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日焦點

「新光」是否能綻出新光?

三十年前因紡織業崛起的新光集團,二十年前已把主力轉向金融-人壽保險業。今後十年,這個家族色彩濃厚的集團渴望發展服務業,但面臨考驗是:人才是否充足?;制度是否健全?如何袪除老態,注入新血?……

其他

 銅鑄的「雄獅火球」昂首坐鎮新光人壽大樓正門口,使營業額居百大企業集團第六位的「新光」總部,在比肩矗立的南京東路建築物中跳脫而出,攬住整街的車水馬龍。
 門裡,新光集團與業的建築師-董事長吳火獅不僅是尊象徵性的雕塑。從南京西路的第一塊招牌「新光商行」算起,歷史將近四十年的「新光」始終由他舉棋下注,發號施令。
 恰如一名身經百戰的統領,他曾率「新光」衝鋒陷陣,攻下不同行業的城池;也曾險象環生,被不景氣的浪潮打得氣息懨懨。如今,當企業競爭日益嚴酷時,老式經營的「新光」正面臨現代化考驗。
 六十五歲的吳火獅依然精力旺盛。他雖已安排第二代接捧,卻和創業時一般,全天傾力投入工作,耳尖眼亮地守護著土法築成的企業王國。
 「每一種事業,都是我一點一滴做出來的,」他揮動一雙粗糙的手,用平直而略帶沙啞的嗓音欣慰地說。

躍居商場要角

 「新光」意謂著新竹之光。在同鄉眼,吳火獅的奮鬥過程確實揮宏了貧脊家鄉的光彩。
 新竹人吳火獅初到到台北闖天下,全盤血本只有「年輕」。十七歲的他赤手空拳,進入一家日本人開設的布店做學徒。四、五十年後,他顯然躍為根基深厚的商場要角;不但涉獵紡織、金融、服務各業,擁有十七家直屬公司,總資本額超過台幣三百億,更與工商界權威人士或投資合作,或結兒女親家,植成一棵人際關係的大樹。
 有人估計,台灣每十個人之中,便有一人與「新光」發生關連。他們有的領「新光」薪水(若把人壽保險的外勤人員包括在內,「新光」員工接近三萬);有的因穿衣、投保、用大台北瓦斯、看電影、買房子、上超級市場……,成為「新光」客戶。
 「新光」的影響力,正和吳火獅經商的資歷成正比。追尋早在台灣光復前就發跡的一些商場老將,能挺直背脊堅持至今的,竟稀如鳳毛麟角。
 而他,數十年來始終是一埋進工作,便廢寢忘食。一位同輩的伙伴形容他這種專注的精神,就像「做事業的鬼」。
 「我參加的事業太多,並不是每一個都賺錢,賺的拿來貼補賠的,一直做到今天,」坐在「新光」的權力核心–人壽大樓十五樓的辦公室,吳火獅用過手的贏虧,點出大半生的打拼、苦幹。
 這段打拼的歷程,奠定了他在「新光」至高無上的權威地位;大多數後進「新光」的職員,也經常在不同場合聽到董事長親自回味蓽路藍縷的創業史,眾口相傳下,演為共知的往事。

從布店學徒做起

 「新光」企業由店起家。吳火獅的第一個伙計生涯–布店學徒,只維續了兩年;因得日本老闆小川光定賞識,二十歲時他開始獨當一面,經營自創的「小川布行」。沒多久,在迪化街的布匹批發市場,他已享有很高的佔有率。「北部的生意幾乎都是吳火獅的,」一位台南布商回憶。
 為了擴大業務範圍,他眼明手快地參與多項當時被看好的行當:開煤礦、辦榨油廠及茶葉、紅糖加工廠,並集資興建了一艘兩百噸的木殼船,往大陸沿海做棉布、麵粉、豆類的買賣,賺進不少錢。
 一些新竹同鄉北上,他把家門打開,吃住全包地熱情招待;他們信任他,也自動把錢拿出來,成為他興業的股本。
 大陸淪陷後,布商轉向日本進口棉布。他自此經常來往日本,一面廣結商家,一面觀摩吸收各種知識。
 商場經驗和投資本金都已然相當豐富的吳火獅,真正走入裝機器建工廠的製造業,是在政府遷台以後。民國四十一年,又設立「新光紡織」,買下「王田毛紡」,傾身投入紡織業。
 由於政府大力推動民生必需的紡織業,加上競爭有限,「新光」踩著紡織的車輪,很快就嚐到豐厚的利潤。「只要今天開了工,明天就有錢賺,」一位廠長回憶當時輝煌的景象說。
 「新光」多角化經營的第一步,是以紡織為基礎發展金融商品先生二十年前,創辨了產物及人壽保險公司,後又陸續成立大台北瓦斯、百貨育樂、保全、租賃及建設等公司,再把勢力擴張到服務業及地產建築業。
 經營紡織行有餘力,興趣廣泛的吳火獅把視野跳出老本行,民國五十年初,他進而向其他行業伸出觸角。

發展事業的血庫
 
 就像一尾活絡的章魚,多角的「新光」整體規模愈來愈大,關係企業之間呼應合作的力量也愈來愈強。
 「一個行業不行,另一個行業來補,不景氣的時候不容易垮掉,」吳火獅相信,跨行經營確有相互支援、分散風險的好處。
 就細步的發展策略來分析,「新光」掌握時機跨進金融業,以第八家進入的排名分得人壽保險業的最後一杯羹,尤為一著可圈可點的棋。
 財務專家指出,正面看來「人壽」是保險業,但因吸收長期資金,背面觀之,卻無異一家資金無限制滾大的銀行。
 「成立金融機構,發展事業就有了血庫,」掌門的吳火獅也毫不諱言。
 然而,這家「新光的銀行」在創辦的最初十年並沒有發揮功能,連兩千萬元的資本金,都是靠當時聲勢鼎盛的兄弟公司–新光紡織和合纖幫助,才能順利開張。
 十年河東,十年河西。當紡織合纖逐漸沒落,甚至淪為「新光」的弱點時,人壽保險卻像腳底抹上了油,開始顯現滾雪球般的財務效果。
 新光人壽一路追勢凶猛,近三年來營業額直逼「國泰」,在同業間名列第二。財務協理林桂芳分析,市場策略正確是其中主因。
 三年前,新光人壽接受日本明治生命輔導,推出月繳制度–外務員按月向客戶收保費,如今四分之一的業績由此而來。起初「新光」和其他公司一樣,但吳火獅靈機一動,引用關係企業-大台北瓦斯的力量,由人壽業務員代收瓦斯費,不僅使瓦斯公司省下一筆人事開銷,更使「人壽」突破了以往的發展。
 「新光」把人壽保險累積的長期資金運用得相當高明,無論購買有價證券、地產或投資其他事業,鮮少失誤。「他具有特殊的商業遠見,」親近吳火獅的幾位資深主管異口同聲地說。
 在台北、高雄的許多黃金地段,「新光」擁有大批土地,買進的價錢比照現今市價,有的已漲了數十倍(例如台北車站前的廣場)。這些地產多半是我國退出聯合國、中美斷交、中日斷交等人心惶惶的時刻,別人「丟」、吳火獅「撿」到的。
 「人家害怕,他卻拼命工作,甚至用三年不出國表白信心,」一位觀察者指出。
 撇開財務的運轉不談,人壽保險同時也替新光集團建立起無遠弗屆的社會關係。去年吳火獅的次子吳東賢一度準備出馬競選立法委員,選務經驗豐富的新光總管理處主任秘書李峰遙對此信心十足:「人壽的業務員遍佈全省,票源必然可靠!」
 當新光租賃和保全需做客戶的徵信調查時,新光人壽運用全省一○二個分公司,織出一張緊密的搜羅網,迅速提供所需情報。
 顯而易見,人壽保險在整個新光集團中,已取代吳火獅的舊愛–紡織業,扶遙直上躍居領袖地位。一位「人壽」的協理面露得色的舉證,二十年前整個企業召開會議時,他們總是低頭敬陪末座;二十年後,他們不但挺胸發言,且多半列居前席。

企業績效不彰

 吳火獅甚至在各種場合,口口聲聲要求其他公司:向「人壽」看齊。
 他的要求其來有自。據中華徵信所的資料顯示。新光的獲利率已有多年呈現負值(前年為負○•六一),遙遙落後其餘十大企業集團。除了半獨佔性的大台北瓦斯公司漸趨穩定,替「新光」賺錢外,其他和同行競爭激烈的百貨、保全、建設……,都處於虧損或僅只平衡的狀態。
 有人觀察,「新光」踏進這些行業的步伐似乎走得「慢了半拍」,雖然插上一腳,卻像湊熱鬧般,顯得不出分量。
 以新光建設為例。一位職員檢討,老闆對這個行業原就不夠瞭解,加上投資的時間少,公司作風過於保守,成品多只限「新光」內部的建築。
 新光百貨總經理吳東興也剖析,營業面積太小(百貨現址為保齡球場改裝而成)是使「新光」盡失先天地利,雖以和大公司競爭的原因。
 再看曾經紅透半邊天的新光紡織與合纖,由於八、九年前擴張過劇,在全球的不景氣前投資台幣四十億添置新機器,沈重的利息負擔不僅使公司本身一直在水底下載沈載浮,五年多前,還險些把整個新光集團的財務拖得捉襟見肘。
 一位和「新光」來往密切的銀行家觀察,合纖和紡織的包袱對「新光」而言,確實是嚴重的打擊,但或不至演成致命傷。
 他瞭解吳火獅行事的風格與無形的實力;很多商界人士也相信,「吳董事長一向愛惜羽毛,終究會咬緊牙關挺過去」。
 在商界,吳火獅鮮少與人交惡。他念舊重情、對人客氣而沒有架子,跟每一種人都能打交道。遇有他參加的機構分派系,多半會請他出而做調人,因此被視為「八面玲瓏」的人物。
 目前除「新光」以外,他還擔任包括水泥、銀行、合會在內七家公司的常務董事,及其他十個公司的董事、許多工商團體的代表。有人認為,吳家第二代和台灣望族陳逢源、許勝發的兒女聯姻,也增添了他的潛在力量。
 創業發跡的長途中,良好的人際關係再三為他推波助瀾。他不厭客;早年和日本做生意時,日語流利的他不但就近照顧日本在台商社的職員,有幹部來台,無論職位高低,他也都儘量到機場相迎。
 這些曾受款待的中層主管,如今已升成高階人員;他和日本的關係層次隨之提高,甚至打入系閥,與政界高官攀上交情。據瞭解,去年率日本輸入促進團來台的東京瓦斯董事長安西浩,便多少因他私下遊說,才出面號召、組隊成行。
 「新光」和日本掛鉤,同時表現在投資和技術合作的關係上。明顯的事例是:「新光合纖」與產能高居世界第二的東麗纖維、三菱商社合資,目前還接受「東麗」的技術指導,邁向產品多樣化。新光人壽和日本的第一生命、明治生命也在技術、資本上合作。「新光保全」移轉日本綜合警備的技術;台麗染廠中,「三菱」與麗娜株式會社佔半數股權。新光百貨想提昇品級,請三越百貨來台指導。
 進一步探究,當吳火獅需做重大決策時,日本經驗更是他參考借鏡的法門。
 「新光」一度考慮加入信託業,拿到申請表格後他火速飛往日本,調查這個行業的遠景;結果發現,信託資金的運用條件遠不及人壽險來得好。「新光」因此捨「信託」而就「人壽」。
 在繁多的業務酬酢中,吳火獅每天仍必讀日本的經濟雜誌和報章。他的兒子吳東賢形容父親像資料庫,車上、床頭堆滿了書,不停地吸收。
 「他的知識是片斷的,不太有系統;不過很新,累積起來相當可觀,」一位高級幕僚體會。
 他能夠累積知識,有過人的記憶力是其中關鍵。誠如眾所周知,只要和吳火獅打過一次照面,即使是工友,幾年之後,還能被他叫出名字,因此他也不斷累積「人緣」。

人情濃的家族企業

 這些特質投射在他經營的事業,使「新光」成為一個家族色彩濃厚,重人情、不主動辭退員工的集團。
 「新光」的字號正式推出時,主要幹部除了吳火獅的兄弟:金龍、金虎外,全是親朋好友。他們工作在一起,生活也在一起,儼如大家庭。其中有些人追隨他至今,像留日的王博文、楊椅楠……,也有些人雖已作古(像以喝酒划拳聞名的洪萬傳),子弟仍與「新光」來往密切。
「老幹部願意半輩子跟他,最主要是感情因素,」一位資深主管自認。
 「新光」有一項行之有年的不成文規定,員工婚喪或臥病時,不只主管要出面探望,甚至連吳火獅本人也儘量列席。
 最近追隨吳火獅三十餘年的「人壽」總經理吳家錄,因病赴美開刀。手術當天,吳火獅每隔數小時打一通越洋電話查詢病情。「人壽」主管由衷地說:「我們也因此感受到董事長的溫暖關切。」
 「新光」把動之以情的作風用在靠人創造業績的保險業,十分見效。每當業務員由南部北上,如果可能,吳火獅總會請他們進辦公室喝一杯茶、話話家常,或在總部十六樓招待貴賓的餐室一起吃飯。「能被董事長召見,是我一生最榮幸的事,」一位業務員吐露。
 員工只要開口求他幫忙,很少被拒;對自己的內親外戚,他尤其照顧周到;除非犯下滔天大錯,他決不主動讓員工走路。
 有些員工看準他的軟處,離職前逕自跑到他的辦公室,要索更多的權益或離職金,竟常能得逞。
 有一回,一位女職員利用上班時間外出買菜,正好被吳火獅撞見。直屬主管決定嚴厲處分,吳火獅插手阻攔:你們不要為難她……。
 他喜歡和員工親近,藉談話、握手、拍照拉攏人心。「新光」的規模日益擴張,但直到去年發年終獎金時,除流動性的業務員外,仍由他在辦公室親手遞送。
 他一面給紅包,一面親切垂詢:「你來『新光』多久了?工作好嗎?家情形怎樣……,」有人估計,把獎金全部發完,約要用掉他一個禮拜的時間。
 濃馥的人情味有時像磁石,有時若毒藥。「新光」的待遇和其他企業集團比較(人壽及瓦斯除外),約偏低兩、三成。很多性喜安定的人因受他的關照而留下;也有些衝勁大、能力強的人不習於「新光」賞罰不明、制度不章的體質,進來後很快就求去。
 「這種事必躬親的家族式管理已經落伍了,」會在外商公司工作的主管感嘆。
 吳火獅承認,自己的管理理念頗受日本模式的影響。如接近「終身僱用」的用人之道,和唸信條、作體操等增強向心力的精神訓練。
 每早八點半,「新光人壽」全省分公司和總部一樣,由擴音器領導員工唸六則信條:「新光人壽、造福人群;堅定信心,業精於勤;顧客至上、服務誠懇;信譽第一、自尊自重;維持現狀、就是落伍;精誠合作、貫徹始終」。
 下午三點半,擴音器再度響起,流送音樂領導大家做體操,藉此表達公司對員工健康的關心。
 不過,由日本商社的高級職員看來,只學這些「形式」,並沒有抓住「日本式管理」的精髓。
 「日本的家族企業多半已轉移到專業人員的手中,不再由資本主來管理,」東麗株式會社台北事務所的副總經理德永惠生指出其中差別。
 「新光」的家族色彩很濃,大半的公司股東都是吳家的人。掃瞄整個集團的總經理層,只有「人壽」的吳家錄、「保全」的高信治和「產物保險」的張育宏、「電腦」的張景松是外人,其餘全由吳火獅的兒、侄或親戚擔任。
 吳家的親戚分佈在紡織、合纖或新光實業等老公司,主管財務採購等要事。一位資深職員吐露,「完全不和吳家沾親帶故,要升成總經理難如上青天。」
 彰化人吳家錄是一個例外。他在「新光」從會計做起,如今領導「新光」的人壽保險成績蜚然,被大家看成英雄人物。 
 他的口才好、度量大、耐心強,很有組織能力,下屬推崇他有領導的真功夫,吳火獅對他更是信任有加。
 「他和董事長在工作上是絕配,兩人共事,長處充份發揮,」許多新光的職員都認為,由「外人」管理的新光人壽,效率高居企業之冠,箇中含意耐人尋味。

第二代回國接棒

 吳火獅的點子多、有魄力;但他經常憑感情和興趣行事,不太有時間觀念。到很多地,方明明已起身告辭,在電梯口又能跟人再談上半小時;公司有會議請他主持,全體到齊久等他的例子數見不鮮。
 八、九年前,他的三個兒子分別從日本及美國修完企業管理,束裝回國接掌「新光」。
 他派長子吳東進出任整個企業的副董事長,同時做建設、保全、證券公司的總經理;次子東賢回國時,正值紡織業的低潮,因此接下呻吟中的紡織公司;三子東亮修完管理碩士,原本進入芝加哥的銀行做事,由於新光合纖的總經理、副總經理和廠長已因虧損過巨引咎辭職,在最艱苦的時分,他也走進了這個家族企業。
 一般而言,吳家的第二代學歷背景整齊、相貌端正、身材挺拔、工作踏實認真、待人客氣有禮,文質彬彬的風範很得人好感;不過論及管理的能力及風格,卻尚難見端倪。
 「新光還是吳火獅的一人天下,」觀察的人指出。
 從創業以來,吳火獅就習於大小事情全問都管。「他對環境太熟悉,不管總是不放心,」他的三子吳東亮很能體諒,甚至承認,有時自己想破頭腦,不如被父親點一下。
 他們尊重父親的看法,因為天下畢竟是他打出來的。只要有吳火獅在場,他們多半洗耳恭聽,絕少發表意見。
 這三位總經理平時高高在上,但吳東賢半開玩笑地說:「不被父親管到則已,管的時候就從高級主管降為工友。」
 即使如此,「新光」員工仍能感受到少東主帶進的新作風和新氣象。
 王田毛紡的副總經理楊椅楠進「新光」三十七年,近來覺得整個集團有漸趨組織和制度化之勢。他舉例,以前製造業的生產計劃、程序和中間檢查報告,全靠人的記憶,想到那兒就做到那兒;現在一切納入正式紀錄,且逐漸上了電腦。
 不過,前進的步伐常會被些許阻力拉回。

重用內親外戚

 四年前,「新光」仿效其他企業集團,策劃成立總管理處,負責統籌公共關係,協調各機構的財務及人事,至今效果始終不彰。
 有人認為,公司老一輩的人沒有尊重制度的習慣,難以適應嚴明的組織系統,是影響這項工作的主因。
 事實上,吳火獅本人也並不習慣分層負責。「資料都在我這,」遇到記者訪問,他甚至會指著自己的腦袋,把工作全攬下來。
 「制度化不容易,老幹部的腦筋要變,」一位就事論事的主管分析,尤其是成立三十年以上的老公司,人情的包袱特別重,阻力更大。
 新光紡織的總經理吳東賢坦白指陳,疏通人事管道,把觀念老化的人調到較不重要的位子上去,是今後最大的挑戰。
 在管理現代化的時潮中,「新光」遲早要面對這樣的考驗。以往「新光」重用內親外戚,忽略了高級技術和管理人才的培養,如今企業迅速擴張,由獲利能力不高可見,「高級人才不足」已成為最大的隱憂。
 四年前,新光人壽領頭登報延請整批「碩士」,以提高公司素質。傾刻間,「碩士」成為「新光」的新秀,不僅「人壽」重用,其他公司也紛紛借調。
 這些「新秀」學歷高,但經驗不足,想法常跟老幹部格格不入,產生協調上的困難。
 不過,縱使一時不能撥雲見日,管理專家認為,培養人才終究是治本的作法。過於濫用親戚、沒有客觀用人政策和考核標準的家族企業,難免因效率不彰,在激烈的競爭中被淘汰。

「新光」的挑戰

 一位和「新光」合作的日本商社主管樂見其成。他指出,「新光」所跨的行業相當複雜,實在不是一個至高的權威者能全部照顧得來的,非得把授權的範圍慢慢擴大不可。
 「希望有一天能看到『新光』破格引用有能力、沒有姻親關係的人來管理,這樣『新光』才能突破,」他說得語重心長。
 改革的重擔,成為吳家第二代無可豁免的責任。
 「我最大的資產就是這幾個兒子,」看盡商場潮起潮落的吳火獅自認。
 今後十年,「新光」渴望發展服務業,偌大的企業能否衝破舊局,綻出「新光」,端繫於引領的第二代車隊是否有魄力袪除老態、注入新血、健全制度、提高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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