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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以如此華麗的姿態踏入資本市場，全世界只有螞蟻金服做得到。
這家網路金融服務公司，計劃同時在上海及香港股市IPO（首次股票發行），募資金額史上最高，比阿拉伯的石油公司IPO還大咖。
螞蟻還將未上市的股票，變成散戶可以買的基金商品，在自家的支付寶上銷售。認購價是發行價的350倍，滬港還是有千萬股民搶購。
11月3日晚上，這首貪婪舞曲戛然而止。
那個時刻，阿里巴巴集團創辦人、螞蟻集團實質控制人馬雲，沒有違法，卻已被中國4個政府部門約談。
當自由的音樂停止
馬雲個人早先對中國金融監管的挑釁發言，自然被解讀成螞蟻「被」暫緩上市的主因。
但是，中國的打擊效應，不只針對馬雲、螞蟻，也將擴散到所有中國科技金融業者，宣告了中國金融監管的「大緊縮時代」來臨。
「螞蟻事發那天晚上，我們的同事全部都忙到半夜，」一名香港網路銀行主管告訴《天下》，「我們得到處確認資料，因為除了螞蟻這件事，（主管機關）同一天又有對貸款業務的新辦法出來，要大家給意見。」
而業內人士所說的，就是《網路小額貸款業務管理暫行辦法（徵求意見稿）》（下簡稱《辦法》）。
業內人士分析，這份《辦法》就是中國網路金融從野蠻成長，走向法治的象徵。
能以如此暴力的方式管理資本市場，全世界只有中國做得到。
中國網路金融的矛盾
螞蟻是中國金融監管矛盾的縮影。
它的第一大業務收入來自於消費信貸，總放總額約7.3兆台幣，等同於全台灣的短期放款總額。不過螞蟻集團的註冊資本額僅新台幣860億元，在台灣連前十大商業銀行都排不進。
而且螞蟻旗下兩家小額貸款公司（下稱小貸公司），都沒有銀行牌照，卻能做到全台灣銀行加起來的短期放款規模，就是靠中國「就地合法」式的野蠻成長。
2018年，中國P2P（網路借貸公司）大量違約及倒閉。
網貸公司本來打著「普惠金融」，要照顧傳統銀行體系沒顧到的弱勢族群，卻造就上億名求償無門的金融難民。
螞蟻手上的小貸公司牌照，就是中國官方在倒閉潮後，給相對穩當的網貸公司發出的牌照。
「小貸公司，就是在一個法律還相對不嚴格的環境背景下，誕生出來的，」業內人士說，「他們在做銀行的業務，但又不是真正的銀行，沒有明確的法令去管，就先做了，這在內地叫『小步快跑』。這樣的確可以催生創新，但在過程中，風險也愈來愈大。」
金融科技的聖杯，就是宣稱能用大數據降低風險。不過根據中國媒體統計，去年在新三板掛牌的26家小貸公司，去年平均債務不良率（逾期違約的貸款）高達11.87%。類比台灣銀行業，整體逾放比僅0.2%。
螞蟻的獨門絕活在於，它能用芝麻信用分等手段制衡用戶，違約的話連計程車都沒辦法坐，因此解決了債務不良率問題，逾期率僅1%至2%左右。
它之所以可以用低資本額，借出那麼多錢，是因為它將弱勢族群的借款，再打包成衍生性金融商品賣出去。
這種商品叫ABS（資產抵押債券，Asset-backed securities），購買者可以從螞蟻拿到約3.6%的利率，而螞蟻「花唄」和「借唄」貸款利率平均為14.6%，接近中國法定15%上限。
螞蟻的ABS商品，一度佔中國總發行量的三成，用槓桿手段的創新，挾持了中國的金融系統。對這樣沒有銀行牌照的金融巨獸監管，並不令人意外。
螞蟻並未回應《天下》的問題。暫緩上市後，該集團發出聲明，將會「穩妥創新、擁抱監管，…...繼續提升普惠服務能力，助力經濟和民生發展。」
新規定恐將市場「縮到嚇人的小」
中關村互聯網金融研究院首席研究員董希淼分析，新出爐的《辦法》有三點箝制小貸業務。
首先，小貸公司經過批准才可以跨省經營，終結網路金融不受地域限制的擴張。
第二，限縮個人借貸金額，一年不超過30萬人民幣（約120萬台幣）及年收入的三分之一。
第三，小貸公司出資比例不得低於三成，跨省級小額貸款公司註冊資本不低於50億人民幣等。
「相關辦法如果正式實施，網路小貸業務將迎來一輪較大的調整，」董希淼分析，「通過網路小貸業務肆意擴張的大型互聯網公司，將受到明顯衝擊。」他推測，這是螞蟻暫緩上市的主要原因。
業界人士預估，如果螞蟻不趕緊充實資本，原本2兆人民幣的放款金額，將只剩2千多億元。
而若以年收入為個人借款上限，約有6億人一年只能借1萬人民幣，整體小貸市場將「縮到嚇人的小」。
中國小微信貸機構業務創新合作聯盟發起人嵇少峰則指出，新規定會「徹底把金融科技企業從神壇上拉下，回歸到槓桿監管的現實之中。」
他認為，「50億元（人民幣）的資本金、一年內規範到位，相信不超過20家有此實力。」
未來發展將回到正路
「未來內地的金融科技發展，可能會回到正路上，」業內人士觀察。
他指出，信貸的確是兵家必爭之地，但是「支付這塊，透過將金融和生活消費場景結合，也是金融科技的重點。」
業內人士認為，當銀行體系也愈來愈科技化，普惠金融並不一定要科技公司才能提供。
「以貸款來說，香港很多銀行已經可以在幾分鐘之內，錢就自動進去了，」業內人士透露。
第一金全球金融科技基金經理人唐祖蔭則觀察，金融科技的發展不會因此慢下來。新冠疫情後，「消費者減少使用現金、改採數位支付。多國政府也加速推動數位貨幣（由央行發行的虛擬貨幣），朝無現金社會目標邁進，」未來對金融科技的需求，只會愈來愈大。
未來中國京東數碼、瑞典線上付款公司Klarna、英國匯款服務平台TransferWise還會陸續上市。
至於國際投行，雖然被螞蟻咬了，但仍樂意接下另一件中國金融科技的IPO案。
「會怕，但還是會接，」一名美系外銀副總裁說，「全球IPO大部份的公司，都是中資。沒有選擇，大家都在dancing floor（舞池）裡，你只能加入。」
就是不知道，瘋狂的舞曲什麼時候會停。（責任編輯：陳郁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