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農業面臨挑戰

日本工業雖然威馳全球，卻還在自家農園養了一隻跛腳鴨。沒有競爭力的農民、繁瑣的規定及日本政府高價補貼計劃徒使日本食物昂貴得驚人。結果是：日本家庭收入的三二％以上花在食物上，而西歐才二○％，美國一七％。
　日本政客為使日本農民仍能安然工作，日本政府保護日本農民每噸米價一千二百美元，六倍於美國稻米保證價格。儘管種植小麥或從事畜牧業一樣有利可圖，日本農民卻無視於稻米消費量逐年銳減，仍頑固地種植稻米。
　改革日本農業的壓力日益高漲，日本消費者對日本食物價格的奇高十分不滿，他們轉而要求更多的西化食品，而對於農民的傳統作物–米，需要量減少。稻米的補貼價格增加了日本政府財務負擔，美國則正大力推動，要求日本政府放鬆對於二十三項農產品–牛肉、橘子、花生、奶酪、鯡魚乾等的進口限制。
　到目前為止，日本強有力的農民遊說團體已設法避免改變。他們辯稱，農業改革將會使四百七十五萬戶農家生活更加艱苦。獲得許多農、林、漁業人士大力支持的日本執政黨–自民黨，也很小心地顧慮到農民的意願。然而沒有人能確定，在要求農業改革壓力日大、消費者要付出昂貴代價的情況下，日本政客能使農民有多久的快樂時光？

農民固步自封

　日本除了北海道之外，約有七○％的農戶自耕田地面積在一公頃以下。只有二％有三公頃大。日本每一農戶平均自耕地面積約一．二公頃，西德有十五公頃，英國六十六公頃，美國一百八十公頃。
　由於位居太平洋雨季帶邊緣，大多數日本人相信日本比較適合種稻，而不適合種其他作物。
　日本雨量的確有地中海的兩倍多，北歐的四倍多。但一半雨量集中在一個月內，其餘春、夏、秋三季提供農作物絕佳的生長環境，也就是說，當消費者需求改變時，日本農民沒有任何技術上的理由不能轉種其他作物。
　日本遠非最大的稻米產國。它每年約產一千三百萬噸米，約為全世界四億一千萬噸稻米產量的三％。此外，日本稻米的生產效率，以世界水準來看，也並不高。新近才大量種稻的澳洲每公頃產稻六．九噸，而日本每公頃才五．六噸，效率並不高。
　澳洲米價也當然遠低於日本。主要並不是因為澳洲農民有較大的耕地及較好的技術，據一名日本經濟研究官員指出，這是因為澳洲農民很有耐心地灌溉、犁地、施肥及實施輪作制。
　日本農民之所以固守傳統耕作方式，是由於那樣做太方便了。在日本種植水稻是一種適合兼差、小農式的田園工作。種稻不需太大的資本、設備，甚至除了插秧期，也不需要多少勞力。
　在日本的四百七十萬農戶中，只有六十二萬三千戶完全依靠農業所得為生，其餘八七％農戶所得大部分來自非農業工作（如在當地工廠、工地、郵局工作）。

不講效率

　在日本，平均一．二公頃稻田需要一．一個人照顧，與美國每千公頃需要二十二個人，英國每千公頃五十二個人相比，日本農業顯然相當費勞力。
　日本政府正千方百計威迫利誘農民放棄水稻，轉作小麥、大麥、蔬菜及水果。然而，進展相當緩慢。儘管每公頃稻田轉作小麥可獲獎勵金兩千三百美元，日本稻米產量仍一如往昔的多。日本稻米以外的糧食自給率只有三四％，英國有六四％，西德八○％。
　雖然日本農民繼續種植傳統作物，日本消費者飲食習慣卻逐漸西化。一九六○年起，日本稻米消費量持續下降。一九七○年時，日本每人每年平均消耗一百公斤稻米，如今，已少於八十公斤。
　當稻米消耗減少，其他作物消耗卻逐漸增加。如油、脂肪、糖、肉類消耗都急遽增加。到今天，光是肉類，就從二十年前的一七．五公克增加到四倍；卡路里吸收量也上升一一％，目前，每個日本人每天吸收兩千五百卡路里（西方先進國家約三千一百卡路里）。
　日本人飲食要像西方國家一樣，能均衡攝取營養，還要好長一段路才趕得上。它必須趕上西方的飲食標準嗎？也許不要，顯而易見，日本人由於長久以來的攝取低蛋白質及低脂肪飲食，男性壽命高達七十三歲，女性七十八歲。此外，日本人十萬個人中，只有四十個人死於心臟病，美國則高達三百個人，西德兩百二十五個人。
　但是一些現成的例子顯示，日本人飲食習慣仍有可能會日漸西化。譬如日本國民所得急遽增加，日本逐漸都市化，超級市場普遍陳列外國食品，以及教育、國外旅行及大眾傳播媒介的衝擊，忙碌的現代日本人已逐漸揚棄傳統中繁瑣的日本食物，改而取食雖昂貴、卻方便的西方食品。
　攝取富蛋白質食物的成效已反映在日本人逐漸增加的身高上。一九五三年至一九七三年，十一歲的日本小孩平均身高從一百三十三公分增加到一百四十一公分，此後，據說又增加三公分。
　有一百二十萬名受雇員工及每年有一千億美元銷售額的日本食品加工業，已能及時迎合消費者的西化飲食習慣，也率先倡導要求降低食物價格。多家食品公司與美國食品公司技術合作。例如，「味之素」原本以銷售醬油為主，現在也發展一千種食物，從冷凍比薩（pizza）到燉牛肉。山崎、明治、雪印、森永均與美國各大食品公司技術合作。
　日本大商社也很懂得從日本消費者改變中的口味，抓住賺錢的機會，如三菱、三井、丸紅、住友控制了日本九五％的外國進口食品。自一九六○年中期起，他們陸續成立子公司生產及銷售加工食品。日本政府也逐漸注意到大商務社控制日本食品的力量。
　至今，這些大商社還未對農民施加壓力。現時情況很合大商社利益，讓他們能從有效率的美國、歐洲、澳洲、英國買進便宜食品，並且高價賣出，與缺乏效率的日本農民生產的昂貴食物，互相比美。

農業選民力量大

　日本農民遊說團體仍有力量，足以阻擾有關廢除稻米補貼價格及改革日本農業的企圖，但它也只能站在防守的位置。隨著人口結構的改變，農業選民將會逐年減少。
　一九六○年，日本有六百萬戶農家。一九八○年，跌至四百七十萬戶。農業人口也從一千一百萬人跌至四百萬人（約占日本勞動人口的七％）。一九六○年，農民平均年齡是四十一歲，今年則達五十二歲。
　甚至鄉村貧窮、農民收入偏低的說法也不再有效。由於日本農民得到政府米價補貼，再加上兼差所得，收入已比非農民人口高一二．五％。
　日本農民的實際力量遠超過本身人口數的比例。由於選區重劃的結果，農民的代表力量增大，他們多半都相當保守，造成支持自民黨的主要力量。
　為了怕得罪農業選民，自民黨政府在推動農業改革方面，小心翼翼。兩年前，它透過日本國會，通過了一項土地法修訂案。重新規定：在無損地主販賣土地權利下，小農戶可向地主租賃廢耕地耕作。為的是既無損土地價值，又可作更有效率的耕地利用。

進口食品的挑戰

　許多人相信，美國要求日本開放農產品進口的運動將加速日本農業改革。但自民黨卻一再向美國表示，他們已盡最大力量開放美國農產品進口。自民黨指出，日本每年買進美國一百億美元的農、漁產品，是美國農產品最大的出口市場。自民黨又補充說，即使日本廢除二十二項現有農產品進口配額，美國對日本的一百八十億美元的貿易赤字，也僅能減少五億美元。
　美國默然接受這些說詞。然而雷根政府為何仍決定要求日本洞開門戶，進口美國牛肉呢？有一個說法是，美國想要看到日本飲食完全西化，也希望日本農業進入科技時代。
　因此，美國想盡辦法，喚起日本消費者注意，價高而又質劣的日本國產牛肉，竟是美國牛肉價格的三倍。
　雖然進口限制的關卡打通，美國出口到日本的農產品也不會急遽增加，但是美國仍可穩操勝算。美國可以將改善日本畜牧業所需的遺傳及其他技術輸往日本。更重要的是，等到日本畜牧業發達時，美國又可賣給日本大量的雜糧、飼料了。（摘譯自經濟學人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