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etflix熱門影集《王冠》(The Crown)第4季正式上映,主角是兩位改寫英國政治的女人─柴契爾夫人和黛安娜王妃。
柴契爾上任之初,就明著要改革英國。黛安娜則截然不同,她看起來是個害羞、對政治毫無興趣的女孩,會成為全國焦點,只是因為她得為王室生下繼承人。
但時至今日,黛妃的政治遺跡仍在,影響力絕不輸柴契爾夫人。
黛安娜混合了現代政治兩股重要力量─情緒與反菁英,這兩項要素相作用,就能調節出強而有力的民粹雞尾酒。
黛安娜是情緒政治大師,她能同理群眾心中的痛,一如民眾對她的悲傷感同身受。
她對社會大眾坦露靈魂,又懂得靠採訪內容操弄群眾情緒。她甚至曾說過,自己永遠不會成為女王,但希望能成為「民心的女王」(queen of people’s hearts)。

黛安娜運用情緒政治的力量,成功引導人民為她起身對抗權貴,讓她成為英國首相布萊爾口中的「人民的公主」。黛安娜熱心公益,幫助許多社會邊緣人。她不和王公貴族來往,而是與明星同樂。在她的喪禮上,令人印象最深刻的不是莊嚴的聖歌,而是歌手艾爾頓強為她改編的樂曲。
黛安娜反菁英,但她反對的不是皇室的財富。離婚後,她領到1700萬英鎊的離婚和解費用,每年還可以坐領40萬英鎊,在王宮裡過著快樂的日子。她反對的是皇室生活中,無法充分發展的情緒。
傳統上,皇室的婚姻讓國王私下可以繼續做自己,幾乎每一位國王都有情婦,因為他們的婚姻是為了王朝,而不是為了與妻子的契合。重點是表面要維持端莊儀態。但黛安娜認為這是欺騙。
她成功結合兩個極端身分。一方面,她是歐洲地位最高的貴族,一方面又被人暱稱為「黛」(Di)。她死於車禍後,贏得了對抗皇室最大的勝利。
憤怒的民眾要求皇室不能再死板著臉,必須展露更多情緒。英國《獨立報》一篇社論直言,「對皇室而言,女王和威爾斯王子這個星期六在西敏寺的台階上崩潰哭泣、互相擁抱,是最好的做法,也才能顯示他們已經從黛安娜的高人氣學到一課。」

黛安娜死後,她的情緒民粹主義滲入英國政治圈。
布萊爾以人民的首相自居,也常與明星往來,並要求身邊的人直接叫他的名字「托尼」。卡麥隆擔任首相時,也展現相同態度,要人家稱他為「大衛」,樂於展現對弱勢的同情、不追求繁文縟節。
不過,這兩位首相很負責任,沒有讓情緒民粹主義干預國政。
內、外政策依然是依據冰冷的論述與證據來訂定,相反地,脫歐派選擇了黛安娜王妃的劇本。他們訴諸人心而非人腦,靠著愛國主義與仇恨贏得辯論,棄貿易現實於不顧。他們指控菁英擾亂人民的智慧,一如當年支持黛安娜的群眾,抗議皇室不顧人民情緒。脫歐派只要發現國會、公家機關、最高法院干擾他們達成目的,就對那些機構展開攻擊。他們聲稱自己為情緒而非理智而戰,與人民而非菁英並肩而行,成功擊垮了當權者。
現任首相強森就是這樣脫穎而出的,他把自己包裝成為人民而戰的男人,如同黛安娜是黛,強森是鮑里斯。
白芝浩(Walter Bagehot)在《英國憲法》一書中,切分了憲法中高貴的分支與效率的分支。前者是王室,後者是政務官。情緒會干擾政治運作,因此王室讓人民在可控的情況下,找到情緒的出口,政務官才能好好治國。
黛安娜王妃利用人民的感受成就自己的事業,卻在過程中打破了那道安全閥。她釋放出了情緒民粹主義,時至今日、再到未來,英國都將與情緒民粹主義造成的影響共存。(責任編輯:陳竫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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