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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放米莎這張入圍金曲獎最佳客語專輯《戇仔船》,會發現這是一張「非典型」客語專輯。
不需要聽懂客語,米莎收放自如的唱功,從民謠、爵士、雷鬼到香頌,她與東京中央線樂團合作,一起從客語音樂玩出百變音樂風格。
米莎不僅用客語寫歌,一首首歌詞讀著就像一本清新詩集。
例如〈魚目珠〉:「我夢見一千萬顆魚眼睛/它們眼睜睜地打瞌睡/跟著流水快樂地跳舞/徹夜轉圈圈也不會累」
「我超想要拿獎的,因為這樣就可以拿去還這張專輯貸的款了,」今年36歲的米莎半開玩笑地說。本名溫尹嫦的米莎是苗栗客家人,出過4張客語專輯,早期曾被稱為「女版林生祥」。
女版林生祥,寫出北部山林的「鬼氣」
今年是米莎第3度入圍金曲獎最佳客語歌手,也是她第一次入圍最佳作詞人,米莎用極富想像力的詞與風格多變的曲風,為客語音樂開創新局,也注入一股清新活力。
米莎(溫尹嫦)
出生/1984年
現職/創作歌手
學歷/北一女畢業、成大建築肄業
榮譽/今年金曲獎(第31屆)4項入圍:最佳客語專輯獎、最佳客語歌手獎、年度專輯獎、最佳作詞人獎;也是第3度入圍金曲獎最佳客語專輯獎、最佳客語歌手獎
米莎位在新竹縣峨眉鄉的家,是一間在山腰的兩樓古厝,從定居十多年的台南,搬到山上獨居。沒有接演出的日子,米莎就是遛狗、煮飯、練琴、慢跑,偶爾也跟朋友爬山。

「我寫歌一陣子後體會到,創作者跟他的生活場域、地域或是他所選擇的生活型態,都會反映在音樂裡頭,」米莎舉例,像林生祥的音樂裡就可以聞到美濃的空氣。
而她自己的音樂,從第3張專輯《百夜生》,透過藍調、爵士、紐奧良送葬樂隊曲式等多元曲風,米莎想表達出北部山林的一種「鬼氣」。
剛從台南搬到峨眉山上時,那時正逢農曆7月,米莎準備閉關做第3張專輯《百夜生》,「剛好那張專輯在講的是午夜,比較魔幻、奇幻的時刻。這個時刻好像跟這裡的山有呼應,有它的靈氣,或甚至有自己的生命。」
米莎的客廳有扇窗,向著幾乎緊鄰房子後面的山坡,坡上山林茂密,陽光透不太下來,鬱鬱植被感覺透出濕氣。米莎說有時看著這扇窗戶,「我常覺得山裡面這些生靈,他們好像想透過我去傳達什麼。」
米莎認為身為創作者,就像一個通道,「有很多東西,它們想要被生出來,想要被表達出來,作為一個創作者,能做的事情是盡可能地去幫忙補捉那些畫面,用我找得到的文字、音符去把那些東西表達出來。」
出生傳統客家家庭,卻成大中輟
出生在苗栗三灣鄉傳統客家家庭,米莎是家裡最古靈精怪,也最受疼愛的老么。
米莎高中念北一女三類組,沒有考上醫科的她填了成大護理系,後來又重考轉念建築系,真正走上音樂這條路之前,米莎其實經歷過一場家庭革命,「家裡希望我長大就是師字輩,唱歌從來都不在我認為的選項裡頭。」
米莎的第一首歌其實是國語歌,但一寫完她就知道行不通,因為沒有特色。
直到在某次成大民歌比賽裡,米莎聽到台文系的學長用閩南語創作的台語歌,「那個演出非常生猛有力,」她說。
米莎也想用母語試試看,她小時候曾跟著祖母用卡式錄音機聽山歌,於是寫了第一首客語歌〈介條河壩〉,用家鄉的河流中港溪來講阿婆的一生,河流從日出流到日落流到繁星點點的夜晚,象徵阿婆從年輕到衰老,「當寫完那首歌,我馬上就知道這個歌只有我能寫、只有我能唱。」
米莎表示,她以客語創作,並不是因為背負傳承方言的沉重使命,單純只是方言特別有生命力,「國語講起來平平的,要套進旋律裡自由度相對較大,」米莎說順著客語的聲調,音樂的旋律自然就出來,這是方言創作的特性之一。
音樂製作人謝銘祐很鼓勵米莎用母語創作,「我記得剛開始創作時,他用兩個字形容我的作品『有肉』,就是有重量、扎實,」米莎說。
在米莎的音樂風格多變,從早期的鄉村田野民謠到近期帶入爵士、雷鬼,但不變的是「河流」的意象,米莎每張專輯都會以河壩系列作為第一首歌。
〈河壩四.桃花醒〉:「桃花醒得時,春光/赤腳踏水行,霧茫/不問哪有風,雲揚/天地自佢闊,𠊎鄉」
「河流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意象,從阿公家門外的水圳到中港溪,它是我小時候每天的生活場景,」米莎說。

中港溪有許多米莎的童年回憶,第一次在溪裡學游泳,或是爸爸帶著她去挖田螺。
也許我就是像河流,幸好音樂也選擇了我
河流的流動意象,或許也可以呼應米莎早期創作音樂的人生狀態——不斷移動、探索自己的階段。
米莎說,自幼父母都希望她能走一條安穩的路,就像一座山,「但我在想,也許我的生命就不是長得像山,也許我就是像河流,要一直移動,每天認識不同的人、看到不同風景,我就是上不了岸,在那裡漂流。 」
米莎大學中輟,她因此跟爸爸冷戰兩年,連過年都缺席,「這在傳統的客家家庭是很嚴重的事情。」
米莎在台南當街頭藝人的兩年期間,親人無意間一句「為什麼妳不能像我們一樣乖乖地念完書?」曾讓她很受傷。
後來米莎申請到客委會的築夢計劃,要去中南美洲兩個半月,到古巴、秘魯、阿根廷採集街頭音樂。
米莎回憶,寫計劃那時候,其實是她人生最低潮也最迷惘的時期,「採集音樂只是一個名目,就是想要離開這裡。」
不過也是出國前的這個時間點,米莎的突發奇想,決定錄製第一張專輯,從此開啟她的音樂創作生涯,「中南美洲感覺很危險,不知道回不回得來,不然我先把我的6、7首作品錄下來。」於是,她找謝銘祐錄製了第一張專輯《河壩》。
「我覺得很幸運的是,音樂有選擇了我,走對一條我可以走的路,」她有感而發。
馬世芳形容米莎是寫詩的歌手,歌詞意境想像力奔馳、自在, 同時帶有特屬於女性的細緻。客家音樂大老、金曲獎得獎專輯《我等就來唱山歌》的作詞人鍾永豐也曾形容,米莎比自己更像個詩人。

由大量閱讀建立豐厚的文學底蘊,讓米莎對於掌握文字很有信心。雖然客語的聽說沒有問題,但她花了很多工夫,嘗試用客語創作歌詞連結現代情境。
她表示,客語仍是一個農耕社會的語言,有很多情感跟詞彙沒有辦法接上近代台灣社會的變化,沒有現成的詞彙可以用。
她直到客語創作第10年,才開始掌握到用客語創作的樂趣,「比如說諧音字的使用,比較嬉笑怒罵的東西,那時才真的感覺到自己在創作領域裡面可以悠遊,可以玩一點文字遊戲。」
曾有歌迷聽了米莎的音樂後,開始想學客家話,「我很開心慢慢地我可以用音樂吸引人,而不是只是透過政治正確的草根性。」米莎說。(責任編輯:曹凱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