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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沒有這麼熱鬧了。
自3月底,政府限制室內活動不得超過100人,台灣國際藝術節(TIFA)取消上百檔演出之後,台中國家歌劇院中劇院第一次擠入近50位藝術家。
這群藝術家已經群聚兩周,為的是5月17日舞蹈作品《無光風景》的直播首演。這齣由歌劇院駐館藝術家王連晟花兩年製作、探討機器人與盲女主從關係的作品,是「限人令」後TIFA唯一開演的節目。
5月24日國家交響樂團(NSO)在兩廳院接力舉辦沙發音樂會,由公視直播。演出前2天,傳來更好的消息,疾管局頭一遭允許500名觀眾入場,成為新冠疫情後,第一場現場與直播同步的藝文表演。
新常態:線上線下同時開展的世界
從劉若英演唱會、《無光風景》到NSO沙發音樂會,新冠肺炎逼迫歌手、藝術家、指揮家面對新常態。當多數觀眾只能在螢幕前,透過視覺、聽覺觀看,現場最珍貴的互動共感、瞬間感、儀式感要如何維持?
即使劇場重新開門,「未來線上、線下一定會融合,每個表演活動都可以思考同時展開,」最大實體活動售票平台,活動通創辦人執行長謝耀輝預言,疫情迫使大家習慣食衣住行都在線上,加上網路世代長大,勢必讓娛樂、表演藝術、論壇產業加速演化。
5月16日走進台中歌劇院,電動軌道上跑來跑去的機器人攝影機,與傳統由人操控的三台大型攝影機,醒目地圍繞在舞台前,這將是無數觀眾的眼睛。「這次拍攝比較可以發揮。因為沒有售票,不用擔心(攝影機)會擋到觀眾,鏡頭可以擺到最佳的位置,」無限映像副總經理林家緯滿意地說。
「這是台灣很少數的機會,影像會被劇場工作者好好思考,」《無光風景》製作人吳季娟也說。
3月底決定改直播,身兼編劇的導演陳侑汝與藝術總監王連晟就開始思考,如何將舞台表演,轉譯成影像敘事。
《無光風景》的舞台是盲女與男管家、小檯燈機器人生活的房間。男管家機器人很萬能,他的眼睛是一台攝影機,老盯著盲女的喜怒哀樂,房間牆上的電視呈現管家視角。小檯燈是舞台唯一的暖色光,是盲女的寵物。
在現場,觀眾可以看見整個舞台,自己決定看舞台的那些角落,自己理解作品。但如今四台攝影機是唯一進場的觀眾,導播切換那個畫面,幾乎壟斷了詮釋權。
十頁分鏡劇本的誕生
導演一定還是主導。但林家緯不諱言,一開始陳侑汝給的是個「像詩」一樣的故事大綱,詩意到「(看表演)根本對不起來,」於是他想了一個辦法。第一次看彩排,帶了四台小攝影機固定在舞台四角,回去就像看4格監視錄影帶一樣,自己串連角色關係,設想初步的分鏡。
陳侑汝也開始把劇本變完整,把角色關係按時序、因果關係寫下來。同時也思考,多了鏡頭,可以怎麼說故事。譬如:之前機器人視角只能呈現在房間牆上的電視,觀眾偶爾用眼角餘光瞄瞄。但現在可以透過鏡頭切換安排,可以讓觀眾在精準的時間,看見機械人的心情。導播與藝術家的共同創作,最後變成了一份密密麻麻,厚達十頁的分鏡劇本。

「台灣很少分鏡到這麼細的,」林家緯說明。統籌2017年世界大學運動會、幾米音樂劇《向左走、向右走》、「英雄聯盟」、「傳說對決」電競決賽轉播的林家緯,是台灣最有經驗的導播之一。
儘管雙方都作了長達一個月的準備,但14日第一次轉播攝影機進場預演,還是需要磨合。
特寫不無聊vs.侯孝賢的呼吸
負責影像的林家緯,習慣商業運鏡,擅長運用快速鏡頭切換、人物特寫,吸引螢幕前觀眾的目光、激起情緒。但「我想保留進劇場的儀式感,」製作人吳季娟希望能讓觀眾還是覺得進了劇場,能看到全部的舞台,能珍惜燈光、音場、表演者的所有設計,不要只有漂亮的特寫。
導演甚至提出,可否坐在導播的後面,指揮導播切換那個鏡頭,遭到悍然拒絕,「影像轉播是我的專業,如果藝術家要這樣,我會不惜翻臉,」林家緯說。
為了磨合,直播團隊提早3天進場,原本只需要1次的攝影機彩排,總共拍了5次。譬如:藝術家希望轉播能夠拍出轉場的燈光變化,但林家緯直言,鏡頭根本拍不出來,這時燈光就要調成鏡頭可以拍出的色溫。劇場的雷聲與雨聲,如果只做到正常劇場音效,耳機裡根本聽不到雨聲,音效設計就得調整。,
「我一直跟導播說,呼吸!呼吸!你讓我們呼吸,」後來,取代導演進入導播室的製作人吳季娟說,「導播會開玩笑說,好啦,我給你侯孝賢的長鏡頭。」
我不要當八點檔女主角
「我看完第一次轉播的帶子很驚嚇,我的媽啊!」舞者田孝慈直說,從知道要轉為直播開始,她的心中就無限恐懼,因為自己是舞者,沒有受過八點檔女主角的訓練。
她解釋,自己很熟悉舞台與觀眾席有一個安全距離。舞者習慣大肢體動作,通常只要一擺頭,丟出方向感,觀眾就可以感受。但當鏡頭很近,大動作就可能會變得很誇張,不自然,而小眼神卻會被放大檢視,「鏡頭前,你眼神一飄就會有視覺感,」演盲女的她花了一個多月,不斷調整。

直播後上線5天,《無光風景》已經累計1.1萬人次觀看。「這是我看過國內直播場最好的製作了,」台中歌劇院藝術總監邱瑗認為,在檔期很滿的國家劇場,能夠讓劇場導演與錄影導播花兩個星期搭台攜手合作,連手討論,真得非常奢侈。
「臨時轉換能做到這樣很了不起了,」雲門顧問洪凱西也說。相較於國外數位劇場是一門專業,台灣表演藝術的數位製作剛剛起步。《無光風景》的直播還是保守的鏡框式,但在國外,除了影像,為了直播或轉播,國外往往會重新設計音軌:「玩聲音的人都認同,聲音才是人腦建構空間與故事的必要元素。」
如果不是觀眾付錢,誰付錢?
「載體變了,你整個思考要重新變,」謝耀輝提醒。
他舉4月17日劉若英線上演唱會為例,相信音樂用高規格打造這場演場會,已吸引了兩岸三地1.5億人次觀看。這場演場會不賣票,卻用線上廣告回收,透過彈幕去呈現現場熱度。這場線上演唱會也找到後續的獲利出口,在KKBOX、Spotfy等串流平台上架。
「透過線上,當你少了區位的限制,很多表演不再是台北的展,可以變成亞洲的展;你的總量效果,就可以想得很大,」他認為,如果不是靠門票,線上演唱會可能是由廣告商買單。但關鍵是表演者必須有知名度。
謝耀輝認為,一旦線上數位表演變成常態,線下就必須重新思考,如何做分級,讓付費與免費的人有不同的權益、不同等級的互動:「如果只是跟從前那樣,要收費會很困難。」目前,線上演出與現場最大的差距,還是在互動。線上互動要進步,讓人願意付錢去感受,VR、資料傳輸速度等科技是關鍵,還需要新的技術突破。
「劇場不會消失,但商業模式一定會改,」吳季娟也認為。
吳季娟長期協助喜劇團體「達康.come」,這個擅長網路演出的劇團,依舊喜歡現場有觀眾,表演者與聽眾哄堂大笑互動的感覺:「沒有被哄到,笑話就是死的。」
如何在現場與數位間取得平衡,將是後疫情時代,所有體驗式經濟的新興課題。(責任編輯:吳廷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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