身的處境和實力，再找出自救的方法。他認為普魯士所以戰敗，是因為國人自私自利，只知道自己，不顧全大局，所以國內偷竊、舞弊、膚淺、懦弱、風氣敗壞，互相推卸責任，無法對付外來的挑戰，因此惟有進行民族改造才能振興。
　他提倡「根本改造現行之教育制度，乃保持德意志民族生存之唯一方法」，「新教育」就是普施於全民的民族教育，最重要的是先提倡民族自信心，再激發國民的自覺，進而切實檢討自己的過失，面對問題。
　菲希德舉例鑿鑿，由歷史上證實德意志民族有充沛的生命力，而且心靈真摯，所以馬丁路德推動宗 教革命，追求「人類離苦求樂的方法」時，德意志民族能夠熱誠地響應，進而影響、改造他們的實際生活。
　對於那些崇尚外國事物、以聽拉丁語為貴，看重羅馬風俗，而看輕本國的國人，他在演講中也多次諷刺。
　一旦國民有了自信，能愛自己的國家，就可以「外而為捍衛國土之戰民，內而為守法忠實之良民」。有了信心，還要進一步加強道德訓練，使學生具有完全的人格，所以他主張「一切教育以造成堅貞強固之品性為宗旨」。
　他提出「敬」是人的本能。也是道德教育的基礎，能去掉自私自利，顧全大我，例如有許多事是一 人獨處時可以做的，但和他人共同生活的時候，就要避免去做，漸漸就能建立起愛護團體和守法的觀念。
　菲希德特別強調，在教育中要兼顧知識與道德：「發達學生之知識者，同時不可不發達學生對於所認識之事物之愛，以有智而無愛，其智死；發達學生之愛者，同時不可不發達學生之智，以有愛而無 智，則其愛盲」。
　這種愛，就是自覺，在小孩時是本能，在成年人就是判斷能力。菲希德也特別警告成年人要以下一代「善良種子的播種者」自居，時常注意自己的行為是不是能作年輕一代的榜樣。
　由於當時的教育只顧及少數人，菲希德主張，雖然經費龐大，但是國家負擔了教育費，可以減少許多其他支出，所以還是該由國家負責，才能教育普及，達到新教育的目的。
　菲希德指出，道德教育能不能成功，能不能使每個人由惡走向善？全靠自己實踐的決心，對當時德國來說，武力的戰爭已經結束了，面對的是道德品行的戰爭。
　德國在一八○六年以後，已經經歷了德意志民族統一和兩次世界大戰。一九三一年時，本書譯者張君勱在德國看到德國民族社會黨的內務總長手執菲 希德的演講集，向會眾高聲朗誦：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不到四十年，在經濟、政治、社會各方面，德國似乎又打了一次光榮的勝仗。

近代中外教育家思想

　全書共分十四章，分紹了中西方十四位教育家。藉著對教育家生平的描寫，說明他們在教育目的、原理、教材和教法等方面的理想。雖然本書原是為師範教師進修而編的叢書之一，編排上和教科書相似，但是資料豐富，可以作為瞭解教育思想的入門書。
　在西方教育方面，本書橫跨了兩百多年的主要教育思想，從十八世紀初的盧梭，到斯賓塞，到二十 世紀中期的杜威。盧梭認為教師的責任就是要養成青年的情操、判斷和心靈，所以教育要配合人生各階段不同的需要；例如嬰兒期著重情緒的訓練，青年時要訓練美感和給予社會教育。
　稍後的裴斯塔洛齊和弟子赫爾巴特承襲了盧梭重視通才教育的觀點，認為教育的目的就是使智慧、倫理和體能平衡發展。裴斯塔洛齊從實際的教育工作中摸索出教育的門徑，他的孤兒院被稱為「近代國民學校的搖籃」。
　福祿貝爾是幼稚園教育的創始人，肯定了遊戲在兒童教育的意義，而且進一步主張用合適的教材指導學生的遊戲活動。書中介紹的蒙特梭里注重教具的價值，積木、圖形、卡片等都是她發明的。
　斯賓塞自己就是個自我教育成功的例子，他提倡教育以生活為目的，如果脫離了生活，就不切實際。杜威更進一步地把知識當作行動的工具，學校是社會機構，是社區生活中各種活動的縮影。
　中國的教育家方面，編者選了黃宗羲、顧炎武、顏習齋、李恕谷、張之洞、梁啟超和蔡元培七位。
　明朝時的黃宗羲指出，學校是民意的代表，可以監督指導政府，所以學校的行政人員必須精挑細選，職權應該受到尊重，他同時攻擊當時的科學制度不但不能取士，反而使學風大壞。
　顧炎武受到明亡的刺激，更痛陳明末學校教育衰微，使人才不振、學術荒陋，所以讀書人要「博學於文」來充實自己，用「行己有恥」來端正品行，用「明道救世」作為最終的目標。
　顏習齋從宋明理學的潮流中回顧到根本的孔孟之道，教育的目的就是要學做聖人和重視實踐，他帶著弟子行孝悌忠信，每天學習六藝。稍晚的李恕谷 把他的學說加以闡揚傳播。
　到了清朝，西方政治勢力擴張，使當時的教育思想轉向中西合璧。張之洞提倡「中學為體，西學為用」，要用固有的中興來陶冶身心，用西方的實用之學應付世事。他認為「自強生於力，力生於智，智生於學」，所以倡議廣設學校、翻譯外文書和留學，以吸收西洋的學術文化。
　飲冰室主人梁啟超對當時「搖鈴上課，搖鈴下課」只在知識上打轉的教育不滿，而提倡要智、情、意三育並重。蔡元培強調學術獨立、思想自由，更提出「五育」，以公民道德為教育的中心；用軍國民教育強國；實利教育使全體國民有生產能力，國家富裕；而實踐世界觀是教育最後的目的，要靠美育來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