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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9日下午3點,荷蘭半導體設備龍頭艾司摩爾(ASML)工程師B,消毒洗手、套上全套無塵衣,一路進到某半導體龍頭廠,準備完成極紫外光(EUV)設備裝機任務。
但這次,他卻進到該公司特別打造的一個塑膠大帳篷內,龐大如巴士的機台被罩在其中。
B走進塑膠帳篷,心跳加速,他戴上了MR(混合實境)智慧眼鏡HoloLens,靜待WIFI連網,接著眼前順利出現ASML荷蘭總部、美國、台灣團隊及該廠工程師約25名同事的大頭照與影像,大家都在虛擬會議室中,屏息以待。
在家工作(Work from home)的ASML亞洲區客戶支援基礎架構經理郭明通(Bernie Kuo)坐在台灣的家裡,同步緊盯電腦螢幕,當螢幕隨著B同事目光所及出現機台時,他和會議室內的跨國同事心裡一陣歡呼!
疫情延燒,各國工程師不能出差、入境台灣還得隔離兩週,為了讓這家「不能說出名字」的半導體龍頭產能不受影響,ASML三國總動員,從3月開始每天24小時接力研究近一個月,打造全球史無前例的超狂任務:MR裝機!
「我們開始吧!」郭明通透過麥克風小聲地說,工程師B看向機台,智慧眼鏡同步視訊傳至美國、荷蘭和台灣。荷蘭工程師用虛擬會議室裡的小畫筆,對螢幕裡的機台畫個箭頭、傳訊息過來:「鎖這個。」
B眼前出現虛擬箭頭於A螺絲處,他回頭,向前來支援的14位ASML同事招手,「來,鎖這一個!」
跨越3國3時區、虛擬戰情室內25名工程專家遠距聯手,ASML工程師和半導體業者終於願意嘗試的一小步,是全球科技業一大步!如科幻電影的遠距裝機,開始了。
各國入境管制,加速工廠採用遠距科技
ASML是台積、三星、英特爾等全球頂尖晶圓代工廠重要設備供應商,台灣則是ASML在亞洲最大據點,在疫情衝擊之際,ASML工程師無法出差,半導體運作卻不能停滯,該怎麼辦?

時間回到3月中旬。
中央流行疫情指揮中心3月18日宣布,自19日零時起,限制所有非本國籍人士入境,事前申請核准者才予放行,且入境後需進行14天居家檢疫。
當天上午,ASML管理團隊和EHS(環安)代表正召開「防疫策略會議」,準備讓台灣2600位員工開始準備在家工作事宜。
沒想到,一小時後,疫情指揮中心新聞傳出,ASML台灣區人資長劉伯玲和同仁們全愣住了!對外國人而言,原本出差只要一至兩周,現在得先被隔離兩周,出差拉長到一個月以上。
19日凌晨上午5點,一位飛機剛落地的國外工程師聽聞消息,立刻「待都不想待」、直接坐下一班機折返!
對劉伯玲而言,ASML的疫情管理更為複雜,跨國、外勤的工程師必須持續協助幫客戶修機台、辦公室同仁則必須妥善啟動在家工作。同時,最重要的是:必須說服「拒絕網路進入工廠」的高機密半導體龍頭客戶,不得不採用遠距科技,雙方對裝置連線、資安風險達成共識。
因此,疫情發生以來,人資部門總動員。ASML全球副總裁暨台灣區總經理陳文光接受《天下》採訪時說,幾乎是同步啟動,一方面請人資同仁尋訪頂級防疫飯店簽約。並開始製作文件,讓荷蘭總公司了解台灣的高防疫規格,也讓各國工程師理解:如果來台,台灣ASML會盡全力照顧他們的身體健康。
另一方面,團隊也不斷和半導體客戶溝通,把客戶的IT部門也拉入MR遠端支援計劃研發群組中,讓他們隨時掌握狀況。
「畢竟這家半導體龍頭,是全球半導體最重要的廠商,我們必須讓海外工程師安心且願意來、也讓客戶願意嘗試這個計畫,才不會影響客戶產能。」劉伯玲說。
海外工程師來台隔離,要「讓他們舒服得像度假」
台灣ASML在2月底成立「危機管理團隊」及「任務執行團隊」,前者負責追蹤疫情演變和政府政策,並制定相應策略與防範措施;後者則隨時回報員工健康狀況、執行方案,並進行員工/客戶溝通。
劉伯玲說,台灣有SARS經驗,很早就準備好可以居家辦公,歐洲疫情則在3月後才蔓延,因此當荷蘭總部直到3月15日才宣布要分藍綠組(等於台灣的A、B班),國外同事接到消息還手忙腳亂,台灣ASML已有序啟動居家辦工。

要讓內勤員工順利啟動在家工作,分為3階段:
一、擬定「情境分析與對應方案」:管理團隊事先根據不同發展情境做出規畫。例如,企業溝通部門每天早上進行15分鐘的daily virtual check in,關心同事健康,分享各地新聞和觀察,確保同事隨時聯繫支援,不至於因在家工作疏遠或怠惰。
二、公司目標、施行細則、執行時間更透明化。劉伯玲說,每一個工作要更確切寫出:目標、為何如此安排、具體施行細則、多久會結束(或者多久會提供下一步資訊),遠距工作才有效率。
三、必須有「員工支援方案」:例如提供電腦螢幕供員工租借,或提供諮詢熱線讓有需要的員工紓解心理壓力。劉伯玲甚至舉例,ASML集團甚至同意員工「把辦公室椅子搬回家坐,」原因是:同事反應家裡椅子不好坐,影響工作效率。
除了內勤,海外工程師同事來台更要「賓至如歸」,否則未來沒人肯出差來台,嚴重的話「會導致半導體龍頭客戶裝機時程受到衝擊!」
因此,ASML人資部門研發出《Things you should know》等防疫文件,詳述台灣政策、疫情狀態、入境指南、14天隔離要點等,甚至錄製國外員工出差來台後,讚譽有佳的訪問影片,讓新來的工程師先看影片做心理建設。
同時與頂級飯店簽約,每日客製化早餐,提供各種台灣零食澎派包和特色飲料,每兩天會有台灣ASML人資同事致電跟他們聊天,提供各類雜誌和運動指南,讓國外同事居家隔離「舒服得像度假」。
工程師不能出差,3步驟建MR遠端修機計畫
雖然台灣ASML全力支援國外工程師同事,但仍會出現客戶既有機台故障,或需要調整等緊急情況。因此ASML研發十多年,過去不曾真正落實的混合實境(MR)遠端支援,終於被端上台面。
要發展「遠端修機」計畫,郭明通說,必須先完成三件事:
一、出貨的機台必須早就有系統診斷軟體程式,定時讓機台傳送相關數據回報健康情況。
二、開發新程式,結合實體機台、診斷工具(System Diagnostic Tool)、註解工具(類似小畫家)、即時影像(MR 眼鏡),建置MR虛擬會議室。
三、網路及資訊安全。


對半導體設備廠商而言,第一項已行之多年。較難的是第二及第三。
郭明通說,ASML荷美台3國工程師組成團隊,和台灣客戶研究資安設定、軟體架構及網路安全,「我們和客戶從3月中旬安排例行會議。重新確認哪些數據、資料、影像可WIFI傳輸、限制存取。客戶也一一確認資料安全層級,並打算安排一個可控環境,讓我們可聯網操作MR。」
計畫執行當天,郭明通描述,客戶的資安部門專家上午9點就將MR眼鏡拿去測試,確認裝置連他們公司內部網路是否安全。
下午3點,ASML工程師才帶著14名同事進入無塵室,人和機台都被罩在帳蓬內,「客戶設定只有特定幾個無線基地台有WiFi,眼鏡只能收到那幾台的網路,一旦走出罩子就連不上了。」
現場實際操作時,郭明通比喻:像「放大版手術台」,一名主刀醫師戴著MR,14名助手在旁邊遞工具、聽令、接手,「當主刀醫師操作時,各國專家同步看視訊,輪流提建議,也可傳訊息或啟用類似小畫家工具,畫圖標示。」
疫情後成功企業:行動辦公軟硬體完善+文化開放
疫情迫使半導體業者重新定義跨國工作模式。陳文光說,在家工作、MR修機,象徵科技應用、上班模式都有重大轉變。
科技應用部份,陳文光說,遠端支援會成為趨勢。ASML認為,未來MR眼鏡不只用在故障排除(troubleshooting)和設備維修,會更被接受、擴大應用,包括工廠產線跨國溝通、產品研發等,遠端支援將「不只是支援,有望落實為工廠運作常態。」
ASML也打算改變工作模式:陳文光說,美國、荷蘭和台灣總部都發現:上班不用一大群人,無論在哪上班都能良好溝通。開會亦然,線上會議也許會更安全,同時一樣有決策效率。
「這次疫情將加速改變生活和工作,」劉伯玲則提醒,並非所有企業都適合遠距工作,企業文化是成功與否關鍵,行動辦公軟硬體完善、文化開放,且相信員工的公司,才會成功。(責任編輯:吳凱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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