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大高材生自己釀啤酒　是在救台灣糧食危機？

日治時代、光復初期並不是今天的局面，陳相全說，台灣那時就有種大、小麥，日本人拿台灣大麥做啤酒、小麥做麵粉，是主要的糧食作物。

延續到戰後，1960年，台灣小麥種植面積仍有2.5萬公頃。1966年，政府開放小麥進口，此後進口量一路增加，高峰在130萬噸左右，相當於增加了100萬噸的小麥進口量。同期間，水稻消費量也減少了百萬噸，小麥取代稻米成為台灣人主食的趨勢明顯。（延伸閱讀：稻米出口破紀錄，真相卻是愈賣賠愈多）

後來台灣經濟起飛，為平衡貿易逆差，採購美國農作物，到加入WTO開放黃小玉，再加上台灣人所得提高、消費增加，肉與蛋消費量從1989年的61.3公斤與11.7公斤，提升至2001年的76.6與19.2公斤，近年來最高攀升到78公斤。

台灣人吃肉量遠勝日本等已開發國家。（王建棟攝）

肉奶蛋靠便宜的進口黃小玉飼養，台灣一年進口量約800萬噸，讓台灣人過著無肉不歡、海鮮肉類吃到飽的日子，平均吃肉量遠勝日本等已開發國家。（延伸閱讀：海鮮吃到飽時代，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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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問題不僅發生在台灣，世界各國也高度依賴美洲等產糧大國。陳相全與創業伙伴想用本土大、小麥釀啤酒，來扭轉局面。20克大麥種子，花了5年才達到商業化規模，過程中還必須跟農民溝通調整肥料量，做田間試驗，種出符合品質的大小麥。

殘酷的是，進口一公斤釀酒大、小麥只要10到20元，本土收購成本卻是30元。將本求利，誰都知道要用進口大、小麥做精釀啤酒才有競爭力。

小農賺錢，危機才有解

這些年來，陳相全的團隊沒有放棄，除了自產大、小麥，還用台南玉米、台東晚崙西亞橙來搭配釀酒，不斷融入台灣農產品，想證明本土農產品仍有發展空間。

禾餘選擇啤酒是有原因的。啤酒成分中最多的是水，大、小麥佔成本其實沒這麼高，只要控制得宜，每瓶比進口大、小麥釀的啤酒多賣10到20元，就能生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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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的是，台灣卻是連本土大廠都不願意建立本土大小麥釀酒體系，完全使用進口。如果有大廠願意投入，台灣自產大小麥精釀啤酒會更有競爭力。

陳相全（左）、陳昱廷（右）創辦禾餘麥酒，想藉由改善本土小農收入，探索在地農業在全球化時代的生存方法。（黃明堂攝）

唯有小農賺錢，糧食自給率才能提升，進而降低進口依賴，「如果台灣能做到讓小農有競爭力，那全世界就能做到了，」陳相全說，大家都認為台灣農地破碎，無經濟規模可言，是無法跟國外農產品競爭的根本原因，可是全世界真正的農業大國，不外乎美國、巴西、加拿大、阿根廷。實際上，根據聯合國統計，全球有85%田地是一甲地以下的小農。

如果全球85%田地都無法競爭、生存，糧食危機恐怕無解。禾餘藉由釀啤酒，想摸索出一套台灣、甚至是全球農業的新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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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喝本土啤酒，還能讓生態環境更好。陳相全說，早年台灣大規模種小麥，其中一個目的是水旱交替（與水稻輪作），用自然方法對抗病蟲害，讓病蟲在頻繁更動的環境中適應不良，進而降低農藥使用量、減少環境破壞，「就是一直換門牌號碼，讓仇家找不到你的概念，」他舉例。

吃在地，就能救環境

吃在地，也是國家對抗糧食危機的方法。農委會農業試驗所所長林學詩說，鼓勵「吃在地、吃當季」，比如現在盛產西瓜，就好好去吃西瓜，對農民收入有幫助，對環境也有幫助。如果從國外或遠地進口，食物里程很高，運送消耗大量石化能源，更造成暖化問題。

背後還有更深層的意義，全球講糧食危機、糧食安全，不僅是要讓每個人有同等機會獲得需要的糧食，還要吃得健康。台大生農學院院長盧虎生指出，進口替代本土，產生了另一個問題，「我們對糧食生產環境漠不關心，對農田被污染了、或採用什麼農作並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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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年，台灣是蘆筍、洋菇、香蕉、鳳梨出口大國，農業賺了很多外匯回來，接著開始走向工業發展。但走向工業時，卻鼓勵家庭、農地工廠化，讓農地跟工廠並存，工廠廢水與灌溉水並存，於是重金屬進到了田裡，農作物受到污染。

也是這段時間，我們慢慢習慣進口，每天吃的是進口小麥做成的麵包、麵條，還有進口大豆、玉米養大的豬、雞、牛奶、雞蛋，我們的土地跟我們的飲食脫離了。

盧虎生舉例，日本要小孩從小就吃米，建立健康飲食與尊重環境的觀念，從小就知道吃本土、關心周遭。反之，我們農地被破壞、污染了卻不知道，最後又回頭威脅自己的健康，付出的成本就更高；同時，農地愈來愈少、愈來愈糟，農民收入自然無法改善，最後只能休耕領補貼或蓋違章工廠，陷入惡性循環，自然無法維持一定的糧食自給率。

不僅台灣，全球正在努力建立這個消費觀念，吃在地、吃當季，讓農業與環境共存，根據聯合國統計，全球人口到2050年將增加到98億人，各種農糧、漁畜產品的需求將比現在增加超過3成，但可耕作的面積卻正在減少，因為隨著人口增加，農田被城市、工廠侵佔，想增產相對困難。

暖化加劇，波及糧食

再加上氣候變遷也會衝擊全球糧食生產，由世界氣象組織（WMO）與聯合國環境署合作成立的「政府間氣候變遷專門委員會」（IPCC）指出，本世紀末，地表溫度可能上升4.8度，將影響全球糧食產量；伴隨而來的海平面上升，則會造成全球沿海地區農地減少；此外，極端氣候事件變得頻繁，也會影響世界糧食生產與供應。

例如台灣人有感的2016年霸王級寒流事件，林學詩說，總共造成全台立即農損42億元，其中農產品10億元，漁產品32億元，還有一些長期影響，如生態系統服務的蜜蜂或授粉昆蟲死亡、害蟲大幅增加，都可能造成糧食生產減少。

去年，農委會在全台舉行了14場巡迴發表會，就是為了當極端氣候來臨，必須尋找種植能適應的農作物與方法，例如耐熱、抗病的水稻、耐淹水的苦瓜、耐冷的蓮霧。這背後有個重要的觀念改變：因應氣候變遷，提高台灣糧食自給率，農業技術從追求最高產量，轉變成追求穩定產量、環境生態和諧。

不追求產量，而是韌性

想提高糧食自給率，竟然不追求單位最大產量？邏輯聽起來怪怪的，但吃得健康、與環境共好，卻是解決糧食危機的根本方法。

林學詩解釋，過去100多年，國內外農業主流都是追求高產量、集約化管理，單位面積追求最大栽種量、產量，卻容易造成病蟲害，所以使用更多的農藥來抑制，生態系就會受到傷害。為追求高產，必須用更多肥料，土地就會酸化不健康，但一旦不施藥、減少肥料，問題又會爆發，於是陷入惡性循環。

農委會農試所所長林學詩（左）去年舉辦巡迴全台的發表會，為因應地球暖化建立台灣農業的應變能力與抗衡的韌性。（劉國泰攝）

農作物韌性跟環境共存，比最高產量更重要。林學詩說，「現在的育種，只要求產量達到一定標準，穩產就好，抗蟲、病、耐冷熱更重要，」在友善耕作的狀況下，吃到健康、品質。

舉例來說，現在台北街頭到處能看到欒樹上掛著平腹小蜂，這是一種會將卵寄生在荔枝椿象的寄生蜂，進而減少荔枝椿象的數量。用這種「生物對抗生物」的方式消滅荔枝椿象，避免農藥使用。以前農田，有雜草就是除草劑、有病蟲害就用藥防治，但現在對付病蟲害，不是殺光除光就好，因為會製造另一個問題。

最簡單的解釋，就是我們需要蜜蜂授粉，卻必須噴藥殺掉荔枝椿象，反而連蜜蜂也殺了；沒蜜蜂授粉，龍眼、荔枝產量自然就不好，所以最好的方法是平衡、共存。

這套解方，卻需要研發更多的品種與方法，是一條漫長道路。林學詩說，植物生長可能需要幾個月，選拔出好的，再繼續培育，會花費很長時間，可是不得不做。今天培育的品種，可能10年之後要用，持續研究是比較根本的辦法。

該學著跟環境共存了

在台中霧峰的農試所，溫室裡種著來自世界各地與台灣自己開發的稻米品種，溫度調高到36度，在炎熱的氣溫中選擇最耐熱、耐病蟲害的稻米，有一天，當地球愈來愈熱的時候，就能夠拿出來用。

研發的路很長，行為的改變卻要加快，盧虎生負笈美國康乃爾大學，學到全球最頂尖的農業知識，回台灣教了一輩子的書，退休前最想教的一堂課，卻是回到農學院大一共同科目「作物栽培學」。

這堂課以前教學生，如何用3個月達到別人種1年的效果，大量用密集化學、肥料管理，相信科技至上，卻犧牲掉環境，「現在我會從生態開始，教學生如何在栽種過程中，讓陽光、空氣、水達到平衡，環境生態健康了，作物、糧食與人就會跟著安全了，」盧虎生說。

是該學著跟環境共存了，面對糧食危機，不能光靠科學技術、一味追求單位高產量與便宜快速，而是該多吃在地，讓本土農業收入提升，進而關心環境與土地，讓人、農業與環境共好的效應產生，在地球暖化與極端氣候中取得平衡，糧食才能穩定供應。

台灣人種稻卻不愛吃米，飲食與環境脫節，讓我們對農地污染、違章工廠漠不關心。氣候變遷與糧食危機下，認識飲食與農業，尊重環境，學會共好、共存，才是最佳解方。（劉國泰攝）

前瞻政策

●三大問題
1.糧食需求吃緊：全球人口在2050年將增加到98億人，糧食生產必須成長30%，才能養活地球所有人口。
2.增產愈來愈困難：本世紀末，地表溫度可能上升4.8度，將會影響全球糧食產量；海平面上升，會造成全球沿海地區農地減少。
3.過度仰賴進口：台灣糧食自給率僅34.64%，熱量來源依賴進口，自產稻米過剩、部份農產品也容易過剩，農民收入相對偏低，盛產、天災都必須靠補助。

●三大建議
1.多消費本地農產品：提高農民收入，減少進口糧食運送的碳排放，緩解地球暖化。
2.關心周遭土地：別讓農地被污染、侵佔、破壞，讓土地生產健康與足夠的糧食。
3.支持消費友善農作：提高台灣在地球暖化、極端氣候下的韌性與穩定生產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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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黃韵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