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台11線到花蓮縣豐濱鄉,一側是無際太平洋,另一側海拔150公尺的山丘上,是高山森林基地。「高山」並非真的高山,而是布農族部落的名稱。
循著規律的木頭敲擊聲,來到迎賓廣場,2棵高聳大樹、半月型的小石穴,呈現原始地貌。(看更多:在台30年美國導遊揭秘 台灣最吸引老外遊客的不是美食)
旅客腳踏的土地就是歷史
高山森林基地共同創辦人馬中原,腰配彎刀、戴布農族傳統頭飾迎接旅客。他擊發獵槍、吟唱布農族古調,高亢音色傳遍山林。接著,娓娓道來高山部落的歷史。這一刻,旅人除去身分,轉換成獵人。

馬中原精心設計迎賓典禮,為的是把部落旅遊層次拉高。「部落就是一個國家,有世代傳承的獨特文化脈絡、祭典、倫理和政治。我希望旅客用文化的眼睛,互相尊重。」
因為旅客腳踏的土地,是活生生的歷史。故事主角,是馬中原的祖父。
原來,高山部落是全台唯一靠海的布農族部落。日治時期,日本政府對原住民威脅利誘、國民政府圈地山林,馬中原的祖父帶領家族遷徙了4次,從南投來到花蓮。
基地現址正是第三次遷徙時,族人落腳處。「這裡的風景不是最好,但卻最有歷史故事。」(看更多:阿爆:說外婆的話,柔軟又美麗)
生態廁所是以前飼養水鹿的農舍,保留用土砌成的牆。後山獵徑古道,有顆一層樓高的勇氣石可以遙望山海,是馬中原的祖父晚年登高思鄉之處。
文化內涵及歷史故事,讓遊客來到基地,能沉浸在故事中,而不只是在旁欣賞。例如獵人體驗,就不是單純的射箭課程。
「我們強調獵技與智慧的連結,不要讓打獵、射山豬淪為一種低俗的活動,」馬中原說。
工作人員帶領旅客,來到基地後山。將芒草打結放在森林入口處,警告這片森林已經有獵人進入,這是布農族的習俗。
開始射箭前,解說獵人倫理:看得到、打得到,但拿不到的獵物不打,避免造成浪費;還沒長大的獵物不打;大帶小的也不打。只能打成年獵物。
因此,旅客眼前四隻竹子編織而成的大山豬,正是可狩獵目標。
這裡不教旅客如何瞄準,而是感受身體和弓箭合一,算準步伐、3秒內拉弓射箭。咻,正中目標。
為了模擬獵人夜晚在森林中的情況,會讓旅客閉上眼睛,手搭前方伙伴肩膀,小心邁開步伐。耳朵、皮膚等感官瞬間放大,感受強烈、張力十足,體會森林中的細微變化。
提升產品價值,吸引對的族群
馬中原認為,現在的部落旅遊應思考如何由點連線,或更進一步從面來呈現原住民傳統文化價值,才能讓撒八卦網、弓箭、搗麻糬和唱歌跳舞等這些活動別具意義。技術背後的系統,來自好幾世代原住民和山林、海洋、溪流的連結,其中內涵才是最好的。
經營初期,旅行社曾來談價格,壓低至500到800台幣,但馬中原發現品質顧不好、活動也做不深,「遊客眼神沒有交流,基地會變成膚淺的拍照景點。我們都放棄外面事業了,不該做這種體驗。」
他把價格提升到一人1000元以上,也能藉此篩選遊客。甚至還邀請劇團人員指導以感官為主的沉浸式體驗,協助刪去多餘環節。迎賓儀式的鼓聲就是劇團建議增加的環節,可以增加旅客的帶入感。
「為了賺錢、迎合市場機制,再獨特的景點都會崩盤。我們選擇把產品做好,吸引對的客群來,」馬中原期許,透過森林和文化體驗,重新給部落一個尊貴價值。也讓遊客在不同文化的碰撞中,獲得心靈成長。
高山森林基地的理念,吸引紐西蘭毛利人、帛琉外交官和尼泊爾雪巴人等少數民族拜訪。實驗學校體系的學生,也喜歡這樣的文化設計課程。
專帶歐洲高端旅遊線的領隊彭昱融觀察,沉浸式體驗是未來趨勢之一。
尤其疫情間高端旅客無法出國,其中喜歡自然人文、深度文化體驗、生態旅遊的客群,對高山森林基地會很有興趣。「小馬他們了解部落裡每顆石頭、每棵樹和山的意義,也解釋了高山部落布農族與原住民族現況的歷史脈絡,再將各個故事點,連成線和面,非常感動。」(看更多:深山裡的主廚 南台灣最難訂的餐廳Akame如何用料理活絡部落?)
高山森林基地採預約制、行程多客製化。疫情前,平均1週有3天要帶團。疫情中每天都有旅客預約,而增加的多數是重視旅遊品質的旅客。
成功扭轉大眾對部落旅遊的印象,靠的是馬中原10年蹲點而來的成果。豐濱的族群多元,有阿美族、撒奇萊雅族、噶瑪蘭族、布農族,還有客家及閩南村落。但布農族的族群最小、最弱勢。
與自然連結,培養冒險精神
10年前,擔任職業軍人的他,回到部落發現依然貧窮落後,開始萌生替部落做事的念頭。他利用假日做田野調查、問遍部落耆老,把高山部落遷徙的歷史脈絡、習俗給釐清。3年前退伍後,他將將田調的成果轉化成內容,設計出有深度的體驗。
同時,熱愛戶外活動的漢人臨床心理師徐堅璽,看到基地有幾棵老樹非常適合攀爬,很符合他研究的「冒險治療」,因此加入基地成為共同創辦人,開設冒險體驗課程。
而攀樹活動也結合原住民文化元素、傳統歌謠,「過去部落獵人會爬上百年雀榕,尋找老鷹巢中的鳥蛋。冒險本來就在原民文化裡,現在則讓旅客培養勇氣、冒險精神,並與大自然連結,」徐堅璽說。
不同族群的伙伴,發揮所長、分享文化,如此組合在台灣部落旅遊中獨樹一格。「我研究部落很深,但不夠廣。透過伙伴視角,才打造出特別的部落體驗,」馬中原感激地說。(責任編輯:陳郁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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